第九十一章 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
直至葛七的神魂完全停於「渾沌之境」,相隔不足一丈,丁松言才注意到他與其餘陰魂的不同:
葛七鬼魂的形象依舊是壯年男子,與身體沒什麼區別,只是變得透明,染上了幽綠,可他的背部卻長出了另一道魂魄,那魂魄形似烏鴉,白嘴,紅腳,頭部有奇異花紋,臉龐極具人性,有畏懼,有戾氣,帶點蒼老,充斥迷惘,周圍還繚繞著赤火流光。
這虛影形似精衛又有自身長相……帝女宗的人?丁松言瞬間有了聯想。
先前搏殺時,他只能看到虛空之相形似烏鴉,嘴巴偏白色,別的分辨不清,難以快速找出對應的傳承,如今撥開迷霧,窺見具體,自很快有了答案。
據《秘傳山海經》記載:
精衛,炎帝之女曰女娃,溺於東海,化為精衛,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其鳴自叫,堅韌不拔、平波止浪、焚山煮海、死而不亡。
奪舍重生是從「死而不亡」這個特質衍化來的?平波止浪……難怪我「燭明一方」製造的漩渦會詭異消散,帶來反噬……帝女宗位於東海,不屬於任何一國,向來神秘,我只知他們傳承自精衛,主修功法是《焚山填海訣》……丁松言恍然大悟之餘,眸光幽深地看著葛七神魂,等待他做出回答。
「我是葛七……」那陰魂剛說到這裡,突然露出疼痛掙扎的表情。
他背後白嘴紅足的「烏鴉」虛影振動翅膀,揮灑流焰,發出了和葛七一樣的聲音,但更為嘶啞:
「我是姜……我,我不記得我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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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的臉龐愈發有活人感,痛苦之情溢於言表。
丁松言對於「不記得」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葛七要是正常的宗師,什麼都記得,他能認不出「黃粱醒木」里蘊藏的是夢境相關劍意,能把這玩意兒隨身攜帶,以至於關鍵時刻著了道?
見敵人陰魂已消散到相當透明和稀薄,丁松言飛快追問道:
「你奪舍了說書人丁松言?」
「是……」葛七的陰魂和背後的「烏鴉」虛影齊聲回答,極為詭異。
他們又同時皺眉,滿臉迷惘:
「沒有……我要是奪舍了,怎麼還在這……
「你又是誰?」
我的穿越導致你奪舍時出了問題,部分神魂被割裂,留了下來,和葛七融合為一?丁松言試圖從這些前後矛盾的話語裡分析出可能的真相。
他斟酌著問道:
「你是靠什麼法門奪舍重生,又為何挑中說書人丁松言?」
大夢三世那一劍里,丁松言有喚起對方部分記憶,但大多數場景和事件還是他自己編的,比如,姜姓宗師若真出自帝女宗,那肯定少不了有師姐,可究竟有沒有一位師姐對他很重要,並與他決裂,出手清理門戶,就不得而知了,丁松言只是覺得加這麼一個角色能讓故事更順暢,更讓人沉迷。
姜姓宗師選擇奪舍說書人丁松言的緣由,也是丁松言結合前世各種小說想出來的,不一定為真,必須詢問確認。
葛七陰魂和他背後的「烏鴉」虛影異口同聲地說道:
「他性命與我契合,又足夠年輕……
「用的是,用的是,我,我想不起來了……」
陰魂捂住腦袋,哀嚎出聲,只是兩三息,就消融在了「渾沌之境」里,歸於最初之一。
丁松言咳了一聲,有些無奈。
他要是不展開「渾沌之境」,攔下葛七的神魂,對方就要鑽入他玄關,奪舍他肉身,這能不能成是一回事,他願不願意冒這個險又是另一回事,而展開了「渾沌之境」吧,這裡面不僅「鎮妖祛邪」之力極強,還有些許「歸一萬物」之能,對只剩魂魄的鬼物來說,兩者都是絕殺。
葛七的神魂能撐到當前,足以表明他在這方面勝過絕大多數宗師。
丁松言收起「渾沌之境」,蹲至葛七屍體側方,仔細摸索起來。
這「農夫」身上只得二十二文錢、一把大門鑰匙,以及那塊已失去如夢似幻感的「黃粱醒木」。
丁松言拿著「黃粱醒木」,細細把玩了幾息,一時有些感慨:
他最初把這玩意兒給葛七時,還未懷疑他是姜老頭,只是覺得防人之心不可無,於是拿「黃粱醒木」來試試對方,看葛七認不認得這類帶劍意的東西,會有什麼反應,如果不認得,則讓他隨身攜帶一陣,關鍵時刻或許能發揮點作用。
誰曾想,這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場,還發揮了大作用。
要不是「黃粱醒木」內的大夢劍意未受阻礙地影響到了葛七的神魂與意識,丁松言的「夢劍」未必能一劍致命,對方明顯不太怕魘鎮之事。
那樣的話,丁松言就要假託「燭夜七劍」和「周天星鬥劍法」施展自己的快慢之劍和冬夏劍意了,並輔以「立六合」特質的影響。
這要是還贏不了,他打算三十六計,先走為敬,拖到葛七身體和武功的奇異剝離感達到頂峰,無法維持當前實力,再回身搏殺。
咳……受了些傷的丁松言收起「黃粱醒木」等物,將目光投向了房頂正在赤紅火焰中燃燒的兩間泥屋。
此時,水塘已幹了小半,地面儘是焦痕,遠處散逸的火焰早就熄滅。
丁松言靠近泥屋,閉上雙眼,又一次展開「渾沌之境」,將五丈範圍盡數籠罩入幽暗。
昏沉黯淡當中,燃燒的赤紅火焰皆是搖晃,像是變成了風中殘燭,泥屋內的各種細節清晰映入了丁松言的識海。
丁松言藉此尋找起可能存在的隱藏之物。
這是「渾沌」宗師才擁有的能力,別的武者可能得天人境才能做到類似之事。
十幾息後,丁松言眼睛一亮,發現了一處異常痕跡。
他步入火光耀眼的泥屋,一邊借「渾沌之境」消融著黑煙,類似當初對付瘴氣,一邊走到里側那個房間,於隔開兩間屋子的牆壁處,伸手摸向九尺高的位置。
那裡的泥塊有些鬆動,像是曾出現孔洞,做過一定修補,但並不完善。
取下鬆動的泥塊,丁松言摸到了紙制之物。
那似乎是一冊書和一封信。
丁松言飛快拿走了泥牆空洞內的東西,卻顧不得多看,再次借「渾沌之境」確認起周圍的情況。
沒有別的發現後,他離開還在燃燒的泥屋,來到水塘邊緣,將目光投向了手中之物。
那本線裝書籍紙張較新,封皮寫著多個文字:
「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
看到這功法名稱,丁松言就跟見了鬼一樣,手一抖,差點把書冊扔進水塘里。
這不是因為「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聽起來很厲害,而是由於書寫它們的字跡是丁松言異常熟悉的簪花小楷,清秀漂亮。
這來自他的便宜妹妹季寒衣!
嘶……妖女陰魂不散啊……丁松言定了定神,飛快翻起「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確認沒什麼留言,也確認裡面的文字都源於季寒衣那手簪花小楷。
他轉而打開了與書籍放在一起的那封信:
「二哥:
「數月未見,甚是想念。
「我猜你必能找到這條線索,追查至此,特意留書一封,以道別情。
「嘻嘻,騙你的,不是猜的,我用逆知來事推衍出你會於建武九年三月之前追查至此,不知我推衍的是否正確?
「我知二哥你定然擔心我的情況,整日想著小妹有沒有吃多,多久才能踏入天人境,會在哪裡閉關,二哥放心,小妹一切皆好,只用三個月就完全掌握了新獲得的力量,並把原本所學盡數融會貫通,至於天人境嘛,哪是坐枯禪閉死關能成的,自要見天地,見眾生,以見真我。
「我順路到了這岳江府,追查你先前呆傻之謎,去年十月時,我其實已將此事交給手下之人來做,但不知是不是修煉《絕聖棄智書》的緣故,他們只擅長與人打交道,沒有追尋蛛絲馬跡的能力,一直未有進展。
「大致弄清楚你當初的遭遇後,我發現這事頗為有趣。
「自幽冥之地的神靈異獸或歸於天界,或壽盡而亡,世間已無輪迴之事,當前,天地自然孕魂,投入母胎,讓其於泣中降世,生靈亡後,則徘徊幽冥,逐漸消散,一如遠古舊制。
「但大衍五十,遁去有一,世間之事向有例外,還是有那麼幾門功法能讓修煉者輪迴轉世,其中之一便是帝女宗的『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
「它並非秘法,而是武功,以修性為主,講養性、強神、鍛魂、藏意,帝女宗每代只有作為掌門備選的數人能夠兼修,它可凝鍊神魂,助修行此法的武者渡過陰風劫、陰火劫、陰雷劫等幽冥劫數,以及胎中之劫,完成輪迴之事。
「不過,精衛創建帝女宗時,有訂立門規,嚴禁修煉『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的武者輪迴轉世或奪舍他人。
「這門武功在帝女宗的主要用途是提升武者神魂,以及讓修煉者在死前將自身的見識、經驗、純粹之意灌輸給自身傳人,故而帝女宗每代總有那麼幾名弟子身具宿慧,強橫一時。
「二哥,你似乎也有宿慧,但我瞧著,和帝女宗的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