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遁逃」


  「有無萬象氣」紛涌中,葛七的屍體飛快崩解,先是變成了粉末,繼而消失無蹤,他殘留虛空的外相也在急速散逸。

  沒過多久,葛七的屍體就歸於最初之「一」,於世間失去蹤跡。

  丁松言隨即展開「渾沌之境」,用「有無萬象氣」將周圍的血跡和那把鋤頭一一抹掉。

  ѕтσ55.¢σм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沒了屍體,也就不會有人懷疑他殺了一位宗師。

  丁松言本來還想將季寒衣那封書信和她手抄的《玄關藏性歷劫不昧大法》丟進燃燒的泥屋火場,焚燒乾淨,以免被人查出——在此之前,他肯定會用「天心訣」將功法快速且完整地記住,可思忖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覺得季妖女給的東西得留著,將來真要應了景,可以拿出這些東西,抱著便宜妹妹的大腿說「我心裡還是念著你的,我一直都把你當親妹妹」,以此看能不能利用「親情」讓季寒衣高抬貴手,放自己或身邊之人一馬。

  那種時候,臉是可以不要的!

  雖然丁松言不覺得季寒衣對自己真有什麼「親情」,但凡是有可能的,他都要做好鋪墊,勤修苦練是一方面,打情感牌是另外一方面,萬一真有用呢?

  確認現場無誤後,丁松言施展「畢月幻形」身法奔出了這處山坳。

  他一路繞行,時而入山,時而近湖,時而藏起身體,留下了不少腳印和痕跡,仿佛在躲避著追蹤,用了足足一個半時辰才進入仙洞縣,預備報官。

  剛至縣衙外丁松言就看見了牽著馬匹的潘雲舟和鴻信商號一位執事,此時也就申正,天色只是略暗,太陽還在斜照。

  「丁師弟,你這是?」潘雲舟看到丁松言衣物破破爛爛,多有灼燒痕跡,頗為詫異和擔憂地迎了上來。

  丁松言咳了兩聲:

  「受了點傷,不礙事,潘師兄,張師兄,你們先陪我去報官。」

  報官?姓張名彥的鴻信商號執事和潘雲舟對視了一眼,皆茫然又疑惑。

  潘雲舟更是震驚。

  丁師弟的實力足以襲殺三品「入化」的高手,誰能讓他受傷報官?

  這是遇到堪比「芝蘭新榜」天驕的積年老魔了?

  兩人沒有多問,將馬匹交給門口差役後,跟隨丁松言進入縣衙,經通傳見到了縣尉文慎行。

  文慎行是九界派門人,三十多歲,身穿紅黑相間的縣尉服飾,虎頭虎腦,臉上凸顯出白色斑紋,雙掌皆有肉墊,裡面似乎藏著尖刺。

  據丁松言所知,九界派傳承自守護天帝行宮和崑崙山的神靈陸吾,除了掌門左驚蟄是靈台境的至人,還有四位天人境的大宗師,在頂尖勢力里都屬於最強的幾個之一。

  《秘傳山海經》有載,陸吾,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崑崙、辟妖邪、懾百靈、上制九天、下掌時令。

  九界派的《二十四氣經》《九界印》和《崑崙都天圖》皆從此出,天下聞名。

  「昔年『持正劍』連破天湖匪寨七座,名動周遭幾府,沒想到她的親傳弟子今日又重踏此地。」文慎行笑著寒暄了幾句,轉而問起丁松言前來報官所為何事。

  丁松言臉色一正道:

  「晚輩曾患離魂症,忘了自己身世,後得到線索,一路追尋至仙洞縣……」

  丁師弟口中的重要之事是追查自己的身世啊……旁聽的潘雲舟恍然大悟。

  丁松言隨即將假託潘師兄之名進入葛家莊,以免驚動目標等事情娓娓道來,未隱瞞葛七說的每一句話和自身打聽到的葛七相關之事,只藏起了給予葛七「黃粱醒木」這一節。

  聽到「想換具身體」和「你不會是姜老頭吧」等話語,文慎行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不自覺站了起來,潘雲舟和張彥則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難道世間真有奪舍重生之事?

  丁松言頓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道:

  「晚輩年輕氣盛,自視甚高,竟大著膽子隨葛七去了那山坳,葛七果然趁晚輩開泥屋之門時偷襲我,幸虧晚輩早有提防,避開了這一擊,才未當場被害,但這一擊的威力超乎晚輩預料,晚輩還是因此受了傷。

  「晚輩藉此也明白難以力敵葛七,趕緊向山坳外奔逃,葛七本來快抓住晚輩,卻不知為何,突然停在了原地,呢喃著『我是誰』『殺了你,我就記起來了』等話語。

  「晚輩不敢停留,一昧逃遁,剛出山坳,又聽見內里傳來兩聲爆炸,其後,躲躲逃逃,繞了好幾個圈子,花了不少時辰,才回到城中,來此報官。」

  「葛七不會是那個姜老頭吧?」文慎行自言自語般問道。

  潘雲舟亦是如此猜測:

  難怪丁師弟會受傷,那葛七竟然是個奪舍的老怪物!

  「晚輩不知。」丁松言低下腦袋,沉聲回答。

  文慎行琢磨片刻,打量起丁松言:

  「賢侄是大衍境初期?」

  「是。」丁松言坦坦蕩蕩地回應。

  大衍境初期?鴻信商號執事張彥聽得如陷夢中。

  他記得丁師弟入門才半年多,即使以往就有鍛體練氣的功底,當前也應該還在煉竅人境,這往往要花費兩到三年時光,最短也得一年半。

  他怎麼就大衍境初期了?

  原本不是得了離魂症的說書人嗎……

  丁師弟天資卓絕,一天能凝鍊至少兩處竅穴?武道奇才啊!

  等回了山門,得好好打聽下丁師弟日常之事,某雖不才,亦見賢思齊。

  文慎行則斟酌起來:

  大衍境初期就能從葛七手上逃走……雖說是占了葛七身陷迷惘自相矛盾的便宜,但足以說明不少問題……倒也不用上報府衙請宗師來壓陣,我這個只差一步就到宗師的三品「入化」和兩名捕頭足以……

  想到這,文慎行一邊吩咐文書和捕快向府衙上報此事,一邊喚來實力最強的兩名手下,備馬出行。

  丁松言自然要跟著,潘雲舟雖然覺得葛七實力很強,能傷到並驚退丁師弟,但自忖有大派真傳、三品「入化」的文縣尉,相當厲害的兩名捕頭,以及自己等宵明宗門人,葛七再是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還是頗為放心,和張彥一塊跟了上去。

  不用繞行不用躲躲藏藏的情況下,他們抵達山坳時,依舊還有天光照耀。

  一眼望去,映入文慎行和潘雲舟等人眸子的是那片多處焦黑的土地,是異常明顯的兩處淺坑,是已然垮塌的泥屋。

  文慎行一下沉默。

  這是葛七弄出來的?

  這不是大衍境該有的表現,這是實實在在的法境宗師,並且還是宗師里相當強的那種!

  潘雲舟和張彥錯愕側頭,望向了丁松言。

  丁師弟是從這樣的敵人手上逃掉的?

  一個大衍境初期的武者能從法境宗師手下逃出生天?

  難言的靜默里,文慎行沉聲詢問起丁松言:

  「這,這是葛七打出來的?」

  「晚輩不知。」丁松言搖了搖頭,「晚輩逃離時,此地還不是這個樣子,但葛七確實能攜火帶焰。」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破破爛爛多有焦痕的衣裳,一陣慶幸道:

  「幸好葛七陷入迷惘,未當場追趕晚輩,否則晚輩怕是要葬身此地。」

  這話讓文慎行和潘雲舟、張彥等人皆是贊同,輕易就接受了這個解釋:

  是啊,要不是葛七迷失自我,甚至可能以虛空為敵,或自己打自己,大衍境初期的武者,再是天賦出眾,也沒道理能逃出他這麼強的宗師之手。

  幾人旋即展開搜索,過了一陣,其中一名捕快對文慎行道:

  「葛七應是知身份暴露,已潛逃遠遁。」

  他沒道理留在原地等著可能到來的朝廷宗師圍殺。

  他又不是積惡道的人,非得賭一把縣尉沒等宗師抵達就上山搜尋,特意埋伏於此,想將前來的朝廷武者殺個乾乾淨淨。

  「當是如此。」文慎行悄然舒了口氣。

  還好葛七逃了,否則麻煩就大了。

  慎行啊慎行,師父給你改名慎行,就是希望你少些魯莽,這不,差點鑄下大錯……

  想到這裡,文慎行側過身體,帶著感激的語氣對丁松言道:

  「賢侄,幸虧你提前戳破了葛七之事,否則他必為仙洞縣一害。」

  要是大家一直蒙在鼓裡哪天葛七突然犯病,或是發狂,不知會死傷多少人!

  雖說法境宗師還在人的範疇,自己和兩名捕頭聯手,加上更多武者、強弓勁弩輔助,也不是殺不掉,城外兵營還可列陣迎敵,但再怎樣,仙洞縣也不會少了損失。

  「實屬僥倖。」丁松言苦笑回應。

  接下來,兩名捕頭在泥屋後方挖出了一具白骨,這讓丁松言悄然舒了口氣:

  這應當是姜成原本那具身體的,只挖出來一具,而不是兩具,亦或一具都沒有,那就不算恐怖。

  回城途中文慎行和兩名捕頭還去了葛家莊,搜查了葛七的家,詢問了葛七日常之事,基本印證了丁松言所說。

  丁松言一直很淡定。

  他講的都是真話!

  「賢侄,天色已暗,不如在縣衙下榻一晚,我讓人趁夜打聽下你當初在此說書之事,看能否問出你的身世。」文慎行感激之餘,主動提出幫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