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的東西,嫌髒
孫嬤嬤瞟了一眼在井邊默默汲水的蘇佳雪,揚聲道,「太常寺少卿的長孫沈公子,當然是貴客了,他與公子冰釋前嫌,還給小姐帶了禮物來。」
井面如鏡,映照出蘇佳雪僵住的眉眼。
「沈公子和我們小姐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這才是佳偶天成。」
孫嬤嬤對著寧媽媽,話卻是給蘇佳雪聽的,「要不是某個居心不良的人橫插一腳,沈公子早就和小姐在一起了。」
蘇佳雪抿著嘴角,機械地搖著水井軲轆,心口像堵塞了一塊大石。
寧媽媽擔心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對孫嬤嬤笑呵呵地道,
「緣分嘛,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強求不了。」
蘇佳雪聽出了寧媽媽安慰的意味,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些,孫嬤嬤沒理會寧媽媽,叮囑了要點後,便去了前院。
在房裡做功課的蘇瑾鈺模糊聽到沈公子來了曾府,見姐姐在忙,便自作主張取了她做好的扇子去找適清哥。
廳堂里。
沈適清親手向曾儀送上賀禮,抱拳,面帶愧色,
「曾大人,以前是小生無知,對大人多有冒犯,還請您大人不要與小生一般見識。」
當初蘇佳雪因姑父騷擾,反被趕去後院做重活,他知道後,立馬就去找曾大人理論。
雖然曾府上下一口咬定是蘇佳雪勾引,他堅信她不會做這種輕賤無恥的事,據理力爭,而好友曾令安自然是站在自己家人那一邊。
十多年同窗情誼,一度鬧到形同陌路。
直到前些日知道了真相,他才醒悟是自己誤會了朋友。
曾令安年十八,長臉,身形瘦長,也站出來道,「適清心性純善,容易被人矇騙,前日找到我道了歉,一直惦記著要來向父親請罪,父親就不要再為難他了。」
「沈公子出身書香門第,親自上門道歉,我身為長輩,怎會揪著一點舊事不放。」曾儀邀請他入座,「你是令安的朋友,便是我曾府的貴客。」
曾夫人適時地插嘴,嘴角含笑,「沈公子留下來吃飯吧,你與令安、婉珍以往總有說不完的話,今日坐下來,慢慢聊。」
一旁的曾婉珍被點名,臉頰飛起一塊紅暈。
沈適清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坐下,與曾令安談論京城中的近聞。
「再過兩日,便是長公主一年一度的百花宴,聽說去年移植了一株五色六出的杏樹,極為罕見,令安兄可要前往觀賞?」
先皇曾御賜給長公主一處園林,裡面種植了百花,安排了專門的花奴打理,後來又建了樓宇亭台方便賞花。
長公主每年都會設宴邀請京城中的世家官宦子弟和大家閨秀前來共賞,此舉還成就了不少姻緣。
曾令安到了議親的年紀,他看了看曾婉珍,道,
「我妹妹素愛熱鬧,這種場合自然是要去的。」
「那我們到時同行作伴。」沈適清對曾婉珍笑了笑。
曾婉珍被他俊朗多情的眸子看著,心裡如飲蜜露一般,笑回,「那就說好了,到時不見不散。」
幾人就這麼約定了,又說了許多話。
蘇瑾鈺拿著紙扇走進去時,裡面其樂融融,而堂中的人一見到他,立馬便止了話頭,不悅地看著他。
蘇瑾鈺對姑父、姑母沒什麼好感,但該有的禮數沒有忘記,一一行了禮,才轉頭笑對沈適清,
「適清哥,許久不見你,上次你讓姐姐特意給我帶了棗糕,我可喜歡吃了。」
「這是我姐姐特意給你做的紙扇,上面的一筆一划可都是她親自畫的。」蘇瑾鈺獻寶似的把扇子遞過去。
沈適清臉色卻沒有像以往一樣溫和親近,淡淡瞥一眼,滿是厭惡,
「她的東西,沈某嫌髒。」
蘇瑾鈺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馬上問,「什麼?」
「你聽不見嗎,適清哥嫌她髒。」曾婉珍幸災樂禍地回他。
蘇瑾鈺神情疑惑,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會說這樣的話,「適清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適清轉過頭去,眼梢冷淡,「你姐姐做的醜事,我說出來都覺得丟臉,你年紀小,不聽也罷!」
「他們是一個娘肚子裡出來的,怎會不知道自己姐姐的為人。」曾婉珍看熱鬧不嫌事大,「不過你平日在私塾,應是不知道你姐姐在外面招蜂引蝶,以致失身之事吧?」
蘇瑾鈺瞳孔一震,握緊拳頭道,「你胡說!我姐整日呆在後院裡,挑水,洗衣服,連話都不曾與陌生男子說過半句,是你污衊我姐,想拆散適清哥和我姐!」
「我用得著污衊嗎?適清哥都親眼看到了,你也別怨你姐,想必她也是為了你的前程才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曾婉珍語氣平和,似好心勸慰。
蘇瑾鈺當然不會被幾句片面之詞矇騙。
他想起姐姐前幾日心不在焉,鬱鬱寡歡的樣子。
她被人玷污了身子,又被適清哥誤會,卻一個字都未向他吐露,默默一個人承受下來。
憐惜姐姐的同時,心裡又有種無能的憤怒,蘇瑾鈺咬牙磨腮道,
「我姐才不是出賣色相的人!一定是你們陷害她還想毀了她的婚約。」
轉頭又緩聲辯解,「適清哥,你認識我姐這麼久,還不知道她的秉性嗎?怎能僅憑她幾句話就給她定了罪。」
他上前幾步,把扇子打開來,一副竹映溪水圖和娟秀的字跡展開在沈適清眼前,語氣極盡誠懇,
「這是她親手一點點畫下的!你一定是誤會她了。」
沈適清冷冷地斜掃一眼,將眼前的扇子推開,
「你不必為她辯解了,我和你姐姐的婚約已經作廢,明日我就會讓人把退婚書送來。」
一直冷眼旁觀的曾儀和曾夫人對視一眼,曾夫人眼波一轉,顧全大局的語氣勸道,
「沈公子當初費盡心思才求來一紙婚約,退婚一事還是三思,或許其中真有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