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妨給他一個機會
一池綠蔭水波,輕風送來陣陣花香。
涼亭中,瑩透高雅的茶具上裊裊熱氣升騰,悠悠蕩蕩地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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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瑩白纖長的手握起茶壺把手,給對面的茶杯滿上,長公主唇邊含笑,「周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府上。」
周敘安伸手扶了扶杯身,目光落在圍欄上的鳥籠上。
粉羽灰翅,優雅的冠羽,黑漆漆靈動的眼珠,他莫名覺得和某個人極其相似,手指環緊了杯身,嘗了一口,神情比以往柔軟,
「長公主一番心意,臣怎能來而不往。」周敘安放下茶杯,微微側頭,接過臨武遞上的錦盒,雙手遞過去,
「長公主愛騎馬,這是臣讓人製作的一個馬鞭。」
長公主眼角眉梢都是歡喜,接過去揭開錦盒,玉柄上刻了「容康」二字,是周敘安的筆跡,更是喜笑顏開,拿起來握在手裡耍了耍,
「周大人果真是投桃報李,本宮很喜歡。」
轉頭交給雨棠收下,長公主又給周敘安續上茶,「前些日尚書大人向皇兄舉薦曾儀為兵部郎中,大人當場駁回了,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周敘安神色有一瞬怔愣,他放下茶杯。
他的確極力反對曾儀任兵部郎中一職,並非記恨當年曾儀的一句戲言,而是此人眼界短淺,胸無謀略,一旦得勢,便會濫用職權。
至於為何突然改變心意,他心底是不願細思的。
「他的確不是最適合的人,卻是最熟悉兵部事務的人,」周敘安淡淡地開口,「也是最有資歷的人,不妨給他一個機會。」
有尚書大人坐鎮,一時半會兒諒他也不敢任意妄為。
幾日後一個吉辰,曾府迎來了宮裡的聖旨,闔府跪謝。
宮裡的公公宣讀完後,曾儀讓管家給了謝禮,親自將人送出府,才入了內堂。
不久,聞訊而來道賀送禮的人絡繹不絕。
曾儀和夫人兩人迎來送往,場面十分熱鬧。
當臨文提著賀禮出現在曾府時,曾儀走路腳都打岔了,感謝的話說了一籮筐。
臨文隨意地掃了一眼堂內外,若無其事地問,
「曾大人,今日大喜,怎麼不見你那外甥女出來迎客?」
當晚曾儀買通周府門房僕役,偷偷把外甥女送到大人內室,臨文作為周府總管,首當其衝受了責罰。
領了四十大板,現下還沒恢復。
他故意提起蘇佳雪,就是想諷刺一下曾儀。
然而曾儀卻誤解了他的意思,臉上沒有半點難堪,反倒露出幾分震驚的欣喜來,說話都不利索起來,
「她,她一個女兒家,自然,是在閨房裡呆著,不知管事有何指教?」
臨文皺皺眉,「沒什麼,大人賓客眾多,屬下就先告辭了。」
曾儀沒多想,殷勤地將他送了出去。
「首輔大人這是何意?」
曾儀一回到內堂,曾夫人就迫不及待迎上去問。
她剛才打開臨文送來的賀禮,全是貴重之物,足見對曾儀的重視。
可前不久夫君才在他那碰了釘子。
曾儀一挺胸一昂頭,好笑地揶揄她,「總說夫人聰明,怎麼這會就愚笨了起來。」
「你沒聽剛剛首輔大人的親隨打聽雪兒嗎?」
「他這是看上雪兒了。夫人,咱們可算要發達了。」
相比曾儀的眉飛色舞,曾夫人神情有些僵硬,乾巴巴地道,「他若真看上了,怎會沒要了她的身子,後來又拒絕了你。」
「夫君莫要多想了,我倒是覺得他應該是在拉攏你。」
再大的樹也需要藤蔓輸送養分。
曾儀一想,也覺得有理,便揮了揮手,「待我改日登門謝禮時,問問便知。」
「不管怎樣,能得到首輔大人的青睞是樁好事。」
曾夫人臉上的笑意有些勉強。
當初做主把她送去首輔大人的床上,是想首輔大人示好,在夫君升遷一事上通融通融。
可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首輔大人手握大權,龍章鳳姿,雖年紀大了些,卻也是風華正茂。
讓蘇佳雪配了他,未免太過便宜她了。
身為罪臣之後,她不配過好日子。
且若真的讓她攀附上了首輔大人,一朝得勢,豈不是會來報復她。
曾夫人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將她儘快嫁給尚書大人。
一來,討好了尚書大人,二來,有黃夫人強勢的御夫手段,她也吃不了好果子。
這樣的生活才是她應得的。
蘇佳雪跪地迎接聖旨後,就回了後院。
這些天她做完挑水打掃的活,一有空就在屋裡寫寫畫畫。
蘇瑾鈺下學回來,因姑父升職的事,全府上下加餐,他拿著一個大雞腿啃得滿嘴流油進來,看了一眼,
「姐姐,這是在幹什麼?」
蘇佳雪抬頭,抽出手帕給他擦了擦嘴角,用警告的眼神道,「你這滿手油,可別碰。這是我要送人的。」
「啊,送人,給適清哥嗎?」蘇瑾鈺湊過來看了看,上面題了一首詩,還畫了一叢挺拔蒼翠的竹子,好奇地問,「就這個,適清哥會喜歡嗎?」
沈府沒有來退婚書,她也沒有向弟弟提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這些烏糟事,她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蘇佳雪搖了搖頭,「這只是畫樣,我想題在扇子上。」
上次首輔大人的搭救之恩,她拿不出貴重的謝禮,尋常俗物又顯得太沒誠意,因而決定親手做一柄扇子送他。
蘇瑾鈺點點頭,沖她眨了眨眼睛,
「適清哥收到,還不得天天拿在手上。」
她以前送過他一條手帕,沈適清去哪都帶在身上,用得都變形了,也捨不得丟,即便有新的,他也堅持不換。
用他的話說,
是她第一次送他的東西,含義不同。
然而現在,只怕他早已把她送的東西丟盡,就像她這個人一樣,不願再看上一眼。
應明甩在她臉上的巴掌不及他一個眼神。
似乎看到她身上的吻痕的那一刻,他便認定了她就是曾婉珍口中所說的人,連一絲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她不怪他,只怪姑母一家人惡意陷害,挑撥。
休沐這日。
孫嬤嬤來後廚專門報了菜單,臉上喜氣洋洋。
寧媽媽在一邊備菜,隨口問了一句,「府上是來了貴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