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叫陳圓圓
見臨文面色猶豫,蘇佳雪抿唇道,
「紫櫻姐姐的意思自然是大人的意思,佳雪初來乍到,往後請紫櫻姐姐多指教。」
臨文猶豫那會兒,是在揣摩大人的心思,他可不想再因這個女人再挨一頓板子,奈何他也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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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麼一說,心弦放鬆,即便大人追問,他也有說辭。
當下對蘇佳雪臉色好轉,語氣也和順了,
「獨間是大丫鬟才有的待遇,也不算虧待你。」
紫櫻見她是個懂分寸的,話里也尊著她,敵意稍減,「你就在屋裡盯著她們打掃吧,大人喜潔,一丁點兒灰塵污垢都不容許留下。」
得了差使,蘇佳雪脊背一松,對臨文點點頭,進屋去了。
臨文和紫櫻交代幾句,便去了外院。
屋裡每一個清理過的地方,蘇佳雪睜大了眼睛細細檢查,並把細節記在心裡。
茶盞是放在桌面偏右手邊的中間,被褥每日必換。
就連枕頭的位置也要尺量,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她一邊嚴格檢查一邊暗忖,難怪首輔大人這麼多年不與自己的夫人同床,諸多規矩,想來常人都難以忍受。
在她專注檢查的身後,一道審視的目光追隨。
蘇佳雪回頭撞上紫櫻並不友善的眼神,立刻斂了心神,
「紫櫻姐姐,房間打掃好了。」
沒有被撞破的尷尬,紫櫻嘴角扯了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眸色間藏了一絲窺探,
「你叫佳雪,是吧?」
蘇佳雪點點頭,聽她繼續道:
「大人輕易不讓人近身,你才入府就得了特許,想必你們認識已久吧?」
蘇佳雪琢磨了一遍話里的用意,回答謹慎,「有過,幾面,之緣。」
紫櫻怔愣住,重複,「幾面之緣……」
十年前首輔大人赴京上任,在路邊見她賣身救母,境遇可憐,掏出了所有的銀子,卻不肯讓她跟著他。
哪怕後來見她孤苦伶仃,無處可去,收了她做丫鬟,也不讓她近他半步。
直到後來夫人來了,她才得以留在他身邊。
她知道,大人是拿她作擋箭牌,避開與夫人的接觸。
即便如此,她也甘之若飴。
而她千辛萬苦才等來的,面前的人僅憑几面之緣就得到了。
蘇佳雪看不懂她複雜的眸色,亦不知自己的話戳中了她何種心事,不安與窘迫間,紫櫻冷嗤地笑了起來,
「大人身居高位,多的是不自量力想來攀附邀寵的,可大人潔身自好,更愛惜羽翼,」她警告地刮一眼蘇佳雪,「你若敢生不該有的心思,當心你的下場。」
蘇佳雪眼波微動,從紫櫻扭曲的面孔中看出了不尋常的情愫,她垂首應是。
怯懦的姿態恰當好處地滿足了紫櫻的優越感。
在後罩房安頓下來,聽丫鬟們說夫人親自去了曾府,還不知姑母怎麼抹黑她,又想到昨日不告而別,瑾鈺臥病在床,不免擔憂重重。
首輔大人不在府里,丫鬟們清閒下來,便與後院的僕婦聚在一起玩馬吊。
蘇佳雪已經換上了府上的丫鬟製衣,翠色的立領斜襟衣裙,頭上梳了兩雙垂髻,白嫩耳垂上戴了一對碧色耳墜。
正在床邊收拾,門外一個清脆的聲音叫,
「哎,缺個人,過來一起玩吧?」
蘇佳雪回頭看她,是一個圓臉,年齡與她相仿的小丫鬟,她揚了揚嘴角,
「好。」
加上她,一共四人,年紀最長的負責後廚,丫鬟們叫她張大嬸。
張大嬸抬頭瞥她一眼,眼珠子都不轉了,她抹了一把嘴,「府上什麼時候來了如此標緻的人物。」
蘇佳雪面上一熱,旁邊的圓臉小丫鬟大大咧咧地道,
「她昨天才入府,大人就親點了她當貼身丫鬟。」
張大嬸連牌都不出了,更加好奇,「就咱們主子那清心寡欲的,竟還會往自己身邊安排女人?」
「可不是,那秦姨娘長得算美了吧,進府四年了,大人去她房裡的次數屈指可數。」坐在蘇佳雪對面,略年長一些的丫鬟道。
張大嬸嗤了她一眼,「她啊,莫說大人看不上,我一個老婆子看了都糟心。」
丫鬟學了一下秦姨娘扭跨擺腰的樣子,張大嬸和圓臉小丫鬟仰頭大笑。
蘇佳雪不錯眼珠地看著她們鮮活的面孔,沉悶的心裡像注入了一股清風,她也露出淺淺的笑。
「哎,我叫陳圓圓,你呢?」圓臉小丫鬟撐著下巴,眉眼彎彎看著她。
圓臉,圓眼睛,連手指都是圓乎乎的,蘇佳雪驚嘆於她的名副其實,彎起唇角說了自己的名字。
屋裡安靜一瞬,張大嬸張大嘴巴,「你是個結巴呀。」
蘇佳雪低頭,拿牌的手頓了一下,神色提防了起來。
曾府的丫鬟們因她結巴,不僅會孤立她,犯了事會都推卸給她。
「倒是可惜了。」張大嬸感嘆了一句,轉頭不耐煩地催促對面的丫鬟出牌。
日頭越升越高,幾人便散開各自忙去了。
圓圓和幾個前院來的丫頭交談完,回頭叫住蘇佳雪,幾步走過去,「聽說夫人回來了,好像氣得緊,你要是見著了,機靈著點兒。」
蘇佳雪面色一緊,對她笑了笑,「謝,謝,提醒。」
倘若她是首輔大人的人,姑母會掂量著措辭,但她只不過是首輔大人留在身邊的一個微不足道的丫鬟,無利可圖,姑母不會為她遮掩半點,還會極力抹黑。
話音剛落,就見紫櫻面上掛著寒霜走來,冷腔冷調下令,
「馬上去前堂見夫人。」
蘇佳雪神情頓了頓,語帶討好,
「紫,紫櫻,姐姐,請,請問,夫,夫人,找,奴,奴婢何事?」
「去了就知道了。」紫櫻不耐煩道。
蘇佳雪心生不好的預感,忐忑不安地跟上了紫櫻。
快到孫氏的北院時,前面突然發出了笑聲,紫櫻回頭斜睨她,
「大人知道你是個水性楊花,連自己姑父都勾引的賤骨頭嗎?」
熟悉的腔調,熟悉的話語,蘇佳雪只覺身上的血液的流速凝滯下來,她低著頭,不大並且緩慢地道,
「我……我沒有。」
回應她的是一聲輕蔑的冷哼。
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那些詆毀,排擠,污衊,欲辯無人信的無力。
蘇佳雪低頭不語。
她已經懶得去自證清白了,站到了高處,自會有人為她辯解。
然而現實總是事與願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