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也該有個子嗣了
呆在後院，最大的好處，便是有張大嬸和圓圓相伴。
幾人湊一小桌打打馬吊，議論議論府里的人事，一天也就過去了。
圓圓很好奇，「管事為什麼不給你安排事做呢？」
蘇佳雪放了一張牌，沒有說話，對面的張大嬸以為她還在擔憂被趕出府去，熱心腸安慰她：
「我認識幾個府里的管事媽媽，找個丫鬟的活計沒什麼問題，再不濟，以你的姿色，找個本分老實的書生嫁了相夫教子，一世安穩，有什麼好擔心的。」
來了一月有餘，張大嬸和圓圓從不打探她的過去，也不因謠言疏遠輕視她，這份淡淡的關心格外暖心。
這不僅僅是同為下人的同病相憐，更是因為她們善良的本性。
感動的同時，蘇佳雪心裡隱隱感到一絲羞愧，但該做的還得繼續。
等到首輔大人休沐的日子，她早早在涼亭下面等候。
對她來說，不僅僅是要安穩，她要給弟弟鋪好一條順暢的道路，讓慕容一家的冤屈得以洗刷。
而想要做到這些，周敘安是最直接，最快的捷徑。
山風漸歇，明月東沉，也沒有看到那個挺拔沉穩的身影。
「阿嚏！」
蘇佳雪攏了攏衣襟，確定他不會來，悻悻而歸。
隔天一早，廚房飄出濃重的藥味，蘇佳雪進去打下手，往灶里塞了幾塊柴塊，不經意地問，
「誰生病了嗎？」
灶膛里升起濃濃的煙霧，她身子後仰，撿起一旁的扇子扇了幾下，濃煙中竄起一團明火。
「大人病了，昨日長公主帶太醫來瞧過了，」張大嬸麻利地切菜，頭也不抬道，「聽說是染了風寒。」
蘇佳雪放下手中的柴塊，
「怎會突然，染了風寒。」
「好像說是貪涼，洗了冷水澡，在浴桶中睡過去了。」張大嬸手上忙個不停，蘇佳雪還想再問，卻見紫櫻步履匆匆走了進來。
「大人的藥熬好了嗎？」紫櫻扇了扇面前的煙霧，臉色不悅地道。
張大嬸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說，「好了，好了。」轉身便捧起放在一邊溫著的藥湯，面帶討好地說，「還燙著，紫櫻姑娘拿好了。」
紫櫻接過了，微腫的眼皮掃了張大嬸一眼。
「紫櫻姐姐，大人怎麼樣了？」
蘇佳雪站起來問，不讓關心顯得太過突兀。
紫櫻看向她，半露的眼眸射出逼人的視線，盯了她半晌，最後才回了一句，
「從昨晚到現在，還燒著呢。」
雖說已入夏，但夜間清涼，他那樣穩重老成的人，怎會貪涼，在浴桶里睡著了。
再看紫櫻腫得魚泡似的眼睛，想來孫氏沒少責備。
等紫櫻一走，張大嬸轉頭罵罵咧咧說開了，
「丫鬟不像丫鬟，主子不像主子，明明是一隻山雞總想著變鳳凰！」
蘇佳雪覺得自己也被罵了，坐下來，撥弄著柴火不說話了，低頭思索著，大人病了，該做點什麼。
下午廚房空出來的時候，經過張大嬸的允許後，蘇佳雪在廚房裡忙忙活活小半天，熬了一碗薑片雞絲粥。
提著食盒，去了前院。
遠遠見廊下站了兩個帶刀侍衛和四五名氣質不凡的丫鬟，蘇佳雪忙回身躲在樹後。
前堂，周敘安濃重的鼻音道：
「一點小病，長公主不必日日來看望。」
「你說你也不是十七八歲熱血任性的年紀了，怎還會做如此幼稚的事。」長公主語氣責怪，眼神中卻是心疼，「紫櫻那丫鬟也是，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在裡面睡著了。」
「光顧著給自己掙體面，連主子都照顧不好，要我看，不如把她換了。」長公主指著身旁的藍英道，
「藍英是從小我調教著長大的，做事穩穩噹噹，心也細，不如把她留下來吧。」
一旁站著的紫櫻頓時面如土色。
周敘安擺了擺手，「長公主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不習慣旁人伺候，留紫櫻也是迫不得已。」
對於他和孫氏之間名不副實的關係，沒人比長公主更清楚。
她看著自己置於膝上的雙手，問，「那前些日伺候你的丫鬟呢，她也是迫不得已？」
周敘安腦袋昏昏沉沉，思維並不遲鈍，他聽出了長公主的試探，沉默片刻，沙啞的嗓音道，
「她像我認識的一個故人。」
長公主自嘲地笑了笑，抬起頭一派賢惠豁達，「你若是有意，把她納了也不是什麼事。」
「你都快二十八了，也該有個子嗣了。」
話音一轉，「不過，昨日禮部郎中的千金來我府上做客，閒話中聽著那人似乎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天真純潔。」
「說是身子被人玷污過，又有勾引自己的姑父之嫌。」長公主說得極快，似乎只是提起，都覺晦氣骯髒。
周敘安眉頭蹙緊，
「哪兒來的閒話，長公主什麼時候也聽這種人云亦云的話了？」
長公主聽著是維護的意思，面上有些受傷，勉強笑了兩下，
「道聽途說，讓大人見笑了。」
坐了片刻，話題難以繼續，長公主站起來，對紫櫻又嚴加囑咐一番，才帶著一群丫鬟侍衛離去。
藏身樹後的蘇佳雪，等長公主走遠了，才敢走進院裡。
正提著食盒躊躇時，恰巧臨文走出來，看到她面色一喜，頗為熱情道，「蘇姑娘來找大人？」
蘇佳雪點點頭，「奴婢，給，大人，送，送粥。」
「那你來得正好，大人早上吃了幾口，午飯也沒怎麼動，」臨文正準備去後院找廚子的麻煩，他趕忙迎她去廂房，
「大人剛回屋，你現在就送過去。」
蘇佳雪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暈乎，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在了廂房裡面。
屋子裡沒有人伺候，隔著一道屏風，幾聲低咳傳來。
她深吸幾口，提著食盒的手不自禁地用力，站了一會兒，朝內室里去，站在屏風後，她低聲道，
「大人，奴婢給您送，飯了。」
側躺的背影動了動，
「放桌上吧。」
聲音仿佛拉鋸一般的粗啞，蘇佳雪往桌上一放，看一眼旁邊還未動過的藥湯和一碟蜜棗，猶豫了一下，端起來走到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