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該爭一爭名分了


  周敘安回,

  「陳三喜為臣打理府中帳務多年,忠誠守信,此番偷盜是為還兒子欠下的賭債,雖情有可原,但觸犯法規鐵證如山,陳母以命相抵,固然教人悲嘆,但律法乃治國之本,不容一絲動搖。臣以為撫恤其家人,陳三喜罪不可免,酌情減刑。」

  一時朝堂內外人皆唏噓,有贊首輔大人法不循私的,也有指責他冷麵無情的。

  陳三喜入獄後,周敘安親自給陳母送葬,額外補償了陳三喜的兒子兒媳。

  經紫櫻一提,孫氏立刻想起來這個人。

  算算日子,他應已出獄。

  孫氏靠上躺椅,不解地問,「你提他做什麼?」

  「夫人有所不知,奴婢替大人給陳三喜家送過幾回東西,陳三喜入獄沒多久,兒媳便有了身孕,如今快六歲了,他兒子仍嗜賭如命,媳婦一度要帶著孫子投奔娘家。

  前陣陳三喜剛回到家中,家徒四壁,奴婢打聽過了,他兒子正在被賭坊逼債,正愁不知怎麼替兒子填補這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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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櫻昨日偶然間聽人提起,才想到了這麼個絕佳的主意,「您想,陳三喜與大人有過節,溜進府里來作亂也算合情合理,他如今五十好幾了,在獄中落了一身毛病,活不長了,怎會對兒子孫子袖手旁觀。只要許他足夠的銀票,還怕他不願意?」

  計劃聽來可靠,孫氏來回想過,尋不出一點漏洞,當下便拍板,

  「你且去與他談好價錢。」

  周敘安雖不與她親近,但錢財上並不少她,這些年手頭上也略有積蓄。

  紫櫻應聲,歡喜地轉了出去。

  躲在偏角處的秦姨娘和羅姨娘兩人看著紫櫻興高采烈走出去,竊喜地擊掌。

  「還真被你料准了,沒想到紫櫻平日看著挺熱情爽朗的,心腸竟然這麼毒辣。」回去後,羅姨娘大加感嘆。

  秦姨娘拿著一把瓜子,紅艷艷的嘴唇一張,飛出兩瓣瓜子皮兒,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善茬了,仗著陪伴大人最久,在下人面前耀武揚威的,大人不在,儼然是大人院子裡的話事人,就連臨文也要看她三分顏色。

  前幾日我的丫鬟聽見她和後院的車夫打聽有沒有認識的地痞無賴,我便知道她沒安好心思,今早大人與那小丫頭圓房的事一出,她直接掌摑了那個沒接住被褥的小丫鬟五十個巴掌,臉都見血了。」

  羅小娘摸了把臉,只覺肉痛,忙轉移了話題,

  「那你又對陳三喜家的事怎麼這麼了解的?」

  秦姨娘紅唇一揚,眼裡滿是驕傲,「那賭坊是我名下的。」

  前院硝煙瀰漫,後院中亦掀起不小的波瀾。

  直到晌午人少時,蘇佳雪才一步一挪,走到後院井邊偷偷清洗被褥,不想還是引來了人旁觀。

  「哎,別洗了快放下。」專門浣洗衣物的嬤嬤急匆匆走來,搶走她手裡的被褥,「上次管事就囑咐過後院了,不讓您幹活,讓他知道了,又得叨叨我這老婆子了。」

  好在蘇佳雪已經搓掉了髒污,想著就由她去了。

  剛站起身,就聽身後又一個聲音在議論,

  「太裝了,她都已經是大人的人了,還跑來後院搶著下人的活干,是怕別人罵她不知廉恥,爬完姑父的床又來爬大人的床嗎?」

  說話的人叫夏菊,是與紫櫻最親近的一個丫鬟,平日幫著紫櫻教訓下人,個子小小,今早卻把小丫鬟扇出血的人。

  她一開口,便有人衝著紫櫻迎合她,紛紛對蘇佳雪指指點點起來。

  「天哪,好酸啊!」

  圓圓皺著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氣,「她裝呢,能得大人的寵,你裝裝看,看大人正眼看不看你?」

  「你!」夏菊眉頭一豎,「你胡說什麼,我正正經經憑自己的本事,不像某些人整天不干正事,只想著出賣色相一步登天。」

  蘇佳雪像被定住了一樣,夏菊沒有說錯。

  以前在曾府她什麼都沒做,別人也會用各種言語侮辱她。

  現在她真的成為了別人口中的那種人。

  羞愧,無地自容。

  但她不後悔。

  「出賣色相,也是憑我自己的本事,與你依附紫櫻本質有什麼,區別?」蘇佳雪抬起頭,語氣平和,「難道你不想,一步登天嗎?

  你想,但你不能。」

  蘇佳雪一針見血地戳穿夏菊的邏輯漏洞,直指人性矛盾的一面。

  圍觀的人又不做聲了。

  「說得太棒了。」圓圓高興地鼓掌,瞥了一眼氣得乾瞪眼的夏菊,「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但凡她有這個能耐,比誰都豁得出去,可惜啊她就是下人命。」

  夏菊被她一激,再也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拽住圓圓的頭髮對著她的臉一頓亂抓,圓圓吃痛,腳胡亂往她身上踢去。

  不一會兒,兩人扭打成了一團。

  蘇佳雪忙上前去拉夏菊,夏菊一併對付蘇佳雪,單手擰住了她的肩膀用力往井邊一推。

  眾人驚呼的看過去,有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但她還是一頭撞到了井軲轆上,鮮血瞬間蜿蜒而下,滴滴落在地上。

  夏菊愣了一下,圓圓趁機脫身,沖圍觀的丫鬟僕婦們喊,

  「快叫大夫。」轉頭將手帕壓在蘇佳雪的額角上,聲音急得快要哭出來,「忍一忍,大夫馬上就來了。」

  蘇佳雪只覺頭腦暈眩,眼前一片模糊,她想告訴圓圓,自己沒事,然而身體卻沉重地墜了下去。

  意識模糊中,一隻冰冰涼涼的大手壓在她的額頭上,像極了小時候,她發燒時,父親伸手給她探體溫。

  她貪戀地握住了那隻手,無意識地喃喃,

  「父親。」

  「您不要拋下我,我會乖的。」

  那隻本來帶著溫存和愛憐的手忽然一僵,從她的手下抽走,蘇佳雪皺了皺眉,又昏睡過去。

  次日。

  蘇佳雪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後罩房的丫鬟房中,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佳雪,你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圓圓和張大嬸兩張親切,略顯焦急的臉,張大嬸見她要起身,扶了一把,往後腰塞了一個枕頭。

  「哎呀,你可嚇死我了,昨天中午我睡死了,不知道外面發生那麼大的事,要不然我就是被攆出府去,也要跟夏菊一較高低。」

  圓圓頂著張被抓花的臉,氣鼓鼓地道,

  「也不知大人怎麼回事,明明是夏菊挑釁在先,還把人打傷了,卻只罰了她半年的月錢,還讓我們反省。

  怎麼說你也是他的人了,不說抬一抬你的身份,連半點偏袒都沒有,就這麼白白讓你被人打了。」

  最後一句,她只敢小聲嘟囔。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蘇佳雪垂下眼帘,眼底是理智的清醒。

  下一步,是該爭一爭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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