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刻也不能等了


  周敘安幽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駐了一瞬,轉過頭去,聲音不大卻讓人不寒而慄,

  「是不是我的種,我心裡清楚。」

  他輕飄飄地往孫氏臉上一掃,「倒是你張口閉口殘花敗柳,無憑無據的事到處宣揚,沒有半點主母的風範和氣度,這麼多年毫無長進。

  下個月便是母親的忌日,這些天你就在院子裡禁足反省,給母親抄錄十遍經文。」

  「十遍?」孫氏聲音不悅地上揚,神色焦灼了起來,「我只認識幾個字,哪會寫什麼經文。」

  「不會就學。」周敘安幾個字堵住她的嘴,看向一旁竊喜的秦姨娘和羅姨娘,皺了皺眉,「烏煙瘴氣地,都給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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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氏面色不甘退了出去,相隔幾步遠的秦姨娘與羅姨娘重重嘆氣道,

  「看來夫君也不是天生冷漠,只是單純不喜咱們罷了,等蘇姨娘生下了孩子,往後更加不會正眼看咱們了。」

  「可不是嗎,我們這些做妾的倒也算了,夫人至今一無所出,今後如何在外人面前抬頭做人?」

  兩人的話一字不差傳入孫氏耳中,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北院摔砸打罵,歇斯底里發泄了一通。

  剛從外面回來的紫櫻避開一地狼藉,上前扶著孫氏坐下,訝異地問,

  「夫人,何故發這麼大火?」

  「是蘇姨娘。」綠萍看一眼陰沉著臉的孫氏,細聲回答,「她應是有喜了。」

  雖然尚未確診,明眼人都知道她的症狀就是懷上了。

  紫櫻驚地站起來,眉頭倒立,「懷孕?」

  入府才三個月,她便懷上了首輔大人的子嗣。

  她在大人身邊任勞任怨伺候了八年,連想一想都覺得褻瀆的人,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賤婢幾個月輕而易舉就將他俘獲了,肚子裡還懷了他的骨肉。

  她失神地跌坐在凳子上,心底在吶喊:

  憑什麼?

  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孫氏心裡僅存的那點惻隱之心蕩然無存,「讓你去找陳三喜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紫櫻眼波一晃,傷感的眼眸被一抹戾色掩蓋,低頭道,

  「奴婢去的時候,賭坊的人正在陳三喜家裡逼債,陳三喜兒媳鬧著要帶孩子走,一家人哭天搶地,亂成了一團,

  奴婢把陳三喜拉到一旁說了來意,他進退無路,一口便應下了。

  為了確保他不會反口,奴婢特意備了一張契約,讓他簽字畫押。」

  紫櫻把按了手指印的契約放在孫氏面前。

  孫氏掃了一眼,讓綠萍取了銀票來給紫櫻,斬釘截鐵的語氣道,

  「讓他明天就動手!」

  她一刻也不能容忍她的存在了。

  紫櫻雙手攥住手帕用力一絞,幽幽地道,

  「相比起害了她的性命,奴婢覺得毀了她的容貌,再除掉她肚子裡的孽種更能讓她痛不欲生。」

  她不就憑著一張臉招搖禍害嗎,毀了容,弄掉她肚子裡的孩子,首輔大人便不會再看她一眼,餘生她只能在陰暗中苟活。

  孫氏愣了一下,轉頭看著紫櫻扭曲的面容,很快反應過來,

  「就依你的辦。」

  已近初秋,夜色中已經帶了涼意。

  蘇佳雪靠坐在床榻上,看著門外廊下高大疏冷的背影。

  屏退所有人後,如霜的眼底尋不到一絲溫情,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震耳欲聾,

  「你肚子裡的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你的年紀,不適宜生育,我一直十分注意。」

  平靜的眼神中潛伏了殺氣,平日優雅的修長手指猛地攥住了她的腕骨,仿佛要擰碎一般的力度,蘇佳雪呻吟一聲,

  「夫,夫君,我沒有,我和適清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說著又是一陣噁心,她只能強忍了下去。

  「適清?」周敘安眼眸中有一瞬痛色,冷冷丟開她的手,「你敢說幾次出府不是為了見他?」

  蘇佳雪擦拭嘴角的手頓住,腦海中頓時弾出一個念頭,她輕輕地問,

  「你派人跟蹤我?」

  她早該想到的。

  第一次去見沈適清回來,她驟然被趕到院子裡做灑掃。

  第二次去酒樓,身後若有若無的視線,還有當天晚上他突然的強勢和主動。

  原來他都是知曉的。

  蘇佳雪從心底泛起一陣寒意,她不安地抓著身上的被褥,大腦一片空白,眼角瞥到他轉身時凌厲的側臉,心裡驀地一慌。

  她猛地跪坐起來,纖細的手指穿過他的掌心緊緊握住,

  「大,大人,我是私下與他見過幾面,但我與他只是說了些話,並無過分的舉動。」

  長指動了動,周敘安眼帘垂下,轉頭看著她巴掌大的臉掛滿水痕,沉默半晌,嘴角無聲地輕嘆一聲,回身輕輕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淚,

  「等大夫來了再說。」

  聲音依舊冷沉,但蘇佳雪從他的聲音里感覺到了一絲隱隱約約的動容,她抬起身子,靠在他的胸前,小聲辯解,

  「妾身只服侍過大人一個人,不是他們說的那種水性楊花,到處勾引別人的人。」

  我父母去世得早,十歲去的姑母家裡,十三歲姑父便對我上下其手,甚至偷偷潛入我的房中,我只能躲在床底下睡覺,姑母不但不制止,反倒怪我勾引姑父。」

  我人微言輕,只能任由她造謠污衊,婚約被毀,名節盡失,從未辯解過一句,有幸蒙大人垂憐,只想一生伴大人左右,以求身安,萬不敢背棄大人。」

  冰涼凹凸的緞面貼著她的臉頰,蘇佳雪指尖發顫,每一句話發自肺腑,忐忑的心跳聲如在耳邊。

  到這一步,解釋只會越描越黑,唯有坦誠地吐露才能打消他的疑慮。

  雖然對男女之事知之甚少,但她知道只是肢體接觸一下是不會有孕的。

  有過親密行為的,只有首輔大人一人。

  若非他的孩子,那她不可能受孕。

  周敘安眸色複雜地看著她半挽的烏髮,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片刻後,落在她的後頸上,

  「不管有沒有懷孕,往後你都不可再見他一面。」

  蘇佳雪頓了一下,忙點頭,

  「妾身明白。」

  沈適清如今已經完婚,他們之間已無再見的必要了,而她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院中腳步聲傳來,蘇佳雪退開身子,抽出手帕拭了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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