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要你謹守本分
「我有個主意,或許可以一試。」
秦姨娘猶如溺水的人抱到了浮木,跨前一步,眼神希冀中透著堅決,
「你儘管說來,只要能生下這個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做。」
蘇佳雪雖然不解她要生下孩子的執念,卻沒有追問,沉吟一瞬,湊到秦姨娘耳邊。
天空鉛雲沉沉,空氣中儘是潮濕的味道。
兩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從岔道口散開。
屋裡紅杏剛生了炭火,蘇佳雪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明黃火光映著她秀麗溫婉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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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端了熱茶來,語氣唏噓,
「秦姨娘膽子也太大了,大人對她睜隻眼閉隻眼,不代表任由她胡來,如今闖出了大禍,大人和夫人決不會輕饒了她,又怎會容忍她生下一個孽種。」
她眼神露出擔憂,焦灼地道,「您若是幫了她,秦姨娘是得償所願了,可一旦事情敗露,傳到大人的耳朵里,便是您的過錯了。」
「畢竟損的是大人的名譽啊!」
柴火嗶啵,在內室格外清晰地迴響。
蘇佳雪手指恢復了原本的膚色,像上好的玉,潔白瑩潤,鬆鬆地環繞茶杯,輕抿一口,萬般思緒掠過心頭。
在此之前,她以為秦姨娘頂多就是深宅寂寞,圖個消遣,再怎麼放縱,也會守住底線。
得知她懷孕的那一刻,只覺得她瘋了,而且不可救藥。
可心底某個角落,升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敬佩。
世人眼中,女子出嫁從夫。
不管遭受何種對待,何種處境,沒人會對男子提出要求,唯獨讓女子從一而終,直至生命枯竭。
她敬佩秦姨娘追隨自己內心的勇氣。
可同時又清醒地認識到,這件事一旦暴露在陽光下,秦姨娘必然受到致命性的打擊。
儘管她在給秦姨娘獻計之初,有過一瞬後悔。
她也怕受到牽連。
但此刻,更多的是心安。
因為她救下的,是兩條性命。
蘇佳雪抬起眼眸。
「大人該回來用膳了,你去下廚看飯菜好了沒有,再溫上一壺清酒。」
她想的這個計策,不出意外的話,應能瞞天過海。
話音剛落,就聽院子裡紅杏見禮的聲音,轉頭就見繫著鴉青色披風的周敘安闊步走了進來,在門外停下。
蘇佳雪放下茶杯,迎上去福了福身,溫聲含笑,
「夫君,外面風大,快來暖暖身子吧。」
周敘安扯下披風,丟給臨武,一邊理著袖口,一邊走了進去。
刀削立體的五官不笑時顯得寡情,一身莊嚴規整的官袍更添幾分凜然疏離,蘇佳雪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心中仍覺不自在。
只見他雙腳分立,攤開雙手放在火盆上方,玉帶妥帖地束在腰間,整個人看上去身姿挺拔,闊背窄腰,只看背影倒是賞心悅目。
蘇佳雪看了兩眼,移開視線,紅杏端茶來,她伸手接過,上前道,
「午膳馬上就好了,夫君請喝茶。」
周敘安沒回頭,只伸出了手,茶杯被放入手中時,皺眉回身看她,
「手這麼涼,去哪了?」
蘇佳雪心裡咯噔一下,這人心思實在太細了,道,
「給夫人請安回來,與秦姨娘在池邊呆了會解解悶。」
周敘安眼眸深邃地定了定,轉過頭去,
「去哪裡不好,風大又沒什麼景致,吹得人腦仁兒疼。」
他不說還沒什麼感覺,一說腦袋確實有點暈乎,蘇佳雪打起精神道,
「就坐了一小會兒。」
周敘安沒再搭話,翻了下手背,掉轉腳尖,長臂一伸將她拉到身前,兩隻手鬆松地圈住她的腰身,
「秦姨娘是個悖逆任性的,少跟她走動。」
突然被他圈在懷裡,蘇佳雪心中訝異又心虛,一動也不敢動。
以往他也只在房事上才會偶爾流露溫情,像這樣溫柔呵護的時候十分少見,她一時很不適應,脖子僵著一點兒也不敢放鬆。
被迫貼在他胸口上,語氣又輕又軟,
「府上也沒幾個可以說話的人,秦姨娘心胸大度,又灑脫隨性,是個好相處的。」
圓圓帶著兩個婢女端著飯菜進來,周敘安手掌在她腰間流連一瞬才放開。
周敘安坐在桌旁,蘇佳雪站在一側給他布菜。
「今日秦姨娘與妾身說,她最近總是夢見老夫人,擔心是上次祭拜冒犯了她老人家。」蘇佳雪放下筷子,又滿上一杯酒,繼續剛才的話題。
周敘安一貫地食不語,對蘇佳雪夾過來的菜一概不挑,吃完飯又喝了一小碗湯,就著蘇佳雪遞過來的溫水淨了口,才開口,
「上次母親祭拜一事被攪亂,我心中也不太安穩,再過兩個多月便是歲末,到時請法師專程來念經超度吧。」
蘇佳雪眼眸閃過一絲喜色,忙低頭附和,
「老夫人應能感應到夫君一片孝心的。」
「再過幾日我要隨皇上進山狩獵,半個月左右的行程,」周敘安側頭,語氣輕描淡寫,眸色卻一片深濃。
蘇佳雪心裡鬆了一口氣,卻又不知為何隱隱落寞。
她垂下眼眸,淡淡應聲。
周敘安眼尾一壓,眸底細碎的光芒閃爍,冷硬的聲音中摻雜了一絲柔軟,
「孫氏那邊,只要你謹守本分,臨文自會護你周全。」
蘇佳雪面色沒什麼起伏,斂眸屈身福了福,
「多謝夫君掛念,妾身謹記自己的身份,決不會對夫人半點不敬。」
回應並無什麼不妥,然而氣氛突然冷凝了起來。
周敘安眸色複雜地看了她一會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恢復肅冷的神色,他站起身,臨武把披風往蘇佳雪身前一送。
蘇佳雪意識到微妙的變化,忙接過去,踮起腳尖仔細將披風系好。
「這幾日我休沐在家,你收拾下去我院子裡。」周敘安沒有看她,大步走了出去。
圓圓和紅杏在門口恭送,等人走遠了,圓圓立馬走了進來,詫異地問,
「話說得好好的,怎麼大人看著似是不悅呢。」
蘇佳雪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皺眉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胸腔都火辣辣,她語氣懨懨地道,
「許是公務煩擾吧。」
她一直以來都謹守本分,從未有恃寵逾越的舉動,他既然再三叮嚀,她鄭重承諾一下又怎麼了。
還要她搬去他的院子,在他眼裡,她大概只是個玩意兒吧。
哦,不對,他曾跟長公主說過,她只是與他認識的一個故人長得相似。
胸口悶悶的,蘇佳雪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就著殘桌剩飯將一壺清酒喝了多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