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長公主夜訪
冬日小酌一杯,驅寒暖身,數杯下肚,蘇佳雪面龐紅透,舉著腦袋晃晃悠悠,大著舌頭嘟囔,
「什麼、回來陪我用膳,高興了、給個笑臉,不高興、甩臉走人。」
細白手指在空氣中虛點,傻笑一聲,
「他這是特意來敲打我,怕我藉機對付夫人。」
她從來只求自保,何曾傷害過誰。
或許,老夫人祭拜儀式的那場變故,他早就對她心生懷疑了。
蘇佳雪拿起酒壺喝下一大口,眼眸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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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信任她,就連自己最親的人也誤會她,更沒有人站在背後維護她。
圓圓見她眼角淌下淚滴,忙拿走酒壺,開解道,
「姨娘莫要說這些胡話,大人稍得空閒,便來陪您了,夫人和其他姨娘可沒這個待遇,可見大人心裡是有您的,這就夠了。」
是啊,她該知足的,她不該因一句理所應當的話跟他較勁。
畢竟她唯一的指望也只有他了。
意識昏昏沉沉,蘇佳雪一頭栽在桌面上睡了過去。
一睡醒來,窗外暮色深濃,屋內點了一盞小燈,蘇佳雪睜開眼,大腦短暫的空白。
圓圓推門進來,輕聲道,
「東院都備好了,您可以隨時過去,大人正在夫人院子裡用膳。」
蘇佳雪眼神迷迷瞪瞪,想起周敘安午飯時的安排,掀被下床。
沐浴梳妝過,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確保身上聞不出任何氣味,走出院門就碰上從北院回來的周敘安。
蘇佳雪老遠看到了他,站在樹下等他。
周敘安走近了,遞了一個眼神,逕自往前走了一段路,才打破沉默,
「剛才在北院用膳,秦姨娘倒是個有心的,一直在旁邊侍奉孫氏用餐。」
蘇佳雪斂眸回應,
「秦姨娘性子散漫,有時候嘴上不饒人,卻是個禮數周全,要不然老夫人也不會獨獨入到她夢裡。」
「她剛才提及了此事,稱寢食難安,有意去蘭台庵修道一年。」周敘安腳步放緩,悵然地提起往事,
「母親病重時,我尚在京城待考,沒來得及給她老人家送終,仙逝多年,不曾一次入我夢裡,想來對我心有怨言吧。」
蘭台庵的芳月道姑上次被孫氏一砸,養好傷,送回了老家,惠明道姑是個心善且不多事的,借著去修道的名義在蘭台庵住下,瞞天過海,就可以安然生下孩子。
孫氏看重的是秦姨娘的家世和嫁妝,事關老夫人,自然不會阻攔。
聽著周敘安的語氣,應也是支持的,蘇佳雪悄悄鬆了一口氣,順勢道,
「母親怎會怨怪自己的孩子,夫君多慮了,」她頓了一下,「秦姨娘這片心意難能可貴,妾身自愧弗如。」
周敘安點點頭,
「聽說前些日她院子裡的護院捲款離開,想來是受了打擊,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不出幾日便可捉拿歸案。她願意靜下心來修道,於她自己也大有益處。」
蘇佳雪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眼波左右滑動,
「秦姨娘不缺那點銀錢,應是不在意的。」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兩人的衣角往同一個方向翻飛,周敘安身形微移,擋去大半凜冽寒風。
進了東院,周敘安沒有去書房,與她一道去了內室。
四日後,一干主子管事整齊排列在中門前目送周敘安的馬車離開。
直至馬車轉過街角,孫氏臉上的溫婉笑意退了個一乾二淨,轉身目光像冰鉤似的定在蘇佳雪身上。
她穿著湖綠色的襖裙,雲鬢雪膚,亭亭玉立,即便站在後面也難以讓人忽略。
蘇佳雪低垂腦袋,深知自己與孫氏之間已是勢同水火。
就在前一刻,孫氏百般擔憂與不舍,殷殷囑咐,生怕遺漏了什麼,忙前忙後,周敘安應付幾句,眼睛便粘在了她身上,似在等她開口說些什麼。
孫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殷切的神情僵在臉上,好半晌才換上一張笑臉,
「夫君不必擔心,府里一切有我,如今秦姨娘走了,我會待兩位妹妹如親妹妹一般,決不會給夫君再添任何麻煩。」
周敘安這才將目光放在孫氏身上,點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她已經儘量降低存在感了,仍是惹了孫氏不快,想來,她們二人終究是不能共存。
蘇佳雪低眉順目,只見孫氏近前,用只有她聽到的聲音道,
「秦姨娘走了,夫君也不在,蘇姨娘這陣兒可得當心了。」
威脅的語氣,蘇佳雪面色不為所動,抿抿唇,輕柔的聲音回,
「外邊風大,夫人還是先顧好自己的身子吧。」
孫氏面色一滯,頰骨突起,惡狠狠地刮她一眼,大步離去。
「蘇姨娘,你心裡一定很得意吧,大人這麼看重你,連夫人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一旁的羅姨娘語氣酸諷。
這幾日,她沒少往東院跑,連大人的面都沒見著,心裡憋了一肚子火,「你別得意得太早,我不信大人會一直寵你。」她冷笑一聲,似乎已經預見了她的結局。
蘇佳雪挑了挑眉,輕笑,「我當然不會一直受寵,只不過到那時,羅姨娘依然不會得寵。」
十九歲入府,如今已是四個年頭,再過兩年容顏一年比一年衰老,風華正茂尚且入不了大人的眼,往後更不必說。
這話戳中了羅姨娘的痛處,她先是瞪著雙眼,餘光見臨文在一旁看著,秒變笑臉,側身不經意用力撞了一下蘇佳雪的肩膀。
蘇佳雪踉蹌後退了兩步,又聽羅姨娘假模假樣地道歉:
「不小心碰到的,蘇姨娘不會計較吧。」
眾目睽睽,她也不好發作,只覺得秦姨娘之前對她的評價實在太過片面。
蘇佳雪忍了忍,笑道,
「當然不會。」
羅姨娘輕蔑地掃她一眼,轉身離開。
入夜,蘇佳雪坐在軟榻上做一對護膝,這幾日在周敘安的書房裡呆了幾晚,他嫌棄火盆的氣味,不肯燒炭,屋子裡如冰窖一般,坐一個晚上,手腳都凍得僵硬。
繡金線的祥雲紋織錦護膝,填了厚厚的一層棉絮,只差一點就做完了,圓圓挑了一下燭火,紅杏碎步走了進來,放下水盆,面色遲疑地道,
「蘇姨娘,剛才我去取水,見夫人親自送長公主出府,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
但凡在府中做了些年頭的都知道,孫氏與長公主向來不對付,兩人突然親近起來,著實讓人奇怪。
蘇佳雪眉頭輕皺,大人不在,長公主為何會夜訪孫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