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有話問他
蘇瑾鈺不管不顧，拿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態度來，
「你別以為我年紀小，什麼都不知道，」他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偏執，「我們是罪臣之後，一旦暴露了身份，以首輔大人的行事手段，決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更何況，我聽說他與那長公主私交甚密，兩人或許早已跨君臣之禮，你夾在中間，就不怕長公主報復嗎？」
蘇瑾鈺理直氣壯，聲音越來越激動，站起身來，眼睛裡裝滿失望，似乎執迷不悟的是她。
屋內溫暖如春，馨香流動，床榻上錦被是剛掀開的樣子。
聽著他一聲高過一聲的爭辯，蘇佳雪眉眼如霜，眼帘半挑，
「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你知不知道妄議長公主和首輔大人是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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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鈺扭過頭，昂起下巴，
「你不用管這些，你只要知道留在首輔大人身邊，比任何一個地方都危險，」他轉過頭來，靠近一步，像從前一般親近信賴，
「我也想留在姐姐身邊，你離開曾府後，我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裡哭，有幾次偷偷跑去周府門口。」
蘇佳雪聞言，僵冷的心似被重重敲打，眉梢緊擰，眼眸中滿是疼惜。
只聽蘇瑾鈺話鋒一轉，
「沈大哥現在不像之前那般頹廢放縱了，他天資超群，勤勉苦讀，若不是首輔大人心胸狹隘，明年的榜首狀元非他莫屬，再等三年，必能脫穎而出。」
蘇瑾鈺眼眸中閃爍崇拜和自豪，語含期待，
「只要姐姐回到沈大哥身邊，他答應會護我們周全。沈大哥與你青梅竹馬，一片赤誠之心，還有誰比他更值得信任，姐姐，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從他年紀稍大些，身邊只有沈適清像兄長一般教導維護他，幼小的身心對他滋生了一種超乎常人的依賴和信任。
蘇佳雪皺眉不語，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你剛才說他答應護我們周全？」
蘇瑾鈺以為她態度鬆動，忙拉開凳子坐下，在她耳邊道，「沈大哥什麼都知道了，他答應幫我們保守秘密。」
耳邊一道驚雷散開，蘇佳雪眼眸圓睜，一股徹骨涼意從脊背爬起。
她呼吸頓停，顫著聲問，
「你告訴他的？」
蘇瑾鈺回頭看一眼身後侍立的梧桐，語氣乖巧，「我和姐姐說幾句話，梧桐姐姐你忙自己的吧。」
靜默得像擺設一樣的梧桐，眼尾輕佻地勾起，眸光瞥到蘇佳雪，立刻低下頭，快步走出去將門扇合上。
「吱呀」一聲，屋子陷入寂靜。
蘇佳雪胸中憋著一股氣，五臟六腑脹得都生疼，而蘇瑾鈺一無所知，自顧解釋，
「不是我告訴他的，是表哥跟他喝酒，無意說漏了嘴，被沈大哥套出來話，」他舒了一口氣，安慰她，「你放心沈大哥親口跟我承諾，不會告訴任何人，還讓我勸你不要擔憂，他始終記得你們當初的情分……」
「閉嘴！」蘇佳雪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胸腔起伏，面上保持冷靜，
「你現在只相信沈適清，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不信了嗎？」
蘇瑾鈺面色一愣，短暫的沉默讓蘇佳雪心頭如凜冽寒風颳過。
「姐姐以前教我勤勉自強，為人正氣，不要學那些腌臢手段，可您現在貪慕權勢，以色侍人，教我如何看得起。」蘇瑾鈺扭過頭，語氣冷硬，「便是這樣，沈大哥也未曾說過半句您的不是，反而一直勸我體諒您的用心，您若是堅持己見，那我便當沒有你這個姐姐。」
蘇佳雪眼睫一顫，匯聚全身力氣，一個巴掌扇過去。
許是憤怒至極，不小的力度將蘇瑾鈺的臉打偏向一側，白皙幼嫩的臉龐瞬間浮起一個鮮紅的指印。
蘇瑾鈺瞪著眼睛，不可置信。
「愚蠢至極！」蘇佳雪嘴唇顫抖，眼眸中聚滿失望與悲傷，「沒有我貪慕權勢，以色侍人，你怎會住這麼好的房子，貌美的丫鬟伺候，先生在家教導，你以為你這錦衣玉食的生活是哪裡來的？
別人幾句話，你便全盤否定我的努力，自作聰明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你自己呢，小小年紀不思進取，異想天開，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
她眼眶濕潤，句句帶著千鈞之力，
「是我高估了你，妄想你有朝一日出人頭地，讓九泉之下的父母瞑目，為祖父洗刷冤屈。
今日才知，你是如此淺薄無能！」
蘇瑾鈺先是被她一巴掌打得頭腦發懵，隨後被一句又一句的指責堵得無法反駁，梗著脖子，面龐漲成豬肝色。
見他神情羞惱，稚嫩的嘴角抿得緊緊，心裡的氣消了一大半。
蘇佳雪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緩，
「今日是你的生辰，本不想與你說這些重話，但我們許久未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當初我若不逃離曾府，姑母就會將我塞入尚書大人的粉轎，當作姑父投誠的墊腳石。偌大個京城，我能依靠的人除了沈適清，就只有對我屢次伸以援手的首輔大人。
他權勢滔天，冷硬城府，卻不曾薄待我一分。你擔心的事我早就想到了，如今他對我尚有幾分真情，只要懷上他的子嗣，日後事情曝光，念在孩子的份上，他也不會太過絕情。」
蘇瑾鈺情緒慢慢平復，皺著眉頭，聽她說話。
見他神情認真，蘇佳雪繼續細細道來，
「可我身份低微，身邊少有能信賴的人，首輔大人出一趟遠門，不知多少暗算陷阱在等著我，我一個人再仔細謹慎，也難免疏忽。
你只看到我表面風光，卻不知我每日提心弔膽，有一次差點死在別人的刀下。」
這些事，她本想壓在心底。
可現在才發現，他們姐弟之間誤會叢生，再由著心懷不軌之人慫恿，關係遲早要決裂。
欣慰的是，聽到她差點死在別人刀下，蘇瑾鈺瞳孔震顫，眸色中滿是擔憂，
「誰這麼大膽，竟敢謀害姐姐？」
蘇佳雪見他神色關切，心中如釋重負，眼眸中帶著淡淡憂愁，
「首輔大人共一名夫人，三名妾室，受寵的人自會招來敵意，你不也知道長公主嗎？昨日首輔大人出了遠門，長公主夜訪與孫氏見面，還不知在打什麼主意呢。」
蘇瑾鈺一聽，身子正對她，聲音急切焦慮，
「那可怎麼辦？要不我去找沈大哥一起想想辦法。」說著拔腰站起來，就往外走。
蘇佳雪連忙拉住他，眼眸微凝，沉思一瞬，道，
「你讓他去醉仙樓，我有話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