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會有善終
上一次見面兩人還是針鋒相對，你來我往，突然親近定是因為某種緣故。
蘇佳雪想起孫氏此前暗含挑釁的提醒，心裡不覺敲響了警鐘。
整個府里，能對她稍加援助的也就只臨文。
可他終歸只是個管事，權利再大也越不過夫人去，且不能時時關注內院的情況。
圓圓眉頭緊鎖，在屋內踱步，
「夫人雖然是個不講理的，自上次祭拜老夫人一事，眼看著對您也恢復了平常心。長公主一向看不慣孫氏，怎會親自上門來找她，其中一定有什麼貓膩。」
「別不會是他們想一起針對您？」她聲音上揚，透著焦急。
蘇佳雪靜思片刻，搖頭笑了笑，
「長公主是什麼身份，我是什麼身份，哪裡值得她屈尊降貴來對付我。」她眼眸淡然，「況且她即將與皇城司統領定親，說不定是來與孫氏冰釋前嫌的。」
「你呀，別疑神疑鬼的了。」
細想一下，是這麼個道理，圓圓眼裡的擔憂漸漸散去，卻還是不放心地提醒，
「大人不在府上，您自個兒留個心眼。」
耳邊聽著圓圓的碎碎念，空蕩酸澀的心裡稍稍熨帖了幾分。
蘇佳雪垂眸繼續手上的針線，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不管瑾鈺願不願意，都得把他接過來。
明日就是他的生辰，她已經提前與周敘安報備過，得到了許可。
周敘安氣息未定，眼眸在黑暗中慵懶熠亮，聽著她柔柔軟軟的聲音，身體僵了一下，遲疑片刻還是應了。
蘇佳雪默默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每次出府，總是會與沈適清各種巧合碰上。或許是自信使然，他並不特意阻攔。
但不說，不代表不介意，尤其在他不在的時候。
翌日，府門口套好了馬車。
臨文與馬夫坐在馬車前座，準備就緒。
蘇佳雪一早給孫氏請安，提及了要出府一趟，孫氏沒有多話，讓她代為向曾夫人道好，言語聽不出什麼異常。
但她依然不敢大意，吩咐紅杏仔細守著院子。
坐上馬車，又將勸說蘇瑾鈺的話在腦中來回過一遍。
她仔細想過，以瑾鈺的個性，即便受人挑唆一時混淆是非，但他們終歸是血肉至親，彼此都是對方唯一的親人，他再狠心也不會置她的安危不顧。
曾府門房的小廝認出她，不敢造次，十分殷勤地進去通傳又顛顛跑來迎她。
蘇佳雪先去正院拜見了姑母，照舊是虛假的熱情里夾雜幾句嘲諷。
從正院出來，在曾夫人身邊孫嬤嬤的帶領下，去了蘇瑾鈺目前住的院子，孫嬤嬤邊走邊打量她。
溜光水滑的頭髮，年輕艷麗的面龐，窈窕纖細的身段，從頭到腳都透著濃濃的養尊處優的貴氣，作為首輔大人的枕邊人，一改從前的怯懦卑微，儀態柔美端莊。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孫嬤嬤暗自咋舌，面上堆笑逢迎道，
「蘇姨娘瞧著越發耀眼尊貴了，能攀上首輔大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您真是命好，」她長嘆一聲，「小姐就不如你了。」
話落意識到不合時宜，孫嬤嬤慌張瞥了一眼，轉移話題，
「老爺和夫人如今對瑾鈺公子視如己出，擔心他在書院受人欺負，特意請了西席。這會兒應在休息呢。」
蘇佳雪步伐平穩從容，細長的眉頭微斂。
之前幾年，不管天氣多麼惡劣，都是瑾鈺獨自上書院。
時常帶傷回來，遭書院霸凌後院奴僕都知曉，姑母定然也是知道的，何曾替瑾鈺考慮過。
如今倒是花大價錢給他請起了西席。
這樣大的面子，當然不是給他們姐弟二人的，他們想要借她的關係，攀附首輔大人這棵擎天大樹，妄想一步登天。
瑾鈺早慧，卻也只有十歲，哪能看透這些改變後面的利益算計。
「姑母當真是用心良苦，只希望瑾鈺不要辜負了他們的一片苦心。」蘇佳雪面上淡笑，十分自然。
孫嬤嬤含笑點頭，
「蘇姨娘知道就好，夫人一番苦心不光是為了曾府，也是為了你弟弟，這樣重情重義的親戚世上難找。」
蘇佳雪淺淺附和一句。
踏進院子，孫嬤嬤對廊下站著的小丫頭使了個顏色，叫嚷一句，
「佳雪姑娘來了，還不去叫瑾鈺公子出來見。」
小丫頭模樣俊俏，眼睛烏溜溜，年紀和她差不多，只看了蘇佳雪一眼，眼神躲閃，低下了頭，碎步後退著回道，
「奴婢、這，這就去通知瑾鈺公子。」
蘇佳雪盯著少女玲瓏的身影進入內室，神情有些僵硬。
一旁孫嬤嬤斜瞅她好幾眼，嘿嘿笑著解釋，
「夫人原本是想給瑾鈺公子配一個書童的，一直沒尋到合適的，暫時給他配了一個府上的家奴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蘇佳雪臉色一暗，眼皮直跳。
瑾鈺的年紀不大也不小，懵懵懂懂，對什麼都好奇，居心不良的人稍一誘導，便會亂了心性。
她心擰成了一團，眉頭越發緊皺，孫嬤嬤識趣地閉了嘴。
半晌，房中才傳來聲響，還夾雜幾聲煩躁的呵斥聲。
一陣窸窣聲後，門扇才打開，蘇瑾鈺站在門口，面色不耐，語氣透著股煩悶不解，
「你怎麼又來了？我不是說了，我不去！」
蘇佳雪一口氣憋在胸口，硬是端出一張笑臉，走近道，
「今日是你的生辰，姐姐來給你慶生。」她說著搓了搓手，往屋裡走，「外面太冷了，還是進屋說話吧。」
蘇瑾鈺不情不願跟上。
見姐弟倆進了屋，孫嬤嬤朝小丫頭努了努嘴，自己轉身快步走了。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蘇佳雪指著圓圓打開冒著熱氣的食盒，語氣不無惋惜，「今天是你的十歲生日，若是父母尚在，定是要給你大辦酒席慶賀的。」
提到父母，蘇瑾鈺緩和了臉色，臉上恢復以往熟悉的樣子。
蘇佳雪把銀箸遞過去，笑盈盈地道，
「快來嘗嘗，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
蘇瑾鈺遲疑一下，接過筷子，在對面期待的眼神下，突然「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神倔強地問道，
「姐姐，你就不能離開那個首輔大人，跟沈大哥在一起嗎？只有他才會真心對我們，你在首輔大人身邊是不會有善終的。」
蘇佳雪面色一白，指尖顫動，面上隱隱帶了怒氣，
「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