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有喜了
蘇佳雪腦袋短暫地空白。
印象中祖父立下不少戰功，忠義剛勇，一直備受尊崇，先帝在時，每逢年節都會送御製佳肴和珍寶與祖父同享。
新帝即位後，雖然有所落差，但祖父亦毫無怨言，年近五十，依然不分寒暑厲兵秣馬。
不想沒有等來報效朝廷的機會，反而遭了奸人陷害。
而那個屠害她滿門至親，給自己帶來半生風雨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
可他一個年紀輕輕的新科狀元與祖父一個失勢的老將又有什麼深仇大怨，非要將他們全族置於死地。
蘇佳雪攥緊了拳頭，眼裡蓄滿淚水，心臟像撕裂成了兩半，一邊是慘死的家人，一邊是自己的夫君。
「姐姐，這些只是指揮使的猜測，祖父一死，他這個毫無根基的新科狀元便從翰林院編修一躍而起，步步高升到了現在的首輔大人。」
蘇瑾鈺語氣一派少年沉穩，「雖未拿到真憑實據，沈大哥說找到當年祖父身邊的副將，應能查到些蛛絲馬跡，一定可以揭發他！」他義憤填膺，看向蘇佳雪，
「就看姐姐舍不捨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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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寐以求的復仇機會就在面前，明明應該一口答應的事，可她卻覺得回答哽在喉嚨里。
蘇瑾鈺見她猶豫，立馬站起來，神情冷下來，
「看來沈大哥猜的不錯，你果然是捨不得，你如今做了他的寵妾，光鮮體面，走到哪別人都要高看一眼，怎麼捨得拋下這錦繡日子，哪裡還記得含冤死去的親人。」
他斬釘截鐵的語氣道，
「人各有志，你不同意，我作為家族裡唯一的血脈，拼了這條命也要報仇雪恨！」
「別說了！」蘇佳雪眼眸中淚光盈盈，指甲用力按進掌心的軟肉，眼神中異樣堅定，
「報仇的事，我自有安排，你決不能參與此事，你回去告訴沈大哥，讓他調查下去。」
蘇瑾鈺見她神色堅定，點點頭，「我這就回去轉告他。」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回身看過去，遲疑地道，
「姐姐你，不要打草驚蛇。」
其實他想說的是，不要難過。
但他沒有說出口。
蘇佳雪晃過神來，再次叮囑，
「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一定會為祖父他們洗刷冤屈，讓他們九泉之下瞑目，你不要插手。」
他知道姐姐向來不輕易承諾，說出口的話，一定會做到，心裡頓覺快慰，於是露出了一個笑臉，轉身邁步離開。
剛走到檐廊轉彎處，迎面看到一個身影，他立刻頓住了腳步，神情僵硬。
不過一瞬，又迎上去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瑾鈺見過首輔大人。」
周敘安剛下衙回來，身上的肅重還未褪去，見他面色緊繃，難得笑了笑，
「你來見你姐，天色還早，怎麼不吃了飯再走？」
蘇瑾鈺低著頭，只做出一副拘謹惶恐的樣子，
「今日先生布下的任務還未完成，姐姐瞧著精神不太好，我改日再來看望她。」
「早上不還是好好的嗎？」周蓄安向前邁了半步，神色帶了幾分緊張。
蘇瑾鈺看他神情不像假裝的，便讓到一邊，「大人去看看吧。」
周敘安沖他點了下頭，徑直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頭，思索地道，
「我給你請了一位先生，是前任國子監祭酒，跟著他，於你學業上會事半功倍，不過你自己也需勤勉上進才行。」
蘇瑾鈺愣了一下，前任祭酒給他當先生意味著他半隻腳踏進了國子監，當下熱血沸騰了一下，旋即想到自己來的目的，立馬冷靜了下來，低頭拱手道，
「多謝首輔大人抬愛。」
他心裡冷嗤了一聲：害死了他全家，踩著他們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的屍骨爬到現在的位置，妄圖用一點蠅頭小利打發了他們。
他們才不會上他的當，必須讓他血債血償！
周敘安跨過門檻就見蘇佳雪趴在床榻上身子抽動，隱約帶著哽咽，他走過去，質問的語氣道，
「這是何故？」
紅杏兩隻手攥在一起，解釋，
「姨娘大概是身子難受，奴婢想要請大夫來看看，她不肯。」
蘇佳雪聽到他的聲音，便立刻止住了哭，坐直身體，用繡帕擦了擦眼角，強裝了笑容道，
「沒什麼，可能是吃壞了肚子，胃裡難受，過兩天就好了。」
周敘安見她兩隻紅紅的眼眶，活像一隻小兔子，不由得帶了一絲好笑，坐在她旁邊，伸手颳了下她的鼻頭，
「不舒服就請大夫，怎麼像個小孩一樣哭鼻子了呢？」
若是以往，她早就跟他你來我往爭辯了起來，可現在她光是聽到他的聲音都覺得全身泛冷，她不動聲色往另一邊挪開，保持了距離，對紅杏淡聲吩咐，
「去備晚膳吧。
孫氏離開了府里，周敘安把管家權交給了羅姨娘暫管。
因而這段時間羅姨娘也很少來刁難她，事後周敘安解釋說，她年紀還小，先在羅姨娘邊上看著學，過後有把握了再交到她手上。
這般細緻周全也算是別有用心了。
羅姨娘出身書香世家，又是嫡女，從小受的教育都是當家主母所必備的，因而上手很快。
最明顯地體現在膳食的變化上，從以往孫氏每餐不少於八個菜的奢侈，濃縮到了現在每餐四個菜，兼顧營養和口味。
周敘安向來挑食，卻因此還誇讚了羅姨娘，他喝完了一碗湯，見她低著頭，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撥著飯粒，沒什麼胃口的樣子，放下碗，漱口擦了嘴角道，
「飯菜不合胃口？讓廚房的人做就是。」
蘇佳雪抬頭，不小心對上他擔憂的眸色，心裡一酸，眼淚滾了下來。
周敘安起身，將她攬在身前，大手探上她的額頭，
「氣色這麼差，不會又發燒了吧。」
「快讓臨文叫大夫來瞧瞧。」
紅杏得了命令，快步走了出去！
碗筷收拾了乾淨，蘇佳雪剛躺下床，臨文帶著大夫就到了門外。
周敘安大概說了情況，大夫看了看她的臉色，心裡已經有了結論，叫蘇佳雪伸出手來，搭脈診斷。
「大夫，到底是何病症？」周敘安見他診完脈，問。
大夫站起來，對他作了一揖，臉上帶了喜色，「回首輔大人，蘇姨娘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