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長公主到訪
「有喜了!」三個字驚天震雷一般炸響。
蘇佳雪不敢置信地摸上小腹,她終於懷上了他的孩子。
紅杏迫不及待地上前,
「恭喜姨娘,你馬上要做母親了!」
她要有孩子了,軟軟糯糯的孩子,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若是男孩,一定不能養得像他那般不苟言笑,拒人千里的嚴肅,不招女孩喜歡;若是女孩,可不能像她一樣落下結巴的毛病,受人嘲笑與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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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男孩女孩,長得都不會差。
用不了多久,便會有粉雕玉琢的孩子哭著鬧著纏著,叫她母親。
幾滴淚珠砸在錦被上,蘇佳雪眼眶紅紅,可惜,她等不到了。
他害了她全家人的性命,逼得她父母和長姐引火自焚,屍骨無存,讓她和瑾鈺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遍嘗辛酸苦楚。
罪大惡極,她要讓他身敗名裂,自食惡果!
「可驗仔細了?」周敘安語氣微微顫抖。
榻常在宮中走動,知道喜脈也有誤診的,一點也不敢大意。
大夫點點頭,「姨娘脈相如盤走珠,是標準的喜脈,且姨娘停經,反胃疲乏等症狀都對應得上,如果老夫沒猜錯的話,姨娘肚子裡懷的應是男孩。」
周敘安見他言之鑿鑿,臉泛紅光,一是男孩,更是雙目炯炯,振奮地喊,
「臨文,快給這位大夫重賞。」
首輔大人總算有後了,府上馬上就要有一位小公子了,臨文神色激動,引大夫出去,
「老先生請隨我來。」
周敘安在床沿上坐下,大手蓋在蘇佳雪的手背上,眼睛亮沉沉的,聲音從所未有的溫柔,
「我們要有孩子了,」他笑了一下,「其實我更想要一個女孩,嬌寵她長大,會跟我撒嬌耍賴,不像你總是懼怕我。男孩也好,等他長大了,我會親自給他開蒙,把我所知道的都傳授給他,讓他當一個頂天立地,有用的人。」
蘇佳雪極快地抽出了手,抵在嘴邊,頭轉向一側,
「夫君,妾身身子不適,暫時不能侍奉夫君了。」
周敘安被喜訊沖昏了頭,像被突然點醒一般,站起來道,
「你不提醒我差點忘了問大夫,孕期有何禁忌,我這就去找他,」說完,對紅杏道,
「好生照看姨娘,伺候得好有重賞!」
紅杏許是高興,竟也沒那麼怕他了,忙屈膝,
「奴婢一定寸步不離,照顧好蘇姨娘。」
周敘安轉頭看了她兩眼,大步邁出去,往東廊走了幾步又折返到了西廊。
「姨娘,您看大人高興得連方向都分不清了呢。」紅杏掩唇,湊過去笑道,卻發現蘇姨娘滿臉淚水,立馬驚愕又緊張起來,
「怎麼了?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蘇佳雪扭身趴在枕頭上,傳來悶悶的哭聲,紅杏六神無主,拉扯著衣角飯,
「大人應該沒走遠,奴婢這就去找他過來。」說著轉身要走,手突然被拉住。
垂散的青絲和著淚水沾在臉上,蘇佳雪眼眸又濕又紅,嘶啞著聲音道,
「不要!」
紅杏忙抽出帕子給她擦拭,撥開凌亂的髮絲,憂心忡忡很是不解,
「姨娘,您這是怎麼了,明明是大喜事,怎麼……..」
「紅杏,我可以信任你嗎?」蘇佳雪鼻子重重地抽動,認真打看著她,
「在這個府里,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了你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紅杏手被攥出了紅印,眉頭都未皺一下,儘管不知道蘇姨娘為何如此反常,趕忙回,
「奴婢雖然跟您的時間不長,但奴婢知道您是好人,有什麼需要奴婢做的,您儘管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
蘇姨娘湊到她耳邊。
紅杏神情漸漸凝重,眉頭揪到了一起,一臉驚愕地捂住了嘴巴。
懷孕的消息片刻傳遍了府里的每個角落,羅姨娘來看望的時候,眼睛嫉妒得發紅,死死盯了她的肚子半天,才強擠出一絲笑容,透著不甘的語氣道,
「恭喜妹妹,馬上要被扶正了,又有了身孕,當真是極福之人。」
蘇佳雪抿抿唇,眼底意興闌珊,
「姐姐你也不差,管家權在手,府里上上下下都聽您的調遣,現在夫君大多宿在你那邊,用不了多久,你很快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羅姨娘一身紫色繡金絲花卉紋的立領綢襖,領口袖邊鑲了一圈潔白柔軟的貂狐皮毛,裝飾和衣著比以往貴重,端坐身子,一眼瞧上去就是主母的風度。
聽蘇佳雪這麼說,臉色暗了暗,很快勾起嘴角,拍了拍她的手,狀似好姐妹地笑道,
「托妹妹的福,最近大人總往我那跑,我心裡過意不去,沒想到你竟這麼通情達理,」
她抬手故意扯了下領口,露出脖子上兩顆紅印,略帶羞澀地道,
「大人也不知怎麼了,我都有些吃不消了,只盼著早點懷上,為大人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蘇佳雪唇白若紙,手指蜷在掌心,聲音淡淡的,
「時候不早了,夫君該回府了,姐姐早些去準備吧。」
這些天,他回府,她已睡,他去上朝,她未起,偶爾中午趕回來,她也無精打采,寡言少語。
周敘安專程問了太醫,知道女子懷孕初期大多身體不適,沒有苛責她,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休沐那天,見她坐在妝檯前,孑然寧靜的背影,心裡突然覺得空落落的,上前去把玩她一頭如綢緞般的秀髮,
「太醫說,懷孕的女子會改變一些喜好,有突然愛吃曾經討厭的東西的,甚至有性情都變了的,」他俯下身在她頭頂親吻了一下,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側落在小腹上,語氣帶了一絲委屈地調侃道,
「我怎麼覺得你變得討厭我了,這小傢伙看來是來與我作對的。」
蘇佳雪明知腹中胎兒尚未成形,他只是略微責怪他,心裡便難受起來,因而馬上辯護,
「他什麼都沒做,您就對他先有了成見,若是長大了不合您的期望,豈不是要輕視他。」
周敘安見她終於像往常一樣說話,神情竟有些受寵若驚,走到她身前,執起她手道,
「他是我的孩兒,我愛他護他都來不及,怎會輕視了他。」他狀若認真地思考道,
「他若是有讀書之志,我傾盡所有推舉他,他若是喜歡舞刀弄槍,我就請全天下最好的師傅教導他,若他喜歡吃喝玩樂,那也隨他的意,我養得起。」
她忙不迭回了一句,「怎麼能養出一個紈絝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起來,周敘安看著她一顰一笑,生氣撅嘴的樣子,眼眶都有些發熱。
她都多久沒這樣跟他好好說過話了,每日不是倦了就是睡了,冷冰冰的,顧著她年紀小有了身孕,只能忍氣縱著,耐性再好,也有憋不住火的一天,只想快點熬過了這三個月。
羅姨娘前腳一走,周敘安剛踏進院子,就見窗紙上的燈火熄滅,往裡走的腳步頓住。
月光清透寒涼,在地上投下一道蕭瑟長影,身影一動不動像雕刻進了地面,臨武低頭道,
「大人,蘇姨娘已經歇了,要不去羅姨娘那?」
半晌,地面上的影子才動了起來,周敘安轉身,邁著大步往東院走去。
昨天夜裡,他心情苦悶便去了羅姨娘的房裡,看著羅姨娘腳不沾地地張羅,心裡有些愧意,便久坐了一會。
羅姨娘拿了一壺陳年的桂花釀出來,又準備了幾碟可口的小菜,很是用心,一連喝了幾杯,竟有了醉意。
燈影朦朧,面前的人臉變成了魂牽夢繞的模樣,他一把將她拖到自己身前,掐著深吻下去,一路滾到床榻上,濃烈的香味讓他昏沉的大腦恢復一絲清明,待看清身下人的臉,瞬間如夢驚醒。
一夜無事,朝陽依舊絢爛地升起。
今日周敘安休沐,蘇佳雪早上賴了一個時辰,也不好再躺下去。
用了膳,她擦擦嘴角,問,
「大人在府上嗎?」
紅杏接過帕子,道,「大人在府上,剛才我去後院聽臨文說,長公主來了。」
蘇佳雪眼眸冷了下來,起身走出屋子,在院子裡走動了起來。
她仰頭看看天空,明澈的藍天,暖洋洋的日光,不知不覺冬天已過了大半,她輕輕地摸上小腹。
等沈大哥拿到確鑿的證據,這個孩子便活不成了。
她拼了一條命,也要給一家人討回公道。
理智告訴她應該如此,可情感和血脈相連的骨肉之情卻讓她萬分痛苦,身心似被撕裂一般。
這樣好的藍天和陽光,她的孩子是見不到了。
默然垂淚的瞬間,就聽身後一行人的腳步聲傳來,隨之一同響起的是,長公主那份得天獨厚的優越嗓音,
「蘇姨娘,恭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