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緣無分罷了
次日一早,紅杏跟管事打過招呼,出了府,在外面採買了蘇姨娘愛吃的棗糕和其他點心,又在集市里轉了兩圈,才溜進了一條窄巷。
蘇佳雪早早在院子裡散步。
想到腹中孩子的結局,她倍加珍惜現在的每一個時刻。
院牆外乾枯的梨樹上已經開吃冒出白嫩的花苞,沒幾天就要到年關了。
羅姨娘忙著張羅祭祀的事,上一次孫氏搞砸了婆母忌日,這次她可足了勁兒準備大顯身手,忙得無暇理會她。
因她態度冷淡,常以身子不方便推拒,屢次下來,周敘安也不怎麼來找她。
若是以往她定會感到危機感,早就設法博取關注了,但現在她滿腦子只剩下復仇。
剛回屋坐到軟榻上,門帘輕響,她以為紅杏回來了,伸長脖子望去。
周敘安一身深色常服走進來,眼底蘊著笑意,邊走邊玩笑道,
「難得見你不是躺在床上,」他坐在軟塌邊,親昵地勾了勾她下巴,
「不舒服適當躺一躺,總躺著悶在屋裡,好人也得悶出病來。你總不想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個悶葫蘆吧。」
蘇佳雪垂下眼,鼻子發酸,忍著酸楚和委屈別過臉,拿起炕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
「夫君,請用茶。」
周敘安眼睛緊緊盯著她發紅的眼眶,拉過她的手,憐愛的語氣道,
「看來,懷孕是個苦差事,咱們要這一個孩子就夠了。」
可惜甜言蜜語如今聽在她耳里不亞於穿腸毒藥,她只覺得自己好傻,他把自己當成了長姐的替代品,而自己卻當了真,幻想和他白頭到老!
蘇佳雪硬生生逼退眼裡的濕意,抿抿唇,
「夫君怎說這種話,您和羅姨娘以後還會有其他的孩子,人丁興旺,才能光耀門楣呢。」
周敘安掀了掀眉,不置可否,看了看屋裡,
「你屋子裡的丫頭呢?」
蘇佳雪扭過頭,臉色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我突然想吃西市口的棗糕,讓她出門跑一趟買些回來。」
「你喜歡吃,明日我讓羅姨娘尋個擅做糕點的人來府上做,就不用往外跑了。」周敘安攥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在腿上拍著,笑著道,
「有件事本想告訴你,皇上決定封你為誥命夫人,不日聖旨就會傳到,到時你要進宮面見皇上謝恩。」
蘇佳雪心跳忽然加快。
受封誥命的事長公主已經告訴了她,但她不知道要進宮面聖。
那就意味著,只要拿到周敘安陷害祖父的證據,她就可以在朝堂上當場揭穿他的罪行,給家人洗刷冤屈。
蘇佳雪全身每個細胞都踴躍起來,她下了軟榻,屈膝跪下,
「多謝夫君厚愛,妾身實在當之有愧。」
周敘安眼底笑意溫淺,自從她懷孕後,他笑的時候比認識他以來加起來的還要多。
「皇上親封,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封的。自然是因為你配得上,才會封。」
「我找人看過日子了,後天是吉日,我已經吩咐羅姨娘準備祭祖儀式給你扶正,這樣孩子生下來就是嫡子。」
蘇佳雪心裡毫無波瀾,面帶羞澀的笑笑,起身坐在周敘安對面,捏起炕桌上的炒栗子,剝開放在對面的瓷碟上,
「夫君,從未聽您說過以前的事。少年進士,才子佳人,就沒有什麼風流韻事或是印象深刻的人嗎?」
周敘安嘴角剛剛揚起,瞬間僵住,眼眸定住,似陷入深遠回憶。
炒栗子的甜香在暖室中靜悄悄地飄散,又一顆乾淨完好的板栗放在他面前。
「初入京城時,我的確對一位女子動過心,她貞靜聰慧,溫柔明艷,還是高門貴女,而我當時已有婚配在身。」
蘇佳雪往他杯子裡倒了茶,支著下巴狀似好奇地問,
「夫君顯達不忘原配,也算是古今少有,可您是新科狀元,若真喜歡這個女子,為何不娶她當平妻呢?」
周敘安淡然地抿了口茶,放下茶杯,
「哪有什麼如果,有緣無份罷了。」
蘇佳雪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
「那夫君如今還記得她的樣子嗎?」
周敘安不語,卻是看著她的臉,眼神似透過她看著另外一個人。
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墜落下去。母親常說她與長姐長得一點都不像,可再不相像,總有些眉眼相似的地方。
原來姑母那晚給她下藥送到他房裡,他就把她當成了長姐。
後面屢次出手幫她,也都是因為長姐。
自己付出的一片真心,原來竟是一個笑話。
她不知不覺攥緊了指尖,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痛。
「都是前塵往事了,不值一提,現在只有你。」周敘安難得說了句情話。
藉故扯開了話題,終是興致廖廖,只待了片刻便走了。
嬤嬤帶著一溜丫鬟捧著鳳冠霞帔進來,面帶喜色,道,
「姨娘,禮服已經按您的尺寸制好了,您試試看合不合身?」
蘇佳雪走近了,伸出手,輕軟精細的布料金光閃耀,還有那頂奢侈繁複精美的鳳冠,她突然想,
長姐穿上會是什麼樣?
最後她沒有試,不過還是走個過場,又何必在乎合不合身。
將近過了一個時辰,蘇佳雪用午膳時,紅杏才出現,當著嬤嬤的面,把棗糕點心擺出來,
「西市那家棗糕鋪子生意紅火,攤子跟前排著長龍,奴婢等了好一陣呢。」
蘇佳雪正覺得飯菜不合口味,筷子夾了一小塊放入嘴裡。
糕點入口即化,帶著棗的清甜和香味,像極了小時候吃過的味道,吃著甜甜的棗糕,瞬間仿佛回到了父母還在的時候。
「嬤嬤,院子裡的炭火好像不多了,去管事那再領些來吧。」
冬天的炭火極不經用,而蘇佳雪因為有孕,用的都是名貴的銀霜炭,嬤嬤每次去取羅姨娘還頗有微詞,話里話外是不知節儉。
嬤嬤有幾次忍了下來,上次實在看不慣羅姨娘那副儼然主母的嘴臉,便拿蘇姨娘要扶正了,她才是府里的主母,懟了回去,把羅姨娘氣的咬牙切齒。
今日蘇姨娘的禮服已經到了,她正想尋個機會去殺殺她的威風,立馬提些籮筐就去了。
看人走遠了,紅杏掩上門,湊到蘇姨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