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這樣做對嗎?


  「姨娘,沈公子看了信,答應幫您尋找證據。」

  蘇佳雪眉頭一松,又聽紅杏道,

  「不過沈公子看起來過得不太好,酒氣熏天,鬱郁陰沉的樣子,似有什麼煩心事兒。」

  蘇佳雪不由想到表妹曾婉珍,夫妻不睦,門庭敗落,當初的怨念早已消散,如今心裡只覺得惋惜。

  另一邊,沈適清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掛著寒霜的眉眼如孩童般認真。

  唐悠受了冷落,捧著酒杯往他身上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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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這信你都看了半個時辰了,有什麼好看的,再陪妾身喝一杯吧。」

  沈適清皺眉,猛地推開她。

  酒杯中的液體拋灑出一道清亮的弧線,落在那張薄薄的信箋上,清秀的墨跡暈染成髒污的一團。

  「啪」一記響亮的巴掌。

  唐悠從他腿上跌到地上,塗抹著厚厚脂粉的臉上騰起一個鮮紅的掌印,杏眼迅速泛起淚光,嬌弱委屈的表情看他,

  「夫君。」

  沈適清看著這雙熟悉的眼,神情驀地一軟,輕聲斥責道,

  「下次不許這麼無禮。」

  唐悠撐地坐起來,沒事人一般,跪在他腳邊,捧著他手把臉貼上去,撒嬌,

  「妾身知錯了,夫君下手未免也太重了。」

  她從小在風月場中長大,對男人動輒屈打辱罵見怪不怪,更何況她頭個客人就碰上這麼個清冷俊俏的公子。

  雖說有時陰晴不定,可好起來是真的好,至少比他院子裡那個兇悍的正室夫人強了不知道多少。

  挨個巴掌又算得了什麼。

  沈適清那一巴掌甩出去,沒留半分餘地,抽得掌心一陣發麻,見她賣乖討好,心裡的氣消了大半,把信小心疊好放進袖兜里,站起來道,

  「知錯就好,我有要事,今晚就不過來了。」

  說完踏出了屋子。

  一轉眼到了祭祖這天,京城裡有名望的長輩族親都在場觀禮,前任國子監祭酒,姑父和姑母也到場慶賀。

  蘇佳雪一身鳳冠霞帔,攙著紅杏的手背,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步入祠堂,周敘安站在正中央,長身肅立,眼波溫柔地朝她伸手。

  她步伐堅定從容地走過去,指尖剛觸到他手,立刻被溫暖的掌心包裹住。

  羅姨娘站在祭酒夫人身側,眼珠子瞪得通紅,咬著唇,脖子挺得直直的。

  宗親焚香宣讀了祭詞,周敘安和蘇佳雪攜手在親友同僚的見證下,跪拜完列祖列宗。宗親在族譜上將蘇佳雪的名字在妾室一欄中劃掉,填寫到正妻位置。

  禮成,眾人圍上去上前道賀,羅姨娘很快被擠到了外圍,眼淚一顆顆砸下,差點將手帕都扯碎。

  祭酒夫人偏頭恨鐵不成鋼道,

  「你們一個正妻兩個妾室,竟鬥不過一個出身卑微的婢女,只怪你們太不中用了!」

  「事到如今,你就長點心吧,快點生個一兒半女的,日子才算安穩。」

  羅姨娘聞言眼眶更紅了,周敘安雖偶爾在她那過夜,卻是連碰都不碰她。

  上次好不容易把他灌醉了,眼看他已經箭在弦上,剛一沾床就把她推開了。

  現在如此,再過幾年人老珠黃,更不會碰她了。

  但這事不能讓嬸母知道,教她以為自己一點用處都沒有,日後不肯再幫她說話。

  宴席剛擺好,宮裡的大太監手捧聖旨突然降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咨爾蘇氏,乃中樞首輔大臣周敘安之妻,淑慎有儀,溫婉端良,今特封爾為一品誥命夫人,望爾永持淑德,輔佐夫君,綿延子嗣,表率閨門。

  欽此!」

  李總管話音剛落,收攏聖旨,雙手平舉遞過去。

  周遭目光齊齊向身著鳳冠霞帔,足以讓所有人黯然失色的女子。

  蘇佳雪垂首跪於地面,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平穩無波,

  「臣婦領旨,謝陛下隆恩。」

  李總管笑眯眯打量她,轉身對周敘安微微躬身賀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咱家認識周大人好些年頭,這可是頭回見您笑得如此開懷呢。」

  周敘安今日雖沒有著新郎正裝,但衣裳筆挺,頭髮絲一絲不苟,眉宇軒昂,看得出精心打理過,他抱拳笑道,

  「李總管見笑了,好久沒與你一同敘話,今日機會難得,大家坐下來盡情暢飲一番。」

  周敘安常出入皇上寢殿,與李總管是老熟人,李總管沒跟他客套。

  完成儀式,蘇佳雪便回到了院子裡。

  鳳冠霞帔看起來貴重好看,穿在身上卻是沉甸甸的壓力,蘇佳雪坐下來,塌肩扭了扭脖子。

  紅杏幫她取下鳳冠,笑吟吟地道,

  「大人今日打扮得像新郎官一樣,」話說完想到什麼,立馬噤口。

  蘇佳雪眼底有些茫然。

  剛才的沉穩,從容不迫,是耳濡目染把周敘安面上唬人的功夫學了個三分,其實心裡慌得不行,手心直冒汗。

  周敘安捏了捏她手,眼底的關切和寵愛看上去那麼真,一切仿佛做夢一般。

  離開喧囂,安靜下來,理智也開始回歸,她垂下眼,抿了抿水,問,

  「角門那邊沒有消息嗎?」

  沈大哥說過最遲明日,便會托一個送柴的挑夫送進來。

  這些日子,看來他沒閒著,一直在費心幫她調查真相。

  紅杏搖搖頭,

  「我跟守門的婆子打過招呼了,有人找,她會馬上來通知奴婢。」

  宴席一直持續到下午,周敘安喝了不少,臨文架著把人帶去了羅姨娘的院子。

  本來他要來這邊,祭酒夫人從旁提醒了一句,酒氣熏天的,對孕婦不利,於是他便由著臨文把他扶去了羅姨娘院子裡。

  蘇佳雪問了好幾回,總算臨近傍晚時等到了沈適清的來信。

  她雙手顫抖地打開信件,眼睛快速掃過,臉上是震驚而又夾雜高興和難過的複雜情緒。

  有了這封信,明日進宮謝恩,她便能在朝堂上當場戳穿周敘安的惡行。

  而他,他們的孩子,包括她自己,都將迎來一個悲慘的結局。

  蘇佳雪心漏跳一拍,心底忽然升起一個疑問,

  她這樣做對嗎?

  旋即祖父和父母長姐,一家人的慘狀浮在眼前,她和瑾鈺忍辱偷生,受人欺凌的日子歷歷在目,這些都是周敘安帶來的。

  他應該要為此付出代價,即便,即便搭上她和這個孩子。

  一想到明日即將發生的,她一晚沒睡,睜著眼睛流了一晚上的淚。

  次日,腫著兩個眼圈站在周敘安身側,兩人一前一後,相隔半步的距離往宮殿深處走去。

  馬車上周敘安問起,她解釋說是要進宮面聖太興奮了,下馬車時,周敘安見她身形搖晃,將她抱下馬車。

  蘇佳雪看著這張早已不再懼怕,甚至已經刻在記憶深處的臉,突然心裡十分悶堵,她叫住周敘安,迎著他神采飛揚的目光,走過去,踮腳幫他正了正衣冠。

  周敘安眼裡的柔情和愉快都要溢出來,他拉住她手,眉眼含笑,

  「手怎麼這麼涼,不用擔心,皇上問什麼,你答什麼就行,答錯了也不要緊,一切有我。」

  蘇佳雪扭頭沒有看他,

  「別誤了時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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