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海底遺蹟
葉天看著那個點，他知道謹慎雖然沒有錯，但有時候太謹慎，也不見得是好事。
「王船長做事謹慎非常好。」葉天開口，先肯定了他的經驗價值。
「但我們的時間，和我們面臨的風險，不允許我們完全按部就班。」
他走到聲吶控制台旁，看著回波圖像中那個模糊而危險的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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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進行載人潛水觀察，在現有條件下近乎不可能完成。
但長時間停止不前觀望偵查，我們的時間不允許。
我們要儘快穿過這片區域，已經在雲海耽擱了兩天，我們沒有時間再耽誤下去了。
不然其他人搶先找到那個廢棄礦脈，我們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他轉向王雨嫣，目光相交：「我們需要一個折中方案。
用水下無人潛航器，做第一次抵近偵察。」
「但水下無人潛航器很可能會失控。」王船長指出關鍵。
「所以我們不做長時間作業，也不指望它能全身而退。」
葉天的思路變得異常清晰。
「水下無人潛航器下去，主要任務不是精細操作或取樣，而是攜帶特製的強光照明設備和全向磁場記錄儀。
我們設定一個有限的任務時間，比如，三十分鐘。
讓它儘可能接近目標點，拍攝海底地形和任何可疑物體的影像。
同時持續記錄磁場、溫度、水流的精確數據。」
葉天頓了頓，看著王船長：
「如果信號開始嚴重衰減，或者水下無人潛航器明顯失控。
立即啟動預設的緊急上浮程序，或者直接切斷臍帶纜，讓它成為一次性探測器。
無論結果如何，我們至少能拿到第一手資料，知道下面大概是什麼情況。
磁場干擾到底有多強，地形有多複雜。
這比純粹的等待數據，分析推測，價值大得多。
也能幫我們快速判斷，穿過那個點，是否值得冒更大的風險。」
葉天的方案無疑更冒險，損失昂貴的水下無人潛航器可能性很高，但正如他所說，時間是關鍵。
「我認為完全可行，只要能傳回水下大致地形，我就能補全剩下的所有輪廓。
水下無人潛航器攜帶的設備，最好特別加固一下。
尤其是攝像頭和傳感器，要能抵抗強磁場干擾。」
一直在看圖分析地形的孫勇強，這時開口支持葉天的做法。
「既然如此，那就這麼辦。
操作水下無人潛航器，需要設定雙重應急回收機制。
王船長，技術方面，能做到嗎？」
王雨嫣迅速說道。
王船長嘆了口氣，但眼中並無意見沒被採納的生氣，只有對工作的嚴謹。
「可以，船上有備用的耐壓殼體和屏蔽材料，可以臨時改裝一下核心模塊。
應急上浮裝置和分離卡榫也是標準備件。
給我兩個小時準備。」
他看向葉天，這位年輕人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壓迫力。
「但葉先生，大小姐，我必須再說一次。
即便如此，水下無人潛航器下去後，我們對它的控制力也會非常有限。
傳回的畫面和數據很可能斷斷續續，甚至全是干擾噪音。
這更像一次用昂貴設備去試錯，風險很大。」
「試錯就試錯。」
王雨嫣一錘定音，她眼神冷冽如海面上驟起的風。
「王船長，目標就是這裡。」
她纖細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屏幕上那個深紅色的圓點中心。
王船長不再多言，轉身拿起對講機，用沉穩的語調開始下達一連串指令：
「水手長，帶人到後甲板水下無人潛航器庫，進行緊急設備檢查和耐壓屏蔽改裝。
型號參照C-7方案，重點加固攝像和傳感單元，兩小時內完成！
輪機長，保持主引擎待命，我們需要在目標點上風向保持低速機動狀態！
通訊官，切換至抗干擾數據鏈模式，準備接收記錄所有異常數據流！」
駕駛艙內氣氛陡然變得忙碌起來。
王雨嫣則坐到副控台前，開始調取目標區域更詳細的模擬數據。
並計算水下無人潛航器的最佳下潛路徑和可能遇到的洋流剖面。
葉天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沒有動。
他走到船艙一側的舷窗邊，看向外面。
海依舊平靜，陽光在波浪上灑下無數跳躍的碎金。
但在那表面的平和之下，無形的磁場，正在扭曲，勾勒出通往未知深淵的路徑。
無人潛航器冰冷的金屬外殼，即將代替人類的血肉之軀，第一次刺探那片被詛咒的寂靜海域。
王船長最後檢查了一遍主控台上的應急斷纜按鈕，手指懸停在紅色罩蓋上方。
「水下無人潛航器改裝就位，臍帶纜連接完成，動力與信號測試正常！」
對講機里傳來水手長認真的匯報聲。
「數據鏈穩定，間歇信號接收窗口已打開。」通訊官緊跟著報告。
王雨嫣抬起頭，與葉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開始投放。」葉天清晰地說道。
很快，船尾甲板方向傳來重型起重機啟動的低沉嗡鳴，以及絞盤轉動的聲音。
絞盤轉動聲越來越快，發出沉悶的呼喊。
那台漆成深藍灰色的重型水下無人潛航器，像個長方形的鐵棺材，被機械臂平穩地吊起，移過船尾欄杆。
粗壯的黑色臍帶纜在絞盤上一圈圈減少，繃直，然後隨著水下無人潛航器滑入海面，發出「噗通」一聲響亮的入水聲。
海面只翻騰了幾個白色泡沫，很快吞沒了它的蹤跡。
駕駛艙內，主屏幕上分裂出四個畫面。
左側兩個是水下無人潛航器自身搭載的強光探照燈視角。
右邊兩個分別是聲吶地形掃描和臍帶纜深度讀數。
操作員小趙坐在控制台前，雙手穩穩握著操縱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
「水下無人潛航器入水，姿態穩定，深度30米，開始下降。
水下能見度尚可，受陽光直射影響，但正在快速衰減。」小趙的聲音緊繃，透著職業性的專注。
畫面里，最初是被燈光攪得渾濁的藍綠色水域，無數浮游生物和氣泡在光束中狂舞。
船體的陰影逐漸移開，陽光被迅速濾成稀薄的幽藍。
水下無人潛航器像一塊墜落的石頭，穩穩下沉。
深度數字跳動：50米，80米，120米……
光線暗得極快，很快四周變成了濃稠如墨的黑暗。
只有水下無人潛航器前方兩道強光柱，像兩柄刺破虛無的利劍，照亮前方十幾米內，懸浮的顆粒和偶爾被驚擾的魚群。
「深度160米，接近第一層磁場擾動區。」
王船長盯著磁力計讀數，那曲線開始出現高頻的波動。
王雨嫣站在小趙身後，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將水下無人潛航器傳回的實時數據與之前模擬的路徑圖進行比對。
「航向微調，右舵五度，避開左側預估的洋流剪切層。」
小趙依言操作，水下無人潛航器在黑暗中平穩轉向。
當深度讀數跳到「178」米時，聲吶屏幕上，那片相對平整的區域邊緣，出現在水下無人潛航器正前方約五十米處。
聲吶回波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那確實是一片近乎規則的平台狀區域，與周圍嶙峋的海底山脈格格不入。
「燈光掃過去。」王雨嫣命令。
小趙控制著水下無人潛航器的雲台，強光柱緩緩移動，像舞台追光般划過下方黑暗的海床。
光束所及，景象令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天啊，那是什麼？」
那不是海底山脈，也不是普通的沉船碎片。
那像是一片匪夷所思的海底遺蹟！
在那片相對平坦的地基之上，矗立著一排排建築物。
它們高低錯落，大多已經斷裂或嚴重腐蝕。
但依稀能辨認出基本的形狀：底部是直徑可能超過一米的柱狀物。
有些還保持著垂直聳立，更多的已經歪斜傾倒，深深插入海底沉積物。
柱狀物表面並非光滑，而是覆蓋著厚厚的海洋生物殼和鏽蝕。
但在強光的照射下，某些剝離了附著物的截面，竟反射出類似鋼鐵般冷硬的光澤。
光線順著一根尚算完整的柱狀物表面移動。
能看到上面並非天然形成的，而是有規律的橫向環狀凸起和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