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家法
再看前面的馬匹,不知什麼時候,就連馬都變成了喪葬用的紙糊馬。
就連她們所在的車廂,都變成了紙糊的。
忠國公夫人心臟狂跳,強撐鎮定,「別慌!我手裡有鎮國方丈送的佛珠,不懼一切邪魔,你慌什麼!」
從紙人和紙馬被發現的那一刻,就不再移動。
她看了眼婆子,冷靜道:「你先下去,咱們帶著小姐一起回去。」
婆子趕忙說好,但剛掀開車簾,就發現外面的景象又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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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還是那個紙人,紙馬也還是那個紙馬,但原本是白天的景色,現在卻變成了黑色。
天黑,荒郊野嶺,詭異的紙人、紙馬,婆子已經要絕望了。
耳邊突然傳來喪葬聲,再一抬頭,遠遠一隊喪葬隊伍敲鑼打鼓走過來。
紙人、紙馬,紙車廂……
一時間,婆子不敢想,對面送葬隊伍里的紙車廂會不會突然掀開帘子,露出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白色的紙錢順著風飄到她們面前。
婆子尖叫一聲,拉起忠國公夫人就要走。
夫人急道:「小姐!帶著小姐一起!」
婆子慌慌張張想去背楚詩瑤,卻被楚詩瑤拉住。
楚詩瑤憋紅著一張臉,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但還攥著手裡的黃符。
她用盡力氣將黃符貼在車廂的頂上後,整個人重重跌坐在車廂里。
說來也奇怪,把那黃符貼在車廂頂部後,那種被人掐著嗓子無法呼吸的感覺立刻消失了。
眼看著母親要拉著她下去,她趕忙將母親和婆子拉住,「別去!」
婆子原本打算下去,一打開車簾就見百米外的送喪隊伍不知何時已經逼近身前,距離不足十米。
「啊——」
她尖叫一聲,抱住腦袋,卻見自家馬車突然亮起一陣刺眼的金光。
對面那些蹦蹦跳跳對著他們衝來的送喪紙人被金光照到的瞬間,化作漫天黑色齏粉。
「夫人,濟春堂到了。」
忠國府的護衛對著馬車一抱拳。
抬眸看見夫人身邊的婆子掀著車簾、神色驚恐不定、臉色慘白,驚訝挑了挑眉,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夫人,濟春堂到了。」
聽清護衛的話的瞬間,婆子只感覺耳鳴一聲,街道上熱熱鬧鬧的人聲瞬間鑽進耳朵,仿佛剛剛的送喪隊伍只是她的一場癔症。
她扭頭去看身後的夫人小姐,兩人同樣臉色慘白,剛剛的一切顯然不是幻象。
「夫人……」
忠國公夫人深吸一口氣,搖搖頭,示意她不要慌張。
「走吧,咱們去給小姐看看扭傷的腳。」
楚詩瑤被母親和婆子扶進濟春堂的同時,另一邊的溫清梔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兩眼一翻昏過去。
在這之前,她正看著溫三金正在接受三堂會審。
因為生辰宴的問題,作為一家之主的溫孝卿對柳氏大發雷霆。
等賓客們一走,他便把一家人聚集起來,責怪起柳氏。
柳氏被溫三金薅走了這麼多首飾,正看她不順眼,把所有的過錯都按在了溫三金頭上。
「你個逆女,你知不知道勇國府上上下下為了清梔的生日宴,準備了多久?你知不知你父親多看重清梔的生日宴?」
柳氏一副慈母失望的表情,緊緊咬著牙。
「今日你父親在,你兩個哥哥和一雙弟妹也在,我就當著全家人的面,好好管教你!」
「來人啊,按住這個逆女,給我打!狠狠地打!」
她眼底藏著隱秘的痛快,可偏偏做出一副痛心的樣子,襯著五官猙獰如鬼。
楊嬤嬤早就命人準備好了家法,柳氏一下令,她就對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很快,拿著藤條的下人走出來。
藤條極細,柔韌度卻很強。藤條上垂直倒立著根根橫刺,在燭火的照耀下閃著寒光。
柳氏強忍住要翹起來的唇角,一副慈愛又失望疲憊的樣子,痛心疾首。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我對你下不去手。但你如今這麼糟踐勇國府的臉面,我必不能放任你,定要讓你漲漲教訓。」
她一指拿著藤條的下人,「今天的家法,就由你負責。」
那下人長得人高馬大,一看就是個有力氣的,兩鞭子下去,溫三金肯定爬都爬不起來。
溫江柏忍不住想笑,但礙於他爹在場,不敢笑出聲。
彎唇附和柳氏的話,「娘說得對,三金從小長在鄉下那種地方,沒人教,長歪了也難免。娘如今硬起心腸管教,當是一片拳拳慈母之心。」
他對溫三金挑釁一笑,「三金,你可不要記恨娘。玉不琢不成器,娘都是為了你好。」
馮氏站在溫江柏身邊,原本還想為這個剛歸家的小妹說上兩句話,但見自己丈夫先開口了,她不敢撫了丈夫的面子,只能在心裡祈禱那下人不要下手這麼狠。
溫江松沒想到大哥能說出這種話,更不敢相信娘親竟然能對小妹施家法。
他上前擋在溫三金面前,不贊同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父母。
「爹,娘,小妹昨日才回來,你今天就要對她施家法,這傳出去,外面要怎麼看咱們勇國府?」
勇國公溫孝卿神色一凝,顯然也想到了一點。
柳氏瞪了眼這個二兒子,心下失望。
果然,不養在自己身邊的,就是和自己不親。
她強忍著怒意開口:「江松,這是咱們自家事,沒人出去亂說,外面的人怎麼知道?」
勇國公溫孝卿的臉色緩和下來,輕輕點頭。
溫江松擋在溫三金面前,絲毫不讓。
「既然是家事,那又何必用這麼重的家法?小妹從小長在外面,長得本就瘦小,根本受不住。而且她不懂什麼,咱們慢慢教就是,打她她也不能立刻就懂這京中的規矩!」
柳氏氣得臉頰不停抽搐,對這個二兒子的怨氣更深。
不等她說話,她身邊的小女兒溫清淼站了出來。
「二哥,話不是這樣說的。」
她才十二歲,已經長得亭亭玉立。掃了眼穿在溫三金身上的、自己的新衣服,眼中滿是怨氣。
仰著小臉勸道:「咱們勇國府可是京中有頭有臉的門第,哪有那麼多面子給大姐糟蹋。我覺得娘說得對,打大姐一頓,讓大姐長長記性,大姐肯定能謹言慎行。」
柳氏扭頭看著這個自己不太重視女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養在自己身邊,和不養在自己身邊的孩子,就是不同。
養在自己身邊的,就算她不關心,孩子的心還跟她站在一起。
不養自己身邊的,就算她怎麼關切,孩子還是跟她不親近。
想到這個,她就忍不住去看和二兒子一起養在身邊的小兒子,這麼一看,卻發現小兒子不見了。
再看二兒子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她心裡一緊。
這個二兒子,肯定是叫她小兒子去找老太太幫忙了!
她正打算去叫身邊攔住小兒子,餘光就見溫三金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笑?柳氏氣極。
這個逆女還敢笑!
「來人!給我打她!」她怒喝。
然而還不得拿藤條的下人動手,她旁邊突然傳來「噗」的一聲輕響。
血腥味彌散開,柳氏感覺自己側臉一片溫熱。
她下意識摸了摸,一手血。
扭頭,她的寶貝女兒溫清梔白眼一翻,軟軟倒下去。
她目眥欲裂:「清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