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傷克生母,都是她的命


  墨玉接過黃符,像只靈巧的燕子一樣越過院牆。

  翡翠瞪大眼,盯著墨玉消失得位置,久久每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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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三金看了她一眼,打了個哈欠,剛剛的嚴肅一掃而光。

  她重重摔進被褥里,翹著腿躺在床上,腳丫一晃一晃。

  有氣無力叮囑翡翠:「墨玉善武,青瓷善藥。你以後會在我這院子裡長住,和她們各司其職就好。」

  「是,小姐。」翡翠回過神。

  她悄悄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溫三金,悄聲催著溫三金沐浴。

  幫著溫三金絞乾頭髮時,她終於說出了準備好的話。

  「小姐,奴婢雖然不像墨玉青瓷那般能幹,但奴婢在被白姨娘買回來之前,就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從小伺候家裡的主子。」

  「若是小姐需要人去打聽什麼消息,或者有些事是小姐不方便出面的,小姐都可以吩咐奴婢。」

  溫三金感受著頭上不輕不重的力度,舒服得昏昏欲睡。

  聞言皺起眉,「你之前就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是。」

  溫三金:「那你之前,是在哪家伺候的?」

  「……」

  翡翠沉默,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下來。

  溫三金想著之前和翡翠相處的細節,睜開眼看向她。

  猜測道:「公主府?」

  翡翠心一跳,趕緊在溫三金腳邊跪下,急切仰起頭。

  「小姐,奴婢並不是那種不安分的人,也並非因犯事被賣!求小姐明查,不要趕走翡翠!」

  重重彎腰一磕,額頭撞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你這是幹什麼?」

  溫三金摸過紙筆,示意她站起來,眼神落到她額頭的傷口上。

  正如翡翠所說,她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磕了這一下,額頭直接磕出了口子,鮮血順著眉心汩汩流下。

  「我沒責怪你的意思。」

  溫三金沾了硃砂墨,在黃紙上畫著符。

  「之前拿到公主府的拜帖,你願意主動跟我說明珠郡主和溫清梔的關係,我就知道你是個忠心的。」

  「說說吧,你之前在公主府是做什麼的,又為什麼會被發賣出來。」

  翡翠心跳如鼓,見小姐垂著眼眸,伏在桌案上認真寫畫,是真的不在意她的過往,這才別過頭擦了下眼淚,說起了自己在公主府的事。

  「我命不好,生在了荒年……」

  她兒時趕上災荒,爹娘逃荒時為了口糧食將她賣給人牙子。因為長得周正,腦子機靈,她被公主府的管家買了下來。

  之後十幾年,她一直在公主府伺候。

  起先是廚房的燒火丫頭,然後被調去灑掃,最後又因為被明珠郡主身邊的大丫鬟看上,被調去伺候明珠郡主的起居。

  「所以,你算是郡主房裡頭的丫鬟?」

  溫三金畫好一張符,打了個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那你是為什麼被賣出來的?」

  翡翠垂下頭,輕輕咬住唇,神色暗淡。

  「郡主有位未婚夫,是當朝宰相的嫡孫。奴婢為郡主送茶水時,正巧遇見那位陸公子。」

  「陸公子夸奴婢茶泡得好,郡主心生不悅,覺得奴婢實在蓄意勾引陸公子,命管家將奴婢痛打了一頓後,賣到了牙行。」

  說到之後的事,她神色慶幸。

  「原本,伢人想賣管家個好,將奴婢賣去窯子腌臢地伺候人。但好在那伢人的管事也是從公主府出去的,與奴婢有幾分交情。」

  「所以,」她偷偷看了眼溫三金的神色,「管事將奴婢保了下來,正常買賣,奴婢才有幸被白姨娘看上,來伺候小姐。」

  「這樣啊……」溫三金垂眸收筆,桌案上已經多了六張畫好的避魂符。

  她命翡翠把符掛在指定位置,待她回來,饒有興趣地問:

  「這麼說,那明珠郡主是位心胸極其狹窄的人?」

  翡翠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只道:「明珠郡主生性灑脫,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清梔小姐是被她認可的手帕交,如今清梔小姐在小姐您手裡吃了虧,明珠郡主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為清梔小姐出頭。」

  翡翠咬重「不惜一切代價」幾個字,擔憂看向準備上床睡覺的小姐。

  「所以不久以後的冬日宴,對小姐您來說,怕是極為兇險。」

  溫三金坐在床邊,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就在翡翠絞盡腦汁想思索出一些東西幫上小姐時,溫三金已經轉頭轉進了被窩,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翡翠:「……」

  她無聲嘆了口氣,帶著對小姐的擔憂將燭火挑暗,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

  夜半子時,兩日交替

  京城的霧氣越聚越濃,寒衣節到。

  柳氏蓋著軟厚的被褥,額頭附著著一層晶瑩冷汗,柳眉緊縮,噩夢不斷。

  突然一陣抽搐,她猛地睜開眼,眼中懼色未消,從床上彈起來。

  「楊嬤嬤!楊嬤嬤!」

  從噩夢中驚醒,她連忙叫喊楊嬤嬤。

  楊嬤嬤蜷縮在她床邊,聽見她的叫聲,立刻睜開眼,起身安撫:「夫人,老奴在呢!老奴在呢!」

  她抓住柳氏冰涼的手,「夫人可是夢魘了?今夜是寒衣節,陰氣濃重,夫人夢魘也正常,可要用些熱茶?」

  柳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落在被子上的某處,無力點點頭。

  「好,老奴去倒些茶。」

  隨著一杯熱茶入口,柳氏的情緒平緩了許多,主動跟楊嬤嬤說起了剛才的噩夢。

  她用力抓住楊嬤嬤的手,聲音發抖,心中不安。

  「楊嬤嬤,我夢見……溫三金那災星來找我了!」

  她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我夢見那死丫頭做鬼也不肯放過我,她說……她說要我償命!」

  「今夜就是寒衣節,你說她、她是不是已經來找我了?」

  柳氏蜷縮坐在床上,嘴唇毫無血色,臉上滿是冷汗。

  楊嬤嬤笑了下,輕輕拍打她的背部。

  「夫人多慮了,寒衣節剛到,送去東院的東西還沒發動呢,大小姐又怎麼會來找您呢?」

  見柳氏依舊不安,她將蠟燭拿到床邊,照亮了她和柳氏的眉眼。

  「夫人是大小姐的親母,既然可以給大小姐一條命,那自然也可以收回來。」

  「大小姐命不好,傷克生母,這世上哪有母親為女兒喪命的道理?如此這般,就是大小姐的命,您這麼做只是迫不得已罷了。」

  明亮的蠟燭驅散了柳氏的恐懼,她盯著晃蕩的燭心看了許久,深吸一口氣,重重閉上眼。

  「嬤嬤你說得對,都是她命該如此。」

  「但……我是不是不該用火燒她?」

  她抓著楊嬤嬤的手不斷收緊,恐懼再次在臉上瀰漫。

  「我夢見她全身被燒得鮮紅,一直追著我,說她疼……」

  「夫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罷了。」

  楊嬤嬤打斷她的話,拿開她的枕頭,讓她看枕頭下的護身符。

  「您忘了這枚護身符了?這可是國師親手所繪,不懼一切邪魔。」

  「便是大小姐忘恩負義,真有心要報復夫人,也會被這東西打得魂飛魄散。」

  楊嬤嬤將護身符塞在柳氏掌心,「夫人莫怕,一切都有它呢。」

  「魂飛魄散……對,魂飛魄散。」柳氏將那枚護身符抓在掌心。

  她將抓著護身符的手貼在心口,用力收緊,疲憊合上眼睛。

  心慢慢安定下來。

  有這顆護身符在,她什麼都不用怕……

  就在她又要迷迷糊糊即將睡過去時,鼻尖突然飄來一股濃重的煙味。

  柳氏皺眉想從夢魘中掙脫,可鼻尖的煙味越來越重,幾乎嗆得她忍不住地咳嗽。

  「咳咳……」

  睡夢中咳醒,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是一片黑煙。

  柳氏:「……」

  她瞳孔一縮,猛地坐起,「楊嬤嬤!」

  一聲大喝,黑煙盡數吸入肺中,疼得她兩眼泛起淚花。

  「楊嬤嬤!」

  她去推床邊的楊嬤嬤,楊嬤嬤幽幽轉醒,看到眼前的情況,睡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夫人!」楊嬤嬤手腳並用爬起來,「走水了!夫人快走,走水了!」

  她大喊著,著急忙慌扶著柳氏往外走。

  屋門打開,院子裡已是一片火海。

  望著無處落腳的火海,柳氏雙腿一軟。

  不、不對!這火應該在那災星院子裡才對!

  為什麼是她院裡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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