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時隔多年的父女相見


  楚詩遙想走,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抓住一扯,差點摔個踉蹌。

  不過這也在她的預想之中,畢竟任何一個當娘的知道自己兒子命不久矣,都接受不了。

  可鄭氏卻瞪大眼,額頭青筋鼓起,怒不可遏。

  「你想退婚?!」

  她雙眼怒瞪,滿眼血絲,咒罵:「你這不守婦道、見利忘義的賤婦!與我兒訂婚是你的福氣,你竟然敢不知好歹!」

  「我兒出事前,你跟那窯子裡的爛貨一般倒貼!如今我兒出事,你倒跑得比誰都快!」

  「你!」楚詩遙臉頰通紅,被氣紅了眼,「你含血噴人!」

  

  不等她在說什麼,身後管家帶人從府中衝出來,氣得直喘粗氣。

  「齊夫人慎言!齊家可不止令公子一個兒子,不過退婚,我家小姐就要被你這樣羞辱。以後誰還敢跟你們齊家結親!」

  提到齊府的其他兒子,鄭氏表情愈發扭曲。

  那些小妾的兒子,她巴不得京中無人與他們成親。

  思及此處,她冷冷一笑,咬牙看向雙眼含淚的楚詩瑤。

  「你想一走了之,把我兒扔下?門都沒有!」

  「要想退婚可以,那十萬兩銀子來換,不然,你想都別想!」

  管家氣得差點蹶過去,楚詩瑤卻一下子冷靜下來。

  她抹去眼角的清淚,嘴角緊抿,「你兒子才是見利忘義的小人,一個見利忘義的小人,哪裡值十萬兩銀子?」

  「你若不願退婚,也沒關係。左右你兒子活不了幾天,我耐心等著便是。」

  鄭氏氣炸了,「你這個賤人……」

  楚詩瑤冷靜扭過頭,吩咐管家:「不必給她留面子,把她趕走。」

  管家等的就是這句話,忙不迭應下:「是,小姐!」

  鄭氏被忠國府的下人亂棒打出去,狼狽不堪,罵罵咧咧完全沒有京中貴婦的體面。

  楚詩瑤一邊往回走,一邊搖頭,疑惑自己之前為什麼會對齊元暉死心塌地,明明她之前最看不上對方這樣子的家庭。

  回到自己院裡,溫三金正和母親何氏聊天。

  見她垂頭喪氣回來,何氏微微挑眉,倒不像之前那般緊張,笑問道:「出了何事,怎麼這樣不高興?」

  說完,她嘆了口氣,「這副樣子,還想跟著大師去京郊?你別給大師添麻煩了。」

  「遇到鄭氏那種人,我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楚詩瑤哼了聲坐下。

  她把剛才在門府的事情說了一遍,何氏氣得差點摔了茶盞。

  「豈有此理!太過分了,這個鄭氏簡直太過分了!」

  說著,她就要帶人去將軍府要個說法。

  楚詩瑤連忙拉住她,委屈:「算了娘,三金大師也說了,齊元暉就是這兩天的事了。你現在衝上門去要說法,萬一他們將齊元暉的死推到你頭上,可就麻煩了。」

  何氏坐下,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可想想鄭氏罵她女兒的那些話,她又感覺一腔怒火壓都壓不住。

  扭頭看向溫三金,詢問:「三金大師,有沒有那種可以讓齊元暉今晚就死的辦法?」

  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溫三金瞄了她一眼,表情難得帶了些冷意。

  何氏被她看得一激靈,也意識到自己這話的不妥,連忙找補:「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太生氣了!」

  溫三金收回視線,聲音淡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齊元暉就只剩下兩天的壽命,你們不用動手,他也活不了。」

  「是是是,」何氏趕忙賠笑,「剛才是我想岔了。明明他自己要死了,我還非要弄髒自己的手,是我想岔了。」

  溫三金沒有再說,將手裡的茶杯放下,對楚詩瑤點點頭,「時間差不多了,你收拾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楚詩瑤嗔怪看了眼她娘,起身跟上溫三金的步子,「收拾好了,我現在就可以跟大師您走!大師您放心,去了京郊那邊,我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兩人一起出去,上了馬車回到勇國公府。

  勇國公府里,顏姨娘和白姨娘正忙著給她備東西。

  白姨娘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忙前忙後,身邊的王蓮芙也在幫忙。

  她和顏姨娘忙著,一邊忙一邊念叨:「大小姐這次離家,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回來。還好冬衣已經趕製出來了,倒也不擔心大小姐受冷。」

  「顏姨娘,廚房那邊要帶的東西可都裝好了?京郊雖是京城,但終究比不了這邊繁華,還是要多帶些東西,尤其吃食。」

  「現在天冷,東西不容易壞,把大小姐愛吃的都帶上。」

  顏姨娘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在紙上勾畫著,生怕漏了什麼。頭也沒抬道:「放心吧,廚房那邊,我已經讓人去催了,馬上就好。」

  溫孝卿知道溫三金是去完成陛下給的任務,將她叫進書房一再叮囑,聽得溫三金昏昏欲睡。

  好在溫孝卿這個便宜爹難得靠譜一次,臨走前給了她一個小盒子,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溫三金眼睛一亮。

  竟然是一盒子的紙錢和金銀錠子!

  見她一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樣子,溫孝卿沒好氣,「你這次去可事關咱們勇國公府的榮譽。出門在外,錢就是底氣,我是你爹,自然不能虧待了你。」

  他還想繼續叮囑,溫三金已經抱著盒子高高興興轉身:「謝謝爹!」

  被留在原地的溫孝卿:「……」

  在便宜爹這一邊得了銀子,溫三金又去了祖母房裡。

  果然,祖母也為她備了盤纏。

  這些都是祖母的體己錢,但面對溫三金這個孫女,祖母沒有半點吝嗇。

  她把放錢的小匣子塞進溫三金手裡,匣子的重量比起溫孝卿的,只重不輕。

  「三金,這是陛下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務必要好好完成。但也不可不顧自身性命,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燒。」

  眼看時間不早,祖母沒有拉著溫三金長聊,而是命她儘早回去休息,以便明日趕路。

  溫三金這邊和楚詩瑤早早用了晚膳,梳洗完畢躺下睡覺,溫清梔那邊卻很熱鬧。

  鄭氏自從在溫三金那裡得知兒子活不過兩天,便滿心焦慮,惴惴不安。

  心急如焚回到家,剛進門,她就看到兒子院裡的小廝哭著往外跑。

  見到她,小廝仿佛看見了救星,「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夫人,您可回來了!您快去看看少爺吧,少爺快不行了!」

  鄭氏心尖一顫,臉色頓時慘白。

  她急急忙忙往兒子的院裡衝去,眼睜睜看著全身潰爛的兒子,氣息越來越弱,連睜眼都困難了。

  「我的兒啊!」

  鄭氏一頓,瞬間淚如雨下,撲在齊元暉身上發出一陣不似人聲的悽厲喊叫。

  「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娘可怎麼辦了!」

  自從臉部毀容後,齊元暉的意識一直昏昏沉沉,此刻卻難得清醒。

  他看著床邊的母親,心裡的愧疚如洪水般襲來。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無法償還母親的生養之恩。

  「娘……」齊元暉艱難開口,纏著白布的手顫抖著覆在母親的手背上,「我……」

  臨死前,他終於承認了自己對溫清梔的情誼。

  「我想……見她一面……清梔……見她……」

  隨著臉上的潰爛蔓延到脖子上,齊元暉感覺自己的喉嚨越來越痛,潰爛已深入血肉,聲音嘶啞不堪。

  但鄭氏還是聽清楚了。

  她愣了一下,想罵兒子執迷不悟,想罵溫清梔薄情寡義,水性楊花,見異思遷。

  可話到嘴邊,看著兒子潰爛的臉和好不容易恢復光彩的眼睛,她又把那些話全都咽了回去。

  只拉著兒子的手,重重點頭,「好。」

  隨著她這個動作,眼眶裡積蓄的淚猛地掉下來,重重砸在齊元暉手背上。

  「娘去找她,娘幫你去找她。一定,一定把她帶過來見你!」

  齊元暉眼中浮現出一絲希冀,雖然臉部已經潰爛,稍動一下都疼,但他還是對鄭氏笑了笑。

  聲音嘶啞:「謝謝……娘……」

  鄭氏緊抿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對兒子搖搖頭,很快轉身離去,再次去了公主府。

  這一次,她沒有再頤指氣使,而是低聲下氣懇求溫清梔回去見齊元暉最後一面。

  她的變化讓管家嬤嬤有些感慨,卻也無可奈何。

  好心提醒她:「今晚天還沒黑的時候,清梔小姐便坐馬車走了,恐怕早就出城了。」

  「與其在這裡等著,你還是回去陪你兒子吧。」

  說完,不等鄭氏再開口,管家嬤嬤轉身離開。

  朱紅的大門在眼前重重合上,鄭氏腿腳一軟,頹然倒地。

  她渾渾噩噩走在路上,不知回去怎麼跟兒子交代,走著走著,路上下起了小雪。

  她冒著小雪一路走回家,到家時,肩上已是一層白雪。

  齊元暉正滿眼希冀望著門口,見只有母親一人回來,他眼裡的光黯淡下來。

  整整一夜,鄭氏都拉著兒子,講他小時候的事,想讓他燃起生的希望,努力活下去。

  齊元暉怔怔望的頭頂,一言不發,不知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夢卻隨著母親的聲音到了小時候。

  沒在夢裡看到青澀的自己和溫清梔,而是見到了兒時的楚詩瑤。

  兒時的楚詩瑤還在換牙,帶著奶氣的聲音說話漏風,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跑。

  那時候他還沒被國師收為徒,自己和母親在府中的日子並不好過,是楚詩瑤鄭氏拿自己的月銀貼補他們,他才勉強過著還算體面的日子。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第二天,鄭氏在齊元暉的床邊醒來,正好看到兒子眼角未乾的淚。

  她忍住心中的酸楚,伸手撫去那行淚,卻驚覺掌心的臉頰已經僵硬。

  與此同時,連夜趕路的溫清梔一臉疲憊,終於到達了莊子門前。

  想到那位從未見過的父親,還有多日未見的母親,她深吸一口氣。

  強壓住胸口打鼓的心跳,命桂蘭上前敲響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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