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送他們去投胎


  門前管家模樣的倀還在原地站著,見馬車在門口停下,連忙笑著作揖行禮。

  「稀客稀客,貴客貴客!」

  他笑得殷勤,腳卻沒往前邁一步,始終站在莊子大門前的台階上。

  「幾位,今晚恰逢我們家主人宴請友人,吩咐我說相逢便是緣,可請路過的人進去坐坐。」

  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笑容滿面:「如今天色已晚,幾位休息一晚再趕路?」

  眼看溫三金要下車,車廂里的小二和陳石頭忙探出頭,緊緊抓住她的衣袖。

  小二看她仿佛在看個怪物。

  京城來的嬌小姐,看著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怎麼還敢把自己往鬼的嘴裡送?

  陳石頭更是心急,「大小姐,那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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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小姐!」小二五官皺成一團,連忙跟著勸,「咱們趕緊走吧,躲過去就行了,沒必要招惹他們!」

  溫三金撫開他們二人的手,搖頭:「走不出去了,咱們遇到鬼打牆了。」

  「鬼打牆!」小二和陳石頭壓低的聲音齊齊驚呼。

  溫三金緊繃著臉點頭。

  她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上一個連她都沒辦法輕易解決的鬼打牆。

  難不成,是溫清梔那個國師師父出手了?

  這個想法剛出來,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不對,溫清梔那個國師師父沒法出關,不應該是他。

  那……難道是溫清梔進步了?

  仰頭看了眼面前鬼氣森森的高大府門,溫三金微微斂眉。

  她上次在勇國府見到溫清梔時,她可不想有這麼大進步的樣子。這才兩天的時間,她就能突飛猛進了?

  溫三金倒是想到了那個被溫清梔叫「爹」的男人,但玄學修習不易,她沒往那人身上想。

  「走吧,」她壓低聲音提醒兩人,「一會兒進去了,別離我太遠,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陳石頭害怕地點頭,小二卻沒動。

  他眼神糾結,額頭上一片冷汗。

  等陳石頭戰戰兢兢下了馬車,他突然開口道:「大小姐,我不敢進去。我不信什麼鬼打牆,我……我想駕車回去。」

  「到了這裡,距離紅楓山莊就不遠了,剩下的路,麻煩兩位自己走過去吧。」

  他低著頭不敢看溫三金的神色,一張臉羞得通紅。

  「你說什麼?」陳石頭不敢置信盯著他,「你都收錢了,說不定這會兒錢已經換成藥給你娘服下了,你這時候想反悔?」

  小二臉色紅得滴血,羞愧難當,但終究還是沒鬆口。

  「對不起大小姐,對不起石頭小兄弟。我家裡出了娘親就只剩下一個妹妹,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我娘和我妹妹也活不下去的。」

  他滑下車,對溫三金和陳石頭重重一拜。

  「對不起,是我言而無信了。」

  說著,他動作迅速跳上馬車。不等陳石頭攔他,他就趕著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誒!店小二!店小二!」陳石頭追趕了幾步,但他一個半大的孩子,哪裡追得上馬車的速度。

  累得氣喘吁吁就罷了,還把自己氣得眼圈通紅。

  「過分!這個店小二太過分了!收了大小姐你的錢,他怎麼能不辦事呢!」

  陳石頭剛沒了爹娘,又遇到了店小二這樣的人,頓時悲從中來,感覺自己倒霉透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會遇上這種情況,明知道會遇上這種情況,拿了錢還不辦事,他怎麼能這樣!」

  陳石頭氣得直哭,半天沒聽見大小姐的動靜,他忙扭頭看過去。見大小姐還站在自己身邊,這才鬆了口氣,抹著眼淚道:

  「大小姐,那個小二言而無信,您怎麼不罵他啊!」

  溫三金笑著看他,搖頭:「不用我罵,他自己一會兒就回來了。」

  果然,大小姐話音剛落下,陳石頭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馬車從道路的盡頭駛過來,車上坐著的正是落荒而逃的店小二。

  「店小二!店小二!」他忙蹦起來叫店小二。

  神情神氣又得意,「我家大小姐都說出不去了,你還想跑!怎麼樣,又轉回來了吧!」

  店小二沒回答他的話,只是下車時,腿有點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溫泉山莊的管家卻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依舊笑眯眯,兩手負在身後,安靜等待著他們。

  「你……」

  店小二扶住即將要掉下來的帽子,震驚望著眼神平靜的溫三金,嘴唇害怕得直哆嗦。

  「你到底是……什麼人?」

  溫三金還沒來得及說話,陳石頭已經與榮有焉地開口:「哼,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陳石頭聽他爹講過主家的秘事,此時信手拈來。

  「我家大小姐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玄師,前段時間的寒衣節祭祀儀式都是我家小姐力挽狂瀾。不然咱們這些京中百姓,早就引氣入體,死了不知多少天了!」

  店小二就是個普通小二,哪裡知道京中的事。不過雖然他不知道京中事,卻也知道寒衣節。

  按照他們靈越國的習俗,寒衣節這天,家家戶戶都是要買貢品獻給普渡神君的。

  但貢品有要求,絕對不能買壞的次的,更不能以壞充好。

  準備好貢品,縣裡的人還要家家戶戶檢查,下面的人不好好準備貢品,來年普渡神君怪罪下來,降罪與此。

  店小二家老娘生病多年,哪裡有錢去買那些貴得要死的貢品獻祭給神君。可不準備貢品,他們一家都得下大獄。

  好在鄰居們好心,一家一家給湊了點,他們家這才沒被拉去下獄,只是因為貢品太少,終究是沒逃過一通貶低數落。

  思及此處,店小二對溫三金的態度瞬間大轉彎,趕忙一拜:「原來是京中的玄師,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竟然衝撞了大師,請大師贖罪!」

  「算了,起來吧。」

  溫三金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搖頭讓他起身。

  扭頭對站在門口的管家揮了揮手,「走吧,帶我們進去。」

  「是。」管家笑著頷首,「各位貴人這邊請。」

  府內,到處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感覺心裡高興。

  陳石頭和店小二緊緊挨在一起,四隻眼睛應接不暇,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看好。

  可一想起這都是假的,這些人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這座熱鬧的宅子本應該結滿蜘蛛網,兩人齊齊打了個哆嗦,不敢再看。

  「貴人,我家老爺在這邊。」管家在前面引路。

  溫三金三人跟著管家走到招待客人的前廳,才發現被招待的客人是熟人。

  宴席上,溫泉山莊的主人,也就是貴妃的胞弟舉著酒杯對賓客們推杯換盞,嘴裡熱情的好話接連不斷。

  可反觀宴席上,客人們穿著行軍時穿得盔甲,一個個臉色黑沉,誰也沒有舉起酒杯。

  見外面有人過來,客人們警惕扭過頭,見來的人是位華服打扮的貴女,頓時一愣。

  「小大師?」

  被迫坐在席間接受敬酒詞的梁五看著溫三金從外面進來,不敢置信瞪大眼。

  溫三金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這裡,往梁五上頭的位子上一看,果然是穿著鎧甲的霍修慈。

  霍修慈看到她,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梁五更是迫不及待從桌子後蹦出來,激動往溫三金身邊走:「小大師!太好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也被五皇子那鱉孫給陰了?」

  霍修慈警告掃向他,「梁五!」

  梁五拍了下嘴,看向溫三金,等著她的回答。

  溫三金疑惑:「你們是因為五皇子才到的這個地方?」

  「小大師您不是?」梁五把他們來之前的情況說了一遍。

  「寒衣節結束,陛下不許我等常駐京城,要求我們儘快去城外駐守。」

  「大部隊已經先行一步離開,我們這些人出發時耽擱了點功夫,快出城時遇到了五皇子的人,不小心著了他們的道。」

  「再睜眼,就到這裡了。我們試著闖出去,但每次出了大門走不了幾步,就又會回到這裡!」

  梁五站在溫三金面前滔滔不絕,但那位溫泉山莊的主人卻好像並沒有看到梁五的離開,依舊對著空了的座位說著敬酒詞。

  溫三金望著他奇怪的舉動,大概能猜出眼前的景象是怎麼回事了。

  就像掌柜說的,這個山莊裡的人正在一遍又一遍循環經歷著死前的種種。

  可他們含冤而死,本不該承受這些。

  隨著她心念而起,她懷裡的小金人亮了亮,發出陣陣熱意。

  「各位,」溫三金打斷梁五的喋喋不休,看向霍修慈和在座各位將領,溫聲道:「有我再次鎮壓,大家可以現在就出去。」

  梁五沒問為什麼,驚喜瞪大眼:「真的?」

  「四爺!」他扭頭看向霍修慈,「咱們走?」

  霍修慈站起身,深深望了眼依舊滔滔不絕對著他們說著敬酒詞的男人,目光沉沉看向門口的溫三金。

  「我們先出去了,大師您呢?」

  溫三金正從懷裡往外掏黃紙和硃砂筆,聽到這話頭也沒抬。

  「我留下來,送他們去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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