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祭拜山神 保住烏紗帽


  「娘……」

  店小二望著他娘皺紋橫生的臉,想說什麼,吐出來的卻只有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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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娘慈愛拍拍他的手,指了指他身後。

  店小二扭頭看過去,就見本應該在馬車裡休息的溫三金不知什麼時候從馬車裡出來了,正安靜站在他身後看他。

  店小二淚眼惺忪望過去,想到之前溫三金跟他說過的話,神情複雜。

  「你……你早就知道了?」

  溫三金僅看了他一下,便很快錯開眼,眼神落到了店小二的老娘身上。

  「你先迴避一下吧,我有話要跟你娘說。」

  店小二:「……」

  他看看溫三金,再看看自己老娘。老娘略顯恭敬對溫三金一點頭,兩人顯然是認識的。

  他怔愣在原地,老娘卻輕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走開一下。

  店小二看著他娘,眼淚又掉了下來。但終究是沒說什麼,抹著眼淚走到馬車旁。

  溫三金走到老婦人面前,笑著頷首:「多謝老人家指路,辛苦了。」

  老婦人笑笑,搖搖頭,張嘴說了什麼,卻沒有聲音。

  溫三金見她似乎有話想說,手上結印,從懷裡的小金人身上引了一道金光,輕輕一彈沒入老婦人的身體。

  老婦人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試探著張開嘴:「小神仙,你……」

  聲音乾裂嘶啞,但確實能說出話了。

  她驚喜瞪大眼,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腿一彎,當場就要給溫三金跪下。

  「不用,不用謝我。」

  溫三金忙扶住她,攤手,「我只能暫時讓你說一段時間的話,等過了這段時間,你還是要去投胎的。」

  「老婦曉得的,但多虧了小神仙,老婦才能好好跟兒子閨女告個別。」老婦人還是堅持給溫三金磕了個頭。

  隨著她一個響頭落下,溫三金只感覺自己的小金人里仿佛多了些什麼東西。

  她彎腰把老婦人扶起來,搖頭笑道:「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結的善緣。現在靈越國獨尊普渡神君,像你這樣每月都固定去山神廟上香的人,不多了。」

  「多虧了有你這樣每月固定去山神廟上香的人在,我現在才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老婦人受寵若驚,急忙擺手:「哪裡哪裡,我一個老婦哪有這麼重要。」

  「不,你很重要。」溫三金抓住她搖晃的手,又從小金人里引出一道金光塞進她手裡。

  叮囑:「一會兒去投胎,會有擺渡人來接你,你捏著這道金光不要放,上船時把這道金光給那個擺渡人。」

  說完,她看了眼天色。

  耽擱的時間太長,距離天亮沒幾個時辰了。

  「好了,我沒有別的話說了。天亮前你得離開,現在去跟你兒子回趟家裡吧。」

  老婦人捏著那道金光,也知道那是個好東西,紅著眼連連點頭。

  「去吧,」溫三金走到店小二身邊,見他神色恍惚,輕推了一把,「珍惜今晚的時間,有什麼話趕緊說,別讓你老娘帶著遺憾走。」

  店小二張張嘴,下意識想問什麼。

  但最終沒有問,重重點頭,對溫三金彎腰一拜,聲音嚴肅誠懇:「多謝大師。」

  他這一拜真情實感,溫三金只感覺有什麼東西涌到了小金人里,讓她渾身暖洋洋的,疼痛的身體都舒服了許多。

  「你去把他們送回清水巷,這是報酬。」溫三金塞給車夫一顆碎銀。

  車夫一聽這要求,看熱鬧的驚訝神情一收,苦著臉,開口就想拒絕。

  但一摸手裡的銀子……

  好大一塊!得有一兩半!

  他給縣太爺家幹活,月俸都沒有半兩銀子!

  在銀錢的驅使下,車夫臉上的為難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迫不及待點頭。

  「好好,大師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將他們安全送到家!」

  溫三金把自己的馬車讓了出去,縣太爺自然不敢讓大師走路,自己乘車。

  撐著笨重的身體從車上下來,對著溫三金討好一笑,「大師,從這裡到我府上還要一段時間。您坐車,我跟著他們在下面走走,活動一下。」

  說著話,他眼神的餘光還是止不住地往店小二母子身上瞟。

  溫三金也沒跟他客氣,徑直上了馬車。

  後面的陳石頭也想跟著上車,但見縣太爺都得在下面走,他也就沒敢上去。

  小心翼翼跟在縣太爺身後,眼神卻下意識跟隨到了店小二所在的馬車上。

  有些羨慕,有些難受,但又很快輕快起來。

  大小姐答應他,讓他再見父母一面,他也是有機會的,不用羨慕。

  兩輛馬車逆向而行,車輪滾滾向前。

  一輛停在縣衙前,一輛停在了狹窄安靜的清水巷。

  清水巷裡,店小二扶著娘親往家裡走。

  然而往常需要他攙扶的母親,如今卻已經不再需要他的支撐,反而像小時候那樣牽著他,一步一步踏著冬日的寒風往家裡走。

  店小二看著老娘枯槁的手,垂下眼,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整條巷子一片黑暗,只有自家的房子裡是點著蠟燭的。

  店小二推門進去,穿過小院子,進了老娘的房間。

  房間裡,妹妹正借著蠟燭的光,哭著給老娘的屍體換衣服。

  人死了屍體僵硬得快,得快點擦洗好換上衣服,不然等屍體僵硬了以後,就不好換了。

  妹妹一邊忙活一邊哭,聽到門口的動靜扭過頭,淚眼對上另一雙淚眼。

  看見家裡的頂樑柱回來,妹妹終於忍不住心裡的痛苦,嘴一癟,嚎啕大哭。

  「哥!」她一聲喊出來,心中那口一直支撐著她的氣轟然消散,「娘……娘沒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通紅。

  店小二強忍著淚過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抬頭。

  「別哭了,你看,這是誰。」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的老娘。

  妹妹的哭聲一頓,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趕忙擦了擦眼淚,可娘親並沒有因為她擦淚的動作而消失,就和往常一樣笑著,站在門口望著她。

  妹妹:「……」

  她不敢置信扭過頭,疑惑看向哥哥。

  「哥哥,娘……」

  不等哥哥回答,她又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床上。

  床上娘穿著深藍色的麻布衣服,安詳躺在那裡,臉色泛著青,顯然已經沒有氣。

  妹妹看看床上的屍體,再看看門外含笑望著她的娘親,心中沒有害怕,哭著撲過去:「娘!」

  老婦人抱著她拍了拍,等她情緒安定下來,這才拉著一雙兒女在床邊坐下。

  她掀開床的一角,拿出裡面的一塊銀子和幾個銅板,一塊塞進了兒子手中。

  「娘知道自己的身體,你拿回來的銀子,娘沒讓你妹妹動。這銀子你拿好,留著給你娶媳婦。多餘的,留著給你妹妹當嫁妝。」

  兄妹兩人望著母親的笑臉,眼淚簌簌往下掉。

  老太太粗糙的手摸了摸女兒的臉,又嘆氣叮囑兒子:

  「你妹妹還沒到出嫁的年紀,你以後如果娶妻,別找苛待她的。你們爹走得早,娘這一走,以後就只剩下你們兄妹兩個了,千萬不能生了嫌隙。」

  「我知道的,娘。」店小二含淚點頭,「我會照顧好妹妹的,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讓妹妹受委屈。」

  妹妹拉住娘的手,已經說不出話。

  老夫人望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千言萬語彙聚在嘴邊,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自己這麼一走,就剩下了兩個還沒成家的孩子,她什麼都想叮囑,可時間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最終,她拉著兩個孩子來到了屋後一個黑漆漆的小房間。

  而這個小房間,她以前是從不讓孩子們進的。

  「這裡的東西,都是我每月祭拜山神要用的,都是你們祖奶奶傳下來的東西。以後答應娘,以後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後山半山腰的破廟去拜拜。」

  「沒有山神大人保佑,你們祖奶奶就活不下來,自然也就沒有你們。就連你們兄妹倆,也都是在山神大人的保佑下長大的。」

  店小二一噎:「可是,娘,咱們靈越……」

  「娘知道你想說什麼。」老婦人打斷兒子,「但山神廟,你們必須去祭拜。」

  老婦人在這邊跟一雙兒女語重心長,另一旁的縣衙里,卻格外熱鬧。

  為了照顧縣太爺的速度,馬車走得很慢,幾乎半個時辰才到縣衙。

  好不容易走到縣衙,縣太爺還得強撐著笑臉去接馬車裡的大師下車。

  畢竟這位可是上面欽點的,他如果還想要腦袋頂上的烏紗帽,就得把人伺候好了。

  「溫大師,縣衙到了。」

  馬車的帘子掀開,他伸手去扶,被人避開。

  也不惱,依舊笑眯眯:「溫大師您慢些,天黑光線不好,務必小心。」

  說著,他對身邊的家僕使了個眼色,那人立刻把燈籠湊近了些。

  溫三金動作利落從馬車上下來,擺擺手,示意不用拿燈籠。

  她走在前面,縣太爺走在後面,一起往縣衙里走。

  還不等他們進門,兩個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家僕從門裡出來。

  見到臉色黑沉的老爺,兩人的笑聲一頓,眼底滿是恐懼,「噗通」一聲跪下,不停磕頭。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縣太爺先看了眼溫三金,見她輕輕蹙著眉,心裡咯噔一聲。

  擔心溫三金覺得他御下不嚴,他一腳踢在跪在地上的家僕身上,怒喝:

  「大膽刁奴!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府里當值,勾肩搭背去幹什麼!」

  「老……老爺!」

  兩人一看縣太爺眼睛猩紅,怒火中燒,趕緊把事情如實托出。

  「不,我們不是出去幹壞事,是遵從大少爺的意思,出去買酒的!」一個家僕連忙道。

  「對對!」另一個家僕趕緊附和,「大少爺說府里來了貴人,讓我們去買最貴最好的酒。」

  「說那位貴人是京中勇國府的嫡子,是我們高攀不起的人物。如果能討了他的好感,說不定老爺您就能升職了!」

  縣太爺:「!!!」

  冷不丁的,他聽見身邊的溫三金一聲輕笑。

  想到這位的身份,原本剛揚起來的笑臉僵住。

  溫大師也是勇國府的千金,遇到自己的親哥哥,怎麼是這副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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