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醉紅顏
冷宮,寂靜如舊。
沈默翻過高牆,如落葉般穩穩落下,輕車熟路地將夜行衣和鬼面埋下,換上早已準備好的太監服。
避過巡查隊伍,來到二十九號院。
「小默子?」
柳如煙又驚訝又喜。
這般晚了,她以為沈默今夜不會來了,原本還有些失落。
事實上沈默早就進入冷宮,走了個過場,故意讓職守太監、巡邏太監們見到他,然後便找了機會換上夜行衣翻牆,截殺吳德去了。
沈默正色道:「我去辦了一件大事,明日若是有人問起,你便說我整夜都在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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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柳如煙眸光一閃,臉色少見的嚴肅,接著又流露出媚態:「小默子,我該怎麼感謝你呢?不僅救了我和凝兒,還幫我柳家起死回生!」
「第一批酒已經製成?」
沈默有些意外,稍加思索又覺得合理。
柳家本就是制酒世家,坐擁上等酒窖和酒麴,五天製成並非難事,若再花些時間,還能造出更好的佳釀。
柳如煙點頭道:「我通過手段將你那張紙送出宮後,我爹立刻命令手下釀造,申時便遣人秘密送了兩壇進宮,凝兒!」
「來嘍。」
凝兒從角落處取出兩罈子酒,又從柜子里找出些醃肉乾,炒花生等零食,置於桌上。
柳如煙笑靨如花:「恰好,我也還未嘗過此酒,今夜不醉不歸!」
揭開瓷蓋後,好似封印解除,酒香迫不及待地衝出來。
滿屋飄香。
柳如煙倒上滿滿一杯後,雙手握杯,笑著道:「小默子,我敬你!」
「不敢。」
為表尊敬,沈默先飲一杯。
正是記憶中的味道!
「嘶——好辣,像是有火在燒。」
凝兒喝完,辣得直吐舌頭,連忙剝開一顆花生丟入口中。
柳如煙輕啟朱唇,抿了一下口卻不咽下,閉上眼仔細品味著滋味,片刻後猛地睜眼道:「好!此酒烈如刀,柔如絲,香入骨,這才配叫瓊漿玉液!」
她以前喝過的所有好酒,與之相較,全都黯然失色!
「厲害!」
沈默不禁稱讚,不愧是柳家之女,品酒也是行家。
柳如煙深吸了一口氣,對沈默道:「小默子,你可知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是什麼?不是看錯了人,而是因我緣故害得柳家日漸衰落。
你了卻我一大心愿,現在我便是死也無憾了。」
「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什麼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
沈默連忙擺手。
柳如煙猶豫了下,臉上忽地升起紅霞:「小默子,以後私下你喊我本名即可,不必客套稱我為娘娘。」
簡單的稱呼改變,已經表明了心意。
「好的如煙。」
開口的不是沈默,而是凝兒。
柳如煙當即賞了她一個暴栗,沒好氣道:「你這輩子都得喊我姑姑,沒大沒小的丫頭。」
「不公平!」
凝兒噘著嘴反抗,沈默暗自偷笑,輕咳一聲後拱手:「既然如此...如煙,我敬你一杯。」
「小女子卻之不恭。」柳如煙眸眼含笑,欣然飲下。
何為知己?知己也知彼。
你知我英雄氣短,我知你兒女情深。
酒逢知己千杯少,醉後方知天地寬。
「等一下!」
酒過三巡。
柳如煙憑著最後的意識,拽住沈默胳膊:「小默子,我爹得知你頗有才華,想請你給這酒起個名字。」
「便叫......醉紅顏吧。」
沈默打量著兩位知己的醉態,如是說道。
「醉紅顏?妙!」柳如煙摟著沈默胳膊,整個人貼了上去,吐著酒氣:「小默子,你還沒說要我怎麼感謝呢?」
「不如,喚我一聲陛下?」
沈默伸出手指,勾起柳如煙下巴,依稀記得當初她就是這般,驕傲得像個女王。
如今,身份互換。
「不要!」
柳如煙搖了搖腦袋,一臉厭惡,打心底對那個人感到厭煩。
在他看來,這稱呼反倒是對沈默的侮辱。
「那......」
沈默正思索著該讓他怎麼感謝時,只聽見柳如菸嘴唇幾乎對著耳朵,聲音千迴百轉地喊出兩個字:
「夫君~」
沈默頓感一陣酥麻,從脊椎骨直接爽到天靈蓋,緊接著意識漸暈。
酒不醉人人自醉!
「娘子!」
沈默將柳如煙攔腰抱起,望著早已醉趴在桌上的凝兒,抽出一隻手將她也帶上。
榻上三人,知己知彼。
羅帳落下,遮住滿床景色。
........
「大事不好了!」
聽見外頭嘈雜呼喊,沈默地驚醒睜眼,穿好衣裳,不慌不忙地走出。
冷宮大門。
沈默不悅地皺眉道:「何事吵嚷?」
「沈公公,吳管事死了,屍體剛被人發現!」
值守太監滿臉惶恐,能被安排看大門的,都是住單間的,換言之就是吳德的人。
吳德一死,於他們而言不亞於天塌地陷。
「竟有此事?」沈默故作驚呼,罵道:「哪個混蛋,連吳管事都敢殺?」
說罷,快步朝遠處人群走去。
冷宮太監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湊上前,那位賈公公更是直接道:
「沈公公,吳管事死了,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都在等待沈默的態度,隱隱他已經成了冷宮太監的首領,這還多虧了吳德昨夜當著那麼多太監面,對他表現出的諂媚態度。
另外,楚樂瑤賜給沈默百草渡厄丹的事也非秘密。
加上這層人脈關係,沈默成為新管事可以說是板上釘釘。
沈默檢查了一番後,下了判斷:「殺人者,大概是搬血境修為!」
「不錯!安樂堂的驗屍太監也是這般認為,說煉體境武者根本打不出那麼重的拳力,此人還故意施展明勁而非暗勁,為的就是混淆視聽想偽裝成煉體境行兇。」
將屍體從安樂坊抬來的小太監,十分認同地點頭。
沈默淡淡地道:「先放著吧,等上頭來人再說。」
這時,眾人又議論了起來。
有人壓低聲,用極低的聲音道:「不都說禍害活千年,吳管事怎麼這就死了?」
「噓!你膽子可真大!」
「怕什麼?以後這地兒可不姓吳了。」
賈公公更是第一個反應過來,諂媚地笑道:「沈公公,吳管事這一走,以後咱們可都得仰仗您了。」
其他單間太監見狀,連忙你一言我一語獻言。
「沈公公您吉祥!」
「當初沈公公剛入宮,我便看他印堂帶紫,必定官運亨通!」
「這就叫命里有官,書不用翻!」
娘希匹。
原來命里有官指的是當宦官,做太監啊?
誰說的?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冷聲道:「都給我肅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現場頓時寂靜無聲,一個敢說話的都沒有。
楊富貴暗自點頭,眼中滿是欣賞,心中暗道:
「如今沈默通過考驗,我也該履行我的約定了。」
沈默的路與他不同。
皇宮很大,跟天下比卻很小,冷宮很大,跟整個皇宮比又顯得小。
只有一步步往上爬,方能一覽眾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