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隔著一個世紀
日暮西山，橘色霞光浸染天際，遠處山脈綿延向霧色朦朧的神秘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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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東勛很晚才回到家。
他還以為姜未晞早就在房間睡著了，正準備輕手輕腳往裡面走，路過客廳，一瞧，沙發上坐著一個單薄的身影。
那雙狹長冷冽的眸子閃過一絲意外，幾步走過去，佇立在她身側：「怎麼沒開燈？」
姜未晞縮在沙發上，手臂抱著膝蓋，小小一團，正靜靜瞧著窗外。
沒有抬頭看他，慢慢說道：「我在看星星。」
淡淡的傷感和孤寂籠罩在她身上，夜和黑暗加重這種感觸。
季東勛在她旁邊坐下，順著她眼睛所看的方向往外看。
從這個視角望出去，的確能看到夜空中一閃一閃的星子。
他問：「好看嗎？」
她說：「還好，沒有小時候看到的夜空好看。」
「小時候的星星更多更密？」
「也不是，可能是回憶加了濾鏡，那時候很容易快樂。」
「現在不快樂？」
「不快樂。」
姜未晞輕輕搖頭，垂下眼睫，有幾分失落。
他側過臉望她，沉聲詢問：「為什麼悶悶不樂？」
姜未晞頓了一下，抿唇，沒有說話。
因為想要的太多，因為她永遠不滿足於現狀，還因為她想得到他的唯一偏愛。
季東勛伸長手臂，將他沉默不語的小妻子摟進懷裡，看著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為什麼不開心？」
她靠在他懷裡，抬頭看他一眼，猶豫片刻後說道：「你要調任的事，為什麼沒有提前和我說？」
「所以你一直因為這個不開心？」
「嗯。」
但其實也不全是因為這個，只是其他的問題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姜未晞先挑了一個程度最輕的問題。
她仰頭，視線從他下頜往上滑，對上他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語氣認真：「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把我當妻子？」
季東勛沉默，整個人僵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的問題。
一見他的反應，姜未晞大概知道答案，眼底溢出濃濃的失望。
他果然從來沒有把她放在妻子這個位置上，所以也根本不在乎她心裡怎麼想。
姜未晞從他懷裡退出來，往旁邊挪動，不開心不滿意都寫在臉上。
「不是從來，是從前。」季東勛突然開口。
姜未晞怔了怔，眼中滿是不解。
他望著她，開口解釋：「從前確實沒有把你當做妻子，沒有告訴你調任的事，是因為我習慣一個人，沒想起來這件事對你也會有影響……」
她微微攥緊手指，眨了眨眼睛，盯著他看。
季東勛接著說道：「現在想來，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對，我應該提前告訴你。」
他坦坦蕩蕩承認自己的錯誤。
姜未晞低著頭，不說話，心裡有點難過。
「可是現在……」季東勛話音一轉：「我好像把你當妻子了。」
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她的情感發生轉變，一次又一次加深。
她猛的抬頭看他，撞進那雙引人沉溺的眼，心跳恍然漏掉一拍。
「真的嗎？」
「真的。」
他語氣鄭重，眼神也不似騙人，這些日子以來壓在姜未晞心底的猶疑漸漸散去。
原來她只是想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甚至不願意去辨別真偽。
只要他說，她就會相信，會很開心。
「那……」她張了張嘴，還有其他問題想問，又很糾結到底要不要問。
季東勛忽然站起來，向她伸出手：「走。」
她一愣：「去哪？」
下意識伸出手，搭上他的大掌。
季東勛稍一用力，拉她起來：「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故意賣關子，提醒道：「晚上風大，穿件外套。」
「沒帶外套。」
只帶了幾條裙子，行李箱不大，放不下太多東西。
「穿我的。」季東勛去衣櫃取來一件黑色衝鋒衣，遞給她。
她接過來，披上。
他的衣服很長，到她屁股下方。
姜未晞裡面穿著連衣長裙，外面套著衝鋒衣，她用一根細繩系在腰間，勒緊。
季東勛垂眼看她繫繩子，看不懂她的行為意義何在：「這是在幹嘛？」
「衣服太寬了。」
「所以？」
「不好看，系上好看。」
季東勛：「……又沒人看到。」
姜未晞系好了，抬頭看他：「你不是能看到？」
季東勛微頓，想了想，說道：「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偶像包袱。」
姜未晞搖頭：「好像做不到。」
「怎麼做不到？你覺得我是只看中外表的人？」
「你不是，但我是看中外表的人，我自己心裡卸不下包袱，我就是很想漂漂亮亮出現在你面前。」
他開玩笑：「所以你看中了我的外表？」
「對啊。」姜未晞大方承認：「你很帥，我喜歡你這張臉。」
「謝謝你誇我。」
「不用謝，你也可以誇我漂亮。」
「這是商業互夸？」
「不，這是事實陳述。」
兩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下樓。
站在樓下，夜風裹著涼意，徐徐吹來。
夜深人靜，院子裡幾乎看不見其他人的蹤影。
姜未晞環顧四周，問道：「季先生，這麼晚了，我們要去哪裡啊？」
季東勛突然停住腳步，轉身看她，眼眸微眯。
姜未晞摸了摸自己的臉：「怎，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為什麼突然這樣看她？
季東勛腦海里莫名想起小周之前講的討女孩子歡心的情話。
鬼使神差地回了她一句：「有點好看。」
姜未晞：「……」
沉默幾秒，她「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老的梗啊，季先生，你是什麼年代的人？」
季東勛收回目光，往前走，隨口回道：「我是和你隔了一個世紀的人。」
姜未晞跟在他身後，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他出生在20世紀尾端，而她出生在21世紀開端。
他倆之間可不就隔了一個世紀。
姜未晞開玩笑：「如果三歲一個代溝，那我們之間的多少代溝啊？」
她故意掰著手指計算：「一個，兩個，三個……」
季東勛放慢腳步，等她跟上，牽起她的手，打斷他的計算：「只要心裡沒有代溝，年紀就沒有代溝。」
姜未晞握緊他，仰起臉看他：「那你的心和我的心有多遠的距離？」
他側過臉，瞥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你總叫人捉摸不透。」
他低低地哼笑一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姜未晞又問：「所以我們到底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