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為他燃燒的心徹底熄火
季東勛聲音堅定有力：「我選左邊，放了左邊那女孩。」
姜未晞倏然睜開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竟然選了她？
杜若溪更加崩潰，哭著譴責季東勛：「季大哥，你答應過哥哥要保護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不要啊，求求你們放了我……」
季東勛挪開視線，不敢去看杜若溪，眸光里皆是不忍和愧疚。
一轉頭，對上姜未晞震驚的眼神，心底又漫出一片酸澀。
七哥笑得玩味：「哦～選左邊啊，既然這樣，那就放了左邊吧……」
他給小弟投過去一個眼神。
拉著左邊繩索的小弟立刻會意，鬆開繩子。
姜未晞感覺束縛身體的力道鬆了，整個人直直往下墜。
獵獵的風聲中夾著男人憤怒的嘶吼。
姜未晞很懵。
不是說要放了她？
原來是放下山崖的放？
她掙脫開繩索，儘可能去攀峭壁上斜著生長的樹，緩衝幾次才落下去，「撲通」一聲掉進水裡。
失去意識之前，小腹好像撞到什麼地方，那處傳來尖銳的刺痛，溫熱的液體從身下流出。
霎時，清澈的水面染成血紅。
……
再次睜眼，鼻尖傳來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入目一片蒼白。
姜未晞怔忡片刻，渙散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
窗外青松筆直疏佇立，綠意盎然，絲絲縷縷陽光透過樹隙照進來。
還活著！
真好！
她嘗試動了動手指，腳趾，胳膊和腿。
都有知覺！
太好了。
看來當時的緩衝是有用的，她沒什麼事情。
等等。
是誰把她送到醫院？
有人救了她？
難道是季東勛？
「姐姐，你終於醒了。」
姜撿靠著桌子打盹，見她睜開眼睛，很是驚喜。
姜未晞微微愣了一下：「怎麼是你？」
一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姜撿眼中嘴角的笑容淡去：「不然呢，你以為會是誰？」
他眼底浮出一絲嘲諷和心疼：「你以為會是那個負心薄倖拋棄你的男人？」
姜未晞神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不對？你怎麼會救了我？這是哪裡？」
情緒一激動，她咳嗽幾聲，掙扎著要坐起來。
姜撿急了，摁住她的肩膀：「你先別亂動，有什麼話躺著說。」
姜未晞一開口說話，嘴唇乾裂出血。
姜撿拿來棉簽，沾了水，往她唇上塗抹。
她盯著他的眼睛：「我們現在在哪裡？」
「還在西南省。」
「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
「你在哪找到我的？」
「在山谷下。」
「你怎麼會去那裡？」
姜撿眼神躲閃，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說道：「我跟蹤你來的。」
姜未晞一頓：「你老跟蹤我幹什麼？」
姜撿沒好氣地看她一眼：「要不是我跟蹤你，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山坳坳里。」
姜未晞有一瞬沉默：「謝謝。」
「哼！」姜撿偏過頭不看她，似乎在生氣。
「我都哪裡受傷了？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她剛才試了一下，好像沒有特別疼的地方。
姜撿眼底有遲疑，欲言又止：「你先休息吧，出院的事兒，過幾天再說。」
他站起來：「我去叫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晚上。
醫生過來查房。
姜撿在旁邊陪床，累得早早睡著了。
姜未晞感覺不對勁，拉著醫生問道：「我肚子好像有點不舒服。」
她記得當時掉進水裡好像撞到什麼東西，小腹一陣劇痛。
醫生小聲安撫：「剛做完流產手術，肯定會有些不舒服，這幾天好好躺在床上歇著，不要碰涼水。」
姜未晞瞪大雙眼，震驚地把手覆在肚子上：「什麼流產手術，你是說我懷孕了？」
醫生眼中露出困惑，看了一眼旁邊病床上陷入熟睡的男人：「你的孩子沒保住，你弟弟沒告訴你？」
孩子？
姜未晞的心被猛的扎了一下，像被撕開一道口子，不停往上面撒鹽，越來越疼。
「他沒告訴我。」
醫生嘆息：「沒事的，你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只是……」
「只是什麼？」
「下次懷孕要更加注意，你的子宮壁不厚，本來就容易滑胎，這次做完手術，以後懷孩子會更艱難，懷上容易，保住難。」
姜未晞機械地點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連醫生什麼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心臟仿佛被大手攥緊，心口處又悶又疼，一滴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咬著唇瓣，無聲落淚。
這個孩子，她甚至都沒發現它的存在，就這樣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黑暗中，自責和愧疚吞沒她。
可能孩子不喜歡她這個不稱職的媽媽，也不想要破碎不完整的家，於是選擇不來。
姜未晞靠著病床，像被抽乾力氣般，就那樣呆呆坐了一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
姜撿睡醒，抬眼就看見姜未晞像入定似的坐在那兒，嚇了一跳。
「姐姐？」他跳下床，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你怎麼了？」
姜未晞緩緩轉動眼珠，眼眶酸痛，眼球布滿紅血絲。
她輕輕啟唇，有氣無力：「沒事。」
姜撿皺眉，目光看向她那隻落在小腹上的那隻手：「你都知道了？」
她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看她這副虛弱難受的樣子，姜撿心裡不是滋味：「你眼光真差，選的什麼男人，連自己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好。」
姜未晞搖頭：「是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寶寶。」
姜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未晞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季東勛來病房看她。
姜撿眼裡冒著怒火，揮起拳頭想揍人。
姜未晞制止：「你先出去吧，我有話想和他聊。」
姜撿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病房，狠狠甩上房門。
季東勛看向女孩蒼白的臉，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怎麼虛弱成這樣？傷得嚴重嗎？」
姜未晞搖頭，手一直落在小腹上，在想要不要告訴他寶寶的事情。
他們的第一個寶寶，就這樣沒了。
姜未晞久久不能釋懷，難受的整夜失眠。
季東勛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事就好，這邊不太平，早點回A市吧，別再來找我。」
她仰起頭，看見他下巴長出青色胡茬。
她眸底還存著一絲希冀：「那天，你為什麼要選我？」
他垂眸，眼神冰冷，嘴裡吐出的一字一句都讓人心寒。
「因為，我猜到他會反著來，我選誰，他就不會放誰，所以……」
姜未晞倏然攥緊床單，聲音艱澀：「所以……其實你還是想讓杜若溪活著，對嗎？」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季東勛緩緩點頭，眼底沒有絲毫波瀾：「是。」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破滅，看著她像一朵開敗的花那般頹喪。
還沒到冬天，她心裡已然下起雪，覆上厚厚的冰霜。
姜未晞沉默許久，那顆為他燃燒過的心臟徹底熄火。
「放心吧，我不會再來找你，也不會再糾纏你。」
「從此以後，我們一別兩寬，再不相見。」
「季先生，你滿意了嗎？」
姜未晞垂著眼瞼，嗓音變得淡漠，渾身籠罩孤寂。
季東勛望著女孩的發頂，眸色變了又變，不知想了什麼，輕聲說道：「好。」
他走了。
她流下一滴淚。
擦掉。
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為他哭。
以後再不為這男人流淚。
姜撿走進來，面色複雜。
姜未晞平靜說道：「我們回A市吧。」
她想離開這裡，再也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