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啟動調查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深城的雨終於停了。
天空像被洗過一般湛藍，但陸小勇心裡那片濃濃的陰霾，卻始終散不開。
他坐在火鳳凰八樓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從鄭組長那裡要來的調查報告複印件，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每一遍看，他眼底的寒意就更深一分。
這份報告裡，有三個細節被他反覆標註了出來。
第一，事故現場提取到的鋼筋樣本，與陸建設採購單上登記的規格完全不符。採購單上寫的是國標HRB400級螺紋鋼，但實際使用的卻是非標鋼筋，抗拉強度不足標準的百分之六十。混凝土同樣出了問題，水泥標號不達標，骨料配比嚴重偏離設計要求，導致牆體整體結構強度遠遠低於設計值。
第二，事故發生當天上午，有一批新的建材被運到了工地，而且，這批建材就堆放在了倒塌樓層的上方。按照正常施工流程，新到的建材應該先存放在材料區，經過質檢後再分發到各個施工點。可這批建材卻被人刻意堆在了已經完工的樓層上，相當於在倒塌樓層附加了額外的荷載壓力，加劇了結構的失穩。
第三，事發當天下午，有七名工人被叫去倒塌區域清理建築垃圾。而這幾名工人，平時並不負責這一區域的工作，是有人臨時把他們調過去的。
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黑仔和趙夢琪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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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哥。」
「師父。」
趙夢琪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衛衣，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少了幾分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穩。
她走到陸小勇面前，把手裡那沓列印出來的材料放在桌面上：「師父，你讓我查的安華建築公司，我查完了。」
陸小勇抬起頭：「說說看。」
趙夢琪翻開第一頁，語氣認真：「安華建築這家公司，表面上看法人代表是謝廣田，但我查了它的股權結構。謝廣田只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七十，通過兩家公司層層嵌套，最終追溯到一個人的名下。」
「誰？」陸小勇看著她。
「王天虎。」趙夢琪也看向陸小勇。
「王天虎？」
陸小勇愣住了。
趙夢琪點點頭：「對。王天虎才是安華建築的實際控制人。而且我這邊還查到，安華建築在體育館項目開工後第三個月，就開始向工地供應建材。一開始量不大，後來逐漸替換了原本的供應商。你四叔那邊負責驗收的人，我懷疑被他們買通了。「
黑仔在旁邊補充道：「那個驗收員叫陳文林，是陸總招來的人，幹這行七八年了。出了事故之後他就沒再去過工地。我讓人去找過他，結果人已經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陸小勇眼底的冷意比冰還刺骨，「繼續說，徐策那邊查了麼？」
趙夢琪點點頭，翻開第二份材料：「查過了。徐策和安華建築公司，是勾結在一起的。出事前一周，徐策頻繁進出安華建築在慶城的辦事處，連續幾個晚上，都和安華建築的人在一起廝混。」
陸小勇沉默了片刻：「徐策跟王德利和李茂才之間呢？近期有沒有往來？」
「有，最近一個月，他們私下見過四次面。」
趙夢琪翻了翻手裡的調查記錄，「最近一次就是體育館事故前三天，在羅秀區一家茶館。」
以上這些信息，都是趙夢琪通過經常合作的那家偵探社查到的。
調查費用不低，花了將近十萬。但查到的信息，確實也很有價值。
當然，這次的費用，是陸小勇出的。
陸小勇閉上眼睛，把掌握的信息在腦子裡捋了一遍，然後，嘗試著把這些線索，聯繫在一起。
安華建築，實際控制人王天虎。他的公司負責替換建材、以次充好，從根本上削弱了建築結構的安全係數。
徐策，勾結安華建築公司，在事故當天用那批新到的建材給建築增加額外荷載，並且把那七名工人引到了塌陷區域的正下方。
王德利和李茂才，和徐策串通，通過虛增債務的方式在四叔背後捅刀，用八千萬的虛假借款合同徹底壓垮了他，然後，用周子揚那張偷拍的照片，完成了對四叔的最後一擊……
這些人，處心積慮，分工明確，步步為營，一環扣一環。
從施工材料到現場調度再到借款圍獵，他們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把陸建設逼上了絕路。
陸小勇忽然意識到，或許從四叔一開始表露出想競標寶寧區體育館這個項目時，這些人就已經啟動了對他的陷害……
「勇哥，接下來怎麼做？」黑仔問。
陸小勇看向窗外湛藍的天空，沉默了幾秒鐘：「繼續查，搜集足夠多的證據，把每一環都釘死。我要讓他們在付出代價時，無言以對。」
趙夢琪合上材料：「那分頭行動吧，徐策那邊還是交給我。」
陸小勇點點頭：「好。」
「黑仔，你安排兩個人去慶城，盯著王天虎，看看他最近有什麼動靜。不要打草驚蛇，只要知道他跟什麼人接觸就行。」
「明白。」黑仔點點頭。
「對了。」
陸小勇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個驗收員陳文林，也要繼續找。所有參與陷害四叔的人，都不要放過。」
「是！」
黑仔道，「我查到他老婆孩子還在深城，已經讓人盯著了。不管他跑多遠，遲早會跟他老婆聯繫。」
安排好這些，陸小勇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車流不息，人們各自奔波著各自的日子。
這座城市不會因為誰的死亡而停歇，但該算的帳，陸小勇會一筆一筆，都和他們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就在陸小勇安排調查的同時，王德利那邊也沒閒著。
他在葬禮結束的第二天，就去法院，起訴了蘇婉，讓她償還陸建設的八千萬借款。
三天後，法院傳票被送到了蘇婉手上。
蘇婉坐在空蕩蕩的別墅客廳里，看著那封傳票，臉色白得像紙。
儘管，她早就知道了王德利等人虛增借款這個事，但收到法院傳票後，給她帶來的衝擊還是巨大的。
而王德利在起訴蘇婉的同時，通過律師向法院提交了訴前保全申請。
法院隨即對蘇婉名下的房產、車輛以及相關產業，都進行了查封。
而這棟別墅里的那些值錢的家具和物品，很快也都將被扣押。
蘇婉在這棟房子裡住了四年，這裡的每一寸地方都有她生活過的痕跡。
二樓陽台上，她養的那盆蝴蝶蘭，走廊盡頭她練舞時掛的鏡面牆，主臥里她常坐在那發呆的飄窗……
可現在，一切馬上都會成為別人的東西。
她攥著傳票坐了很久，直到門口響起敲門聲。
蘇婉起身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王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