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撕破臉
家裡出事後，周桂蘭的弟弟周亮來過一次，說了些勸慰的話，但王天虎一句都沒聽進去。
周亮問了周桂蘭現在的情況，王天虎說還在縣看守所關著，案子正在調查，估計短期內出不來。
周亮臉色難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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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亮走後，王天虎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落了灰的奧迪A6，又看了看家裡這棟曾經氣派，但現在怎麼看都透著衰敗的三層洋樓，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個笑話。
他花了十幾年時間，從一個普通村幹部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抱緊江振雄的大腿，給江振雄辦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他替江振雄陰過陸小勇，替江振雄處理過幾個不聽話的工人，也替江振雄栽贓過幾個競爭對手。
可他終究只是一條狗。
他這條被養肥了的狗，一旦沒了用處，就會被主人一腳踹開。
忽然，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王天虎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煩躁地掛斷了。
但是，這個號碼又連續打了兩次，王天虎終於接了。
「哪位？」
「王先生，我是青山花園物業，你趕緊來一趟縣醫院，你兒子王力出事了。」
王天虎的心猛地一沉：「王力怎麼了？」
電話那頭道：「你兒子被他家保姆捅了，現在人在縣醫院搶救。傷得很嚴重，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
王天虎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發黑，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什麼？我馬上過去！」
他從車庫裡開出奧迪A6，一路疾馳，從村里趕到縣城只用了不到半小時。
車子剛在縣醫院門口停穩，他就看到急診大樓門口圍了一圈人，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物業，還有社區的人。
但王天虎沒有理會他們，推開人群衝進醫院大樓。
當他跑到手術室前的時候，門正好打開了，主刀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滿頭是汗，臉上沒有表情。
「誰是王力家屬？」
「我是他爸！」王天虎抓住醫生的胳膊，「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醫生沉默了一下，摘下口罩：「送來得太晚了，失血過多，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
轟！
王天虎整個人像被一記悶錘砸在胸口，雙腿一軟，後背撞在牆壁上，沿著牆面緩緩滑坐下來。
他想起王力剛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想起王力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到處瘋跑的樣子，也想起王力越長越不聽話，越來越混帳的那些年。
他罵過、打過、斷過王力零花錢，可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兒子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是誰幹的？！」
王天虎抬起頭，紅著眼，聲音冷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是誰殺了我兒子！」
這時，旁邊一個跟過來的物業人員，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原來，王力之前被杜坤打傷，雖然身體基本恢復了，但落下嚴重的後遺症，行動不便，需要人攙扶才能下床，更做不成男人了。
所以，王天虎就給他請了一名保姆。
王天虎的項目出事後，連給王力的生活費都拿不出來了，可王力本來就已經惡意拖欠了保姆好幾個月工資。
那保姆是外地來的，四十多歲，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被拖了這麼久的工資，心裡積了一肚子火。
平時保姆在縣城那套房子裡照顧王力，他心情不好就拿保姆撒氣，罵罵咧咧是常事。
事發那天下午，王力又在屋裡發脾氣，嫌保姆端來的粥太燙，把碗打翻在地上。
保姆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的時候，王力又摸出一根拐杖，朝著她後背掄了過去。
這一下，把忍了許久的保姆，徹底激怒了。
兩人扭打在一起，王力雖然身子不利索，但下手陰狠，死死掐住了保姆的脖子。
保姆掙扎間抓到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慌亂中一刀捅進了王力的腹部。
刀尖刺破了肝臟。
保姆站在血泊里，看著王力捂著肚子蜷在地上抽搐，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
她沒有叫救護車，也沒有報警，而是跑進臥室，把王力床頭櫃暗格里的兩根金條翻了出來，又從衣櫃最上層摸走了兩沓現金，然後連夜跑路了。
或許是因為打鬥聲太大，樓下便打電話給物業投訴。等物業的人接到投訴趕來的時候，王力已經幾乎沒了呼吸……
王天虎聽完這些，僵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過了很久才發出像野獸嘶吼般的哭聲。
幾天後，他處理了王力的後事，又托人打聽周桂蘭那邊的進展，還去了一趟深城處理安華建築剩下的爛攤子。
幾件事情堆在一起，他每天都在電話和奔波中度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魂一般，肉眼可見地乾癟了下去。
很快，項目清算的結果出來了。
安華建築在深城四個項目的違約金、賠償款、材料商欠款、相關部門的罰款等等，加起來一共兩千多萬。
而王天虎名下的資產以及木材廠已經被查封了，那棟三層洋樓和那輛奧迪也早被法院凍結了，現在能變現的只有那輛老破帕薩特，和銀行里僅剩的幾萬塊錢的存款。
兩千多萬的缺口，他根本填不上。
那天，王天虎坐在村委會那個他坐了十幾年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法院的傳票和一堆催款通知書。
思考許久，王天虎還是出撥出了江振雄的電話。
第一次，沒人接。
第二次，響了很久被掛斷了。
第三次，電話終於通了。
但聽筒里傳來的江振雄秘書的聲音：「王總，江先生現在在開會，您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讓他接電話。」王天虎咬著牙道，「我有急事，必須跟他說。」
秘書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江振雄的聲音響了起來，冷淡又疏離：「什麼事？」
「江先生，我想見您一面。」
王天虎深吸一口氣，「就一面，有些話我想當面跟您說。」
「我最近很忙，沒空見你。」
江振雄的回答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你家的事，我都知道了，請你節哀。但這次你給我造成的損失很大，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出了事，你就該自己擔著，別什麼都來找我。」
王天虎的呼吸急促起來，猛地打斷了江振雄的話：「江先生，您不能這樣說！這些年我替您做了多少事，您心裡也清楚！當年您讓我安排王力去陷害陸小勇，後來吩咐我去對付陸建設，讓我把劣質建材用在陸建設的工地里……」
「這些事情，哪一件我辦得沒讓您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