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鍾家的態度
陸小勇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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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眼眸閃了閃,點點頭:「你們聊,我去外面待會。」
鍾聞抬起手,指向仍躺在地上的鐘赫。
「在聊之前,有件事要先做。」
他轉過身,聲音冷了下來。
「過來。」
鍾赫咬著牙,被兩名隨從扶到鍾聞面前。
他的臉腫了起來,右臂和左腿都無法用力,狼狽到了極點。
「向陸先生道歉。」鍾聞道。
鍾赫猛地抬頭。
「爸,你讓我給他道歉?」
「是。」
「他把我打成這樣!爸,你還讓我給他道歉?」鍾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鍾聞看著他:「你做錯了事,難道不該道歉?」
鍾赫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我是鍾家子弟!他算什麼東西?他——」
啪!
鍾聞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沒有絲毫留情。
鍾赫被打得身體一晃,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我再說一遍,道歉!」
「我不!」
啪!
第二記耳光落下。
鍾赫兩邊臉都腫了起來,嘴角再次滲血。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眼裡既有憤怒,也有極度不理解……
從小到大,鍾聞幾乎從未打過自己。可現在,為了一個外人,他竟然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鍾聞卻只是冷冷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十幾秒。
最終,鍾赫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看人,說清楚。」鍾聞道。
鍾赫身體僵了僵,緩緩抬起眼睛。
「陸先生,今晚的事,是我不對。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低,語氣也算不上真誠,但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陸小勇看著他,沒有回應。
一句道歉,不可能抵消今晚發生的事。
如果不是他突破到了宗師境,現在連接受這句道歉的機會都沒有。
鍾聞也沒有要求陸小勇表態,只對隨從道:「把他送去醫院。」
鍾赫被扶起來,經過陸小勇身邊時,腳步稍稍停頓了一下。
他眼中的怨毒並沒有消失。
可這一次,他沒敢再放狠話,只在隨從攙扶下,一瘸一拐地離開了貴賓室。
那名重傷的老者也被鍾家人用擔架抬走。
臨走前,他睜開眼睛,遠遠看了陸小勇一眼,神情複雜,卻沒有說話。
隨後,貴賓室里只剩下鍾聞、陸小勇,以及幾名留在外面的隨從,和抽菸的胡老。
鍾聞示意其他人退遠一些。
他重新看向陸小勇,目光在他的眉眼間停留了許久。
那目光和剛才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審視,多了一種陸小勇看不懂的溫柔。
「你左臂的傷,需要儘快處理。」鍾聞沉聲道。
「不勞鍾先生費心。」
陸小勇語氣很淡,「你想聊什麼,直接說吧。」
鍾聞沒有在意他的疏離。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實,從剛才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已經認出來了。」
陸小勇眉頭微皺:「認出什麼?」
「你是我姐姐的孩子。」
這句話一出口,陸小勇身體驟然一震!
他盯著鍾聞,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你姐姐是誰?」
「你的親生母親,鍾慕霜。」
鍾聞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她的親弟弟。論輩分,你應該叫我一聲舅舅。」
舅舅……
貴賓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小勇垂在身側的右手慢慢握緊。
他來京城之前,想過很多次,自己會在什麼情況下接觸鍾家的人。
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地方,以這樣的方式。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知道一些。」
鍾聞沒有隱瞞,「你的年齡、經歷,還有你的長相,都對得上。你和你母親年輕時很像,尤其是眼睛。」
他從外套內側取出一個舊皮夾,打開後,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發黃,邊角也磨出了毛邊。
上面是一男一女。
女人約莫十五六歲,扎著簡單的馬尾,笑容明亮,眉眼裡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她身邊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身體瘦高,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陸小勇只看了那女人一眼,呼吸便微微一滯。
的確,那正是他的親生母親——鍾慕霜。
「這張照片,是姐姐上中學時,我們在家裡拍的。」
鍾聞低頭看著照片,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小時候,我身體不好,闖了禍也不敢跟父親說。每次都是她替我扛著。有一回我掉進湖裡,也是她跳下去把我拖上來的。她自己明明怕水,還不顧一切的跳下去救我。」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但那笑意很快又消散了。
「後來她離開鍾家,一走就是這麼多年。我總想著,等她消了氣,總會回來。可我沒想到,這一等,就再也沒有等到她。」
陸小勇看著那張照片,沒有伸手去接。
「既然你們姐弟感情這麼好,她當年被趕出鍾家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幫她說話?」
陸小勇這句話說的很直接,也很不客氣。
鍾聞的右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
「那時我在國外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等我回來,她已經走了。」
他停頓了一下。
「後來我也找過她,但沒有找到。這件事,我不替自己辯解。作為弟弟,我確實做得不夠。」
陸小勇眼神閃了閃。
鍾聞繼續道:「外界都說,鍾家當年反對她和陸無咎在一起,是因為門第,是因為她未婚生子,讓家裡丟了臉。」
「難道不是?」
「不是。」
鍾聞抬起頭,神情認真。
「至少,最開始不是。」
「老爺子見過陸無咎。雖然只見過兩次,便斷定這個人不能深交。他說陸無咎心術不正,眼睛裡只有自己要的東西。為了達成目的,他可以對任何人笑,也可以在任何人的時候下狠手。」
陸小勇眉頭緩緩皺起。
「所以,鍾家反對的不是他的出身,而是他這個人?」
「對。」
鍾聞點頭,「可你母親當時聽不進去。她認定陸無咎就是她這輩子要找的人,認定家裡所有人都在故意拆散他們。我們越勸,她越覺得鍾家是在用門第壓她。」
「她從小就是這樣。認準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對家裡人如此,對感情也如此。」
陸小勇腦海里閃過林若講過的話。
鍾慕霜和陸無咎在國外相識,後來陸無咎帶著任務回來,不僅想殺自己的孩子,還將鍾慕霜打成重傷。
如果鍾聞說的是真的,那麼鍾家老爺子當年的判斷,並沒有錯。
只是這個判斷,鍾慕霜用了極其慘痛的代價才看清。
「後來呢?」陸小勇道。
「後來她和家裡徹底鬧翻。」
鍾聞嘆了口氣,「老爺子當時也說了重話。等我們都想再找她的時候,她已經進了817所。那地方是全封閉的,我們無法聯繫上她。當年那裡的情況,你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陸小勇沒有說話。
他心裡對鍾家的排斥並沒有因此完全消失,卻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強烈。
至少,鍾聞沒有像鍾赫那樣,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願意承認鍾家當年的問題,也沒有用一句「都是為你母親好」把所有責任推乾淨。
鍾聞看著他,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我原本沒打算今晚就說。但既然已經見到你了,就不該再瞞著。」
「什麼事?」
「關於你母親的下落。」
陸小勇呼吸一緊,猛地向前半步。
「你知道她在哪?」
「不確定。」
鍾聞道,「前些年,一個替鍾家打理海外事務的人,在米國夏威夷附近的一座海島上,見過一個和你母親非常相似的女人。」
陸小勇死死盯著他。
「真的?」
「是的。他說,因為隔得遠,沒能說上話,但至少,有七八成像。」
「那座島在哪裡?」
鍾聞道,「別急,島嶼的名字、當時去的具體時間,還有那個人的聯繫方式,我回去以後都可以整理給你。」
陸小勇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
他也清楚,一句「七八分像」,並不能證明什麼。
這麼多年過去,就算真有人在海島上見過她,現在也未必還在那裡。
但是,哪怕有任何一點希望,他也不想錯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小勇緩緩點頭。
「好,把資料給我。我自己查。」
「可以。」
鍾聞答應得很痛快。
他收起照片,又重新看向陸小勇。
「小勇,還有一句話,我希望你能記住。」
「當年的事,鍾家有錯,你母親自己也有錯。但是,不管我們誰對誰錯,你母親,始終是鍾家的人。」
「你也是。」
「鍾家的大門,永遠對你敞開。你什麼時候願意回來,都可以。」
陸小勇心中一動,心底浮起一股暖意。
不管鍾聞的話是不是真心的,但聽起來還是讓他心裡好受了很多。
「我想知道,這是你個人的態度,還是鍾家的態度?」
鍾聞笑了笑:「是鍾家的態度。」
陸小勇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但我現在不會回鍾家。」
鍾聞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沒有勉強。
「我明白。你不認鍾家,也需要時間。沒關係,我不逼你。」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今晚的事,是我教子無方。回去以後,我會親自教訓他,也會明確命令他,不許再找你的麻煩。」
「你可以放心去沈家。鍾家不會因為這件事阻攔你,更不會讓他繼續在背後動手。」
陸小勇看著他:「如果他不老實呢?」
鍾聞道:「我會打斷他的腿。」
陸小勇扯了扯嘴角。
「他的腿已經被我打斷一條了。」
鍾聞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那就換另一條。」
兩人之間原本有些沉重的氣氛,因這句話稍稍緩和了一點。
鍾聞沒有多留。
他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陸小勇的左臂。
「資料整理好後,我會讓人送到八局給你。你母親那邊,如果鍾家那邊有新的消息,我也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陸小勇這次沒有拒絕。
「好。」
鍾聞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