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豪情滿懷
第373章 豪情滿懷
大紅門。
八月里，儘管只是上午九點多，但陽光已有些灼人。
時村村西的老倉庫外，人頭攢動。
其中大多數人都是時村以及周圍的馬村、鄧村、後村等幾個村子的村民，之江來的老闆租了村裡的老倉庫要來開服裝加工廠，消息早已傳遍。
村民里，又以婦女占了大半。
對於這些外來者，村民們早先是有些牴觸的。
後來大家發現這些之江人來了之後，竟然給村里人帶來了不少好處。
比如租房，原本無人問津的農村民居租給之江人可以租個高價，還可以賣菜給之江人，街面上變得熱鬧起來，店鋪也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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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不好的地方也不是沒有。
相比於前兩年沒有之江人的時候，村里現在明顯要亂了一些，但這對村民們來說只是小節，完全可以接受。
這次之江老闆開辦服裝加工廠，村主任謝保田跟大家說，會給村里解決一些就業，這讓一些村民感到有些不舒服。
身為燕京（郊區）人，給之江人打工，這不是開玩笑嗎？
不過對於更多的村里人來說，這算是個好事。
大紅門挨著燕京城，多年以來村民們已經養成了農時下地務農，閒時進京務工的習慣。
這幾年經濟改革，村民們進城打工的機會更多了，進城打工的人多以男性為主。
女同志嘛，多是留在家裡照顧老人、孩子、干農活。
如果服裝加工廠能開在村里，在家門口就有班上，還不耽誤照顧家，那是再好不過的。
婦女們聚在一起嘀咕著服裝加工廠開辦以後，給她們帶來的好處，神色間都有些興奮。
「，我聽說那些加工戶的工人一個月干好了能掙三四百呢。」
「真的假的？吹牛的吧？」
「吹什麼牛。我們家房子就租給了一個之江永嘉的加工戶，那天吃飯我特地問的。他說啊————」
「說什麼？」
「服裝廠這個程老闆可是相當有實力，連王府井賣的都是他的貨。他這個服裝廠投了七八十萬元呢，要招兩三百號人。」
「哎呦喂，這幫枝江人，可真有錢！」
「做衣服賺是賺，就是辛苦。我看那幫工人，天天都是干到晚上九十點。」
「賺錢哪有不辛苦的？要真是能賺這麼多，廠子開了以後我第一個報名。」
「你會做衣服？」
「不會啊，但謝保田說了，咱們村裡的婦女人家給提供培訓上崗。」
「哎呦，還有這好事呢？還是你們時村好！」
村里婦女的議論聲傳入謝保田的耳朵里，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把老倉庫租出去這招太妙了。
村里既得到了租金，也給村里人帶來了工作機會。
而他個人，除了該得的好處，也安排了幾個親戚進去。
謝保田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對一旁正跟瞿靖說話的程阿釗說：「程老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吧？」
程阿釗也看了一眼時間，臉上帶了些焦躁之色，但還是說道：「不著急，不著急，再等幾分鐘。」
吉時都要到了，還等？
謝保田正疑惑間，一輛白色汽車遠遠駛來。
看到那輛車，程阿釗立馬走上前。
車子停在老倉庫大院門前，顧岩兄弟倆從車上下來。
「阿釗，沒來晚吧？」顧嶺問。
「沒來晚，沒來晚，時間剛剛好。」
程阿釗將兩人迎進院子，原本處於半荒廢狀態的院子，現在堆滿了各種建築材料和設備，除此之外還有三十多號工人。
服裝加工廠三千平的面積，完全超出了瞿靖的能力範圍。
他按照顧岩的指點，請了一建的技術員幫忙，還拉來了太平莊鎮的建築隊。
吉時已到，兩掛紅鞭被工人點燃，噼里啪啦的聲響傳遍四方，硝煙與紅色的紙屑瀰漫在院內。
尚美服裝加工廠正式破土動工！
硝煙的味道有些刺鼻，程阿釗心情激盪，鼻子也跟著酸酸的。
1976年，他第一次跟公社的修建社外出打工。
那時候社裡的頭出去包工，包下工帶他們出去做。
修建社不是隨時都到村里招人的，得靠求人才行，當時是父親求了公社熟人，他才進了修建社。
第一次外出打工，他16歲，去了湖北荊門的五七油田，一個月80塊錢。
干兩個月頂在老家干一整年，那一年父親說再多干兩年，他娶親的錢就攢出來了，他很幸運，五七油田的活確實幹了兩年。
但可惜的是，隨著修建社的發展，許多人私心作祟，不斷地分裂出新的工程隊來，競爭越來越激烈。
五七油田的活結束後，他在家待了幾個月，才又輾轉酒泉、敦煌幹了兩年。
20歲那年，他在工地上搬磚，第一次想，如果要一輩子老死在工地，他不甘心。
於是在離開敦煌回到家鄉後，他放棄了跟修建隊外出，轉而替鎮上的社隊企業推銷電器和閥門。
改革開放初期，東甌的供銷大軍聞名全國，他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只是，他的推銷生涯並不算順利，他為人內向，性格靦腆。
面對陌生人，哪怕肚子裡已經醞釀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說詞，一說出來就會磕磕巴巴。
就這樣在外跑了兩年多，碌碌無為。
同期那些外出的供銷員許多人混得風生水起，有些人賺了錢還回鄉辦廠，這讓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他說服了自己，他不是干推銷的料子，不應該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了。
他回鄉又待了幾個月，到83年春節，他跟一個在燕京發了財的老鄉吃飯。
老鄉原本是在燕京天橋擺修鞋攤的，後來他發現商場裡的人造棉總是供不應求，於是就托人從江蘇進了一批布料，放在天橋叫賣。
沒想到竟然十分暢銷，賺了一大筆錢，老鄉就專門做起了布料生意。
老鄉的創業史讓原本有些頹廢的他心思活泛了起來，他跟老鄉聊了兩天，發現燕京的服裝生意似乎挺好做。
回到家中，他和父母親商議一番，最後決定拿出家中所有積蓄，到燕京闖一把。
初進京，處處是難關，他們連租個房子都租不到。
幾經輾轉，才落腳在大紅門。
一開始做服裝，手藝生疏，又沒有門路，他每天都會到王府井去蹲著。
看到哪裡新穎的服裝樣式就買回家，然後把衣服拆開，一比一復刻，做出來之後擺攤叫賣，每天和工商糾察鬥智鬥勇。
大半年時間，他賺了一萬多塊。
他很高興，但並不滿足，決定干把大的。
放棄了原來小而輕的模式，搞了一款仿呢大衣，本以為在冬天裡會很暢銷。
可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大衣滯銷了！
他總結經驗教訓，覺得走街串巷的擺攤太吃虧了，他冒出了個大膽的念頭包櫃檯。
他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攀上了王府井百貨廖主任的關係，卻不料報紙上一篇評論員文
章將他的野望徹底扼殺。
國營商店櫃檯對外出租是危害公有制的主體利益。
他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就在他近乎絕望的時候，那個男人出現了。
腦海中的回憶一閃而過，那些酸甜苦辣都已成了過往。
程阿釗的目光追隨著顧岩的側影。
如果沒有顧哥，他想像不到他現在是什麼光景，大概率還在街頭擺著小攤。
可是現在————
一切都改變了。
他望著眼前的場面，豪情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