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揮手為誰?
第144章 揮手為誰?
隨後,沙皇下令,優先保證庫圖佐夫所部的一切軍需物資。
當然,沒過多久,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就來找沙皇抱怨了。
他在沙皇的書房外站定,等侍從通報後,才抬手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他摘下三角帽夾在腋下,露出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陛下,炮兵總監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求見。」
在得到沙皇的同意之後,侍衛拉開了書房的門。
亞歷山大一世抬了抬眼皮,「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你有什麼事求見?」
「謝陛下。」阿拉克切耶夫帶著壓抑的憤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憤憤不平地說道:「臣聽說那個英國佬在陛下面前的十分無禮,臣打算去教訓他一下。」
「愚蠢!我早就忘記了。」亞歷山大一世不屑一顧,「我可是一個帝國皇帝,你真這麼做了,會讓我蒙羞。如果你只是為了這件事,你可以退下了。」
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只能換一個話題,「陛下寬宏大量。其實臣是有另外的事。」
「什麼事?」亞歷山大一世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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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小心翼翼地問道:「陸軍部把大部分英國軍援的錢買來的物資和武器都調撥給了庫圖佐夫所部,而臣這裡————」
亞歷山大一世平靜地說道:「之前說庫圖佐夫部物資、武器不足,所以遲遲沒有出兵對付那個科西嘉佬。現在庫圖佐夫部的物資都配齊了,有什麼問題嗎?」
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一臉的不平,「當然有問題,我聽說那個英國佬和庫圖佐夫的女兒成了情人,所以————」
「所以什麼?」亞歷山大反問,「你是想說朕頂不住壓力,向英國人屈服了?」
「臣不敢。」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連忙搖頭。
亞歷山大一世冷哼一聲,將那個裝滿證據的信封拍在桌子上。
「阿拉克切耶夫,你還記得安娜·沃爾科娃嗎?」
聽到這個名字,阿拉克切耶夫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針扎了一樣。
安娜·沃爾科娃曾經是他的情人,一個早已嫁作人婦卻依然讓他神魂顛倒的女人。
幾年前,為了替安娜那個揮霍無度的丈夫還清巨額賭債,他幾乎掏空了自己的腰包,甚至不惜動用關係從軍需款里周轉,才沒讓那家人破產。
這件事在聖彼得堡的上層圈子裡是比較隱秘的,但是沒想到沙皇陛下會知道。
「陛————陛下————」阿拉克切耶夫的聲音結巴起來,眼神開始躲閃。
「怎麼?不敢提了?」亞歷山大一世冷笑一聲,身體前傾,上位者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拿起那份帳本文件,在手裡掂了掂:「杜根是為了心愛女人的父親,你是為了心愛女人的丈夫。杜根是為了打敗拿破崙,而你是為了填情婦家的無底洞。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你告訴我,該怎麼選擇?」
「可是————」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還想狡辯。
亞歷山大一世說道:「之前的御前會議,對杜根使用美人計的計策,你也同意的,你現在來向朕抱怨什麼?」
阿列克謝·阿拉克切耶夫當然記得那次御前會議。
可他當時想的是讓納雷什金娜或者其他舞姬去迷杜根,最好是讓那個英國佬天天泡在酒池肉林里,徹底忘了查帳的事,哪能想到納雷什金娜會把人往庫圖佐夫的閨女那邊推?
阿拉克切耶夫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一直紅到了耳根。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反駁。
「現在全聖彼得堡都知道,杜根少將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他為了心愛女人的父親,才把援助往庫圖佐夫那邊傾斜。這是人之常情!」
亞歷山大一世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但威嚴不減,「再說了,你們是知道的,朕一直想要打敗拿破崙。所以錢不管給誰,都是花在俄國軍隊身上,都是去打法國人,你計較那麼多幹什麼?哦,對了,還有你去年修繕里加要塞的帳,尤其那些假簽收單的筆跡,我可是
看過了,同一個文書寫了整整三年的單子。」
沙皇這才掏出信封里的證據,摔倒阿拉克切耶夫的臉上,「朕是在為你頂住壓力,而不是庫圖佐夫,你懂嗎?蠢貨!」
阿拉克切耶夫撿起證據看了幾眼,頓時汗都下來了。
「感謝陛下————」阿拉克切耶夫結結巴巴地說道。
亞歷山大一世對阿拉克切耶夫的戰戰兢兢很滿意,於是語氣再次緩和了很多。
「朕就當沒看見。你要是再敢去找杜根的麻煩,或者掣肘庫圖佐夫,朕就把你那些爛帳公開,你那格魯吉諾的莊園,還有你那幾千個農奴,你都別要了,直接去西伯利亞給你自己修的要塞里看大門去。」
「臣————不敢————」阿拉克切耶夫終於垂下頭,不敢再看沙皇的眼睛,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好了,退下吧!」亞歷山大一世擺了擺手。
阿拉克切耶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半天才憋出一句:「臣————遵旨。」
之後的日子裡,杜根經常會和庫圖佐娃見面。
庫圖佐娃看似文靜,但是在床上卻熱情奔放,反差萌巨大。
而杜根通過長期修煉古瑜伽術,超強的續航能力和各種新奇的花式也讓庫圖佐娃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但在十月初,前線的信使帶著滿身塵土闖入冬宮,帶來了一個震動聖彼得堡的消息:
烏爾姆戰役,奧地利軍隊戰敗了。
拿破崙以鬼神莫測的機動能力,將奧地利主力麥克將軍的五萬大軍團團圍困在烏爾姆要塞。
奧軍危在旦夕,維也納門戶大開。
沙皇亞歷山大一世面色凝重,不再有往日的優柔寡斷,他下達了總動員令:俄軍兵分兩路,向西南方向的奧地利境內進發,馳援被困的奧軍。
而作為最具戰鬥力的先鋒,同時也是最能打的部隊,米哈伊爾·庫圖佐夫被任命為前敵總指揮,率部先行。
這意味著,杜根必須隨軍出發。作為英國的軍事觀察員兼審計官,他必須親眼看著英國的錢變成法軍屍體,也必須確保那些「優先傾斜」的物資真正送到士兵手裡。
在庫圖佐夫府邸的門前,杜根再次見到了庫圖佐娃一伊莉莎白。她正紅著眼眶,幫一個年輕英俊的軍官整理領口。
那是她的合法丈夫,費奧多爾·季森豪森,庫圖佐夫的副官,也將隨軍出征。
費奧多爾看起來是個典型的俄國青年軍官,意氣風發,對即將到來的戰爭充滿了盲目的樂觀。
他看到杜根走過來,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是那個在舞會上和他妻子跳過華爾茲的英國貴人。
出於禮貌,也出於對英國盟友的尊重,他向杜根行了一個軍禮,眼神中並沒有太多敵意,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杜根少將,您也要一起去前線嗎?」費奧多爾問道,語氣還算客氣。
「是的,季森豪森少校。」杜根回禮,神色坦然,仿佛這裡不是情敵相見,而是兩個同事在討論工作,「我必須確保英國的援助能落到實處。祝您好運。」
他甚至還對伊莉莎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偷情被發現的窘迫,只有一種純粹的、令人信服的關切:「夫人,這幾日風大,請多保重。」
伊莉莎白咬著下唇,臉頰微微泛紅,她不敢直視杜根,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杜根的表現太完美了,完美得讓費奧多爾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也讓伊莉莎白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在面對她的丈夫時,竟然比她的丈夫還要從容。
出發的時間到了,鑄造廠街的庫圖佐夫府邸前人頭攢動。
庫圖佐夫穿著那件標誌性的舊軍大衣,手裡拿著菸斗,看著正在集結的部隊。費奧多爾牽著馬,站在父親身側。
杜根騎著一匹從英國運來的純黑戰馬,在隊列稍後的位置,那是觀察員的專屬位置。
伊莉莎白在母親的陪同下,走出府門。她穿著那身淡紫色的長裙,肩上披著灰鼠毛披肩,臉色蒼白,眼中含著淚水。
她看著面前的三個男人。
一個是她的父親,那個為了國家鞠躬盡瘁的老將,此去凶多吉少。
一個是她的丈夫,那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合法伴侶,生死未卜。
一個是她的情人,那個給了她溫暖與浪漫激情的異國男人。
她抬起手,輕輕揮動。
這一揮手,極其微妙。
站在最前面的庫圖佐夫看到了,他微微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慈愛。
庫圖佐夫知道女兒是在為自己送行,是在擔心這個老父親的安危。
他回以一個堅定的眼神。
站在庫圖佐夫身側的費奧多爾也看到了。
他心中一暖,以為妻子是在為自己送行。
他挺起胸膛,露出一個自以為帥氣的笑容,揮了揮手,示意妻子不用擔心,他一定會帶著榮耀回來。
而在隊列稍後方的杜根,自然也看到了這一揮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杜根覺得,這一揮手,至少有一半是給他的。
他在馬上微微欠身,用手碰了碰帽檐,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回應。
三個男人,都以為那揮手是專屬自己的祝福。
伊莉莎白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
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一下,到底是給誰送行?
是給那個嚴厲卻慈愛的父親?
還是給那個雖然平庸卻合法的丈夫?
亦或是給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英國爵士?
「伊莉莎白,」她的母親,葉卡捷琳娜·庫圖佐娃很理解自己的女兒此刻的心情。
她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別難過。這是個好兆頭。你父親需
要勇氣,費佳需要運氣,而那位英國爵士————他需要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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