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因河潰退


  因河潰退

  第二天清晨,薄霧籠罩著河面。

  十幾艘載著法軍步兵的小船試圖從上游的淺灘偷渡。

  河對岸的法軍炮兵也開始試射,幾發炮彈呼嘯著落在了奧地利軍的防區附近,掀起了夾雜著泥漿的巨浪。

  

  防守在那裡的奧軍部隊表現得異常頑強。

  他們利用預設的工事擊沉了大部分渡船,將試圖登陸的法軍趕回了西岸。

  戰鬥持續了兩個小時,法軍沒能占到任何便宜。

  初戰勝利的奧地利軍隊總算在這次小小的戰鬥中找回了一點自信心。

  在更遠處的西岸高地上,拿破崙正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

  他身邊簇擁著他的元帥們,其中包括那去年被解除一切職務,現在又官復原職的貝爾納多特。

  「陛下,看來庫圖佐夫是想在因河跟我們決一死戰了。」騎兵指揮官繆拉元帥眼中閃爍著渴望戰鬥的光芒。「給我兩個師的騎兵,我能衝垮他們的防線,直取維也納!」

  「衝垮防線?」拿破崙搖了搖頭,「庫圖佐夫那個老狐狸不是麥克,你看那河岸的工事,布置得井井有條,強攻只會讓我們損失慘重。」

  他轉過身,指著地圖上因河與多瑙河交匯處的一片區域:「但是,防線再長,總有盡頭。庫圖佐夫把主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渡口,下游那片森林地帶,防守一定空虛。而且;你正HJ//X

  看因河的水流,上游湍急,下游平緩。那裡才是我們的突破口。」

  拿破崙的目光落在繆拉身上:「繆拉,我不讓你去正面硬沖。我要你帶著騎兵去干你最擅長的事:迂迴包抄。」

  繆拉眼睛一亮:「陛下是說————」

  「帶著你的騎兵軍,繞到因河下游,找一處淺灘,或者乾脆伐木做筏子,強行渡河」拿破崙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指向俄軍防線的後方,「渡過河後,不要糾纏於局部戰鬥,全速向東北方向穿插,直取維也納!我要讓庫圖佐夫以為我在正面強攻,實際上我已經切斷了他的退路,把他和他的聯軍堵在因河邊,讓他像麥克一樣,老老實實地到我面前投降!」

  「太妙了!」繆拉興奮地揮舞著馬鞭,「等我們占領了維也納,我們就能重演烏爾姆的勝利!」

  「記住,」拿破崙叮囑道,「動作要快,要出其不意。庫圖佐夫畢竟比那個麥克強多了,別讓他跑了。」

  當夜,因河東岸的俄軍營地依舊燈火通明。

  俄國士兵們在加固工事,搬運彈藥。

  因河東岸的指揮部設在一座被臨時徵用的磨坊里。

  潮濕的河風裹挾著水汽灌進窗戶,吹得鋪在粗糙木桌上的地圖邊緣不停翻動。

  杜根走進磨坊,沒有寒暄,直接走到桌前,向庫圖佐夫點頭行禮,然後說道:「將軍,我強烈地建議您從因河撤退,向北去摩拉維亞或者向東去維也納,都可以。如果我是拿破崙,我絕對不會在因河和你決戰,我讓騎兵迂迴占領維也納,切斷我們的後路,這條因河防線就會變成第二個烏爾姆。我們的四萬五千人,將成為拿破崙稱帝一周年的又一件禮物。」

  杜根甚至加重了語氣,「我們必須立刻撤退回防維也納,依託城市巷戰和周邊的丘陵遲滯法軍,哪怕是為了給沙皇主力爭取哪怕一周的集結時間!」

  「杜根爵士,你畢竟不是拿破崙!」女婿兼副官的費奧多爾·季森豪森正站在庫圖佐夫身後,聽到這話,他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寫滿了不悅。

  作為庫圖佐夫的女婿兼副官,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眼前這個英國人和自己妻子的暖昧關係,只是費奧多爾·季森豪森一直忍而不發,打算在打敗拿破崙之後再和這個英國佬算帳而已。

  「杜根少將,」費奧多爾的聲音尖刻,帶著明顯的嘲諷,「請不要總是用烏爾姆來嚇唬人。那場失敗是麥克的恥辱,不是我們的。我們俄國人不是那些一觸即潰的奧地利人。」

  他逼近一步,說道:「我知道您在漢諾瓦打敗過貝爾納多特,那不過是一次小小的遭

  遇戰,運氣好罷了。

  庫圖佐夫緩緩抬起頭,忽明忽暗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婿,又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杜根。

  「杜根少將,」庫圖佐夫開口了,「你的擔憂我理解。但費奧多爾說得對,因河是最後的底線。如果連這裡我們都放棄了,這場戰爭在政治上就已經輸了。沙皇不會允許我未戰先逃,弗朗茨皇帝也不會。我們必須在這裡擋住拿破崙,哪怕只是為了尊嚴。」

  「好吧,書記官,請記下我們的談話!」杜根沒有再爭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庫圖佐夫,又冷冷地掃了一眼滿臉得意的費奧多爾。

  「既然如此,將軍。」杜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英式軍禮,「畢竟您才是軍隊的最高指揮官。但我必須保留我的意見。」

  說完,杜根轉身走出了磨坊,回到自己位於營地後方的帳篷。

  帳篷里,劉易斯少校正就著一盞提燈核對帳目,肖和摩根正在擦拭武器。

  「劉易斯,」杜根一邊脫下大衣,一邊下達命令,語速快而清晰,「把所有紙質文件全部銷毀,不留一張紙片。」

  「全部?」劉易斯推了推眼鏡,有些驚訝。

  「對,是全部。」杜根肯定地說道,「俄國人很快會從因河防線撤退,這些東西一個字母都不能泄露給法國人。另外,給我們的馬匹餵最好的草料,隨時準備撤退。」

  「明白,長官。」劉易斯立刻行動起來,從行李箱裡抱出一摞摞的文件、帳本和信件。

  肖和摩根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開始檢查馬匹的蹄鐵和鞍具,給步槍上油,將散落的物資重新打包。

  整個帳篷里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因河防線上的第四天,一陣急促而雜亂的馬蹄聲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哨兵的呼喝聲從營地外圍傳來,緊接著,幾個衣衫襤褸、滿臉菸灰的哥薩克騎兵策馬衝進了營地中心。

  他們不是從前線撤回的偵察兵,而是從維也納逃出來的潰兵,這些人原本是被庫圖佐夫留在維也納周邊執行警戒任務的。

  為首的一名少尉滾下馬鞍,連滾帶爬地衝進庫圖佐夫的指揮部。

  「將軍!完了!全完了!」少尉語無倫次地喊道,聲音嘶啞,「法國人————繆拉的騎兵————他們忽然出現在維也納郊外————」

  「什麼?」此時的指揮部里,庫圖佐夫正對著那張早已失去意義的地圖發呆,費奧多爾則在旁邊擦拭著佩刀,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費奧多爾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少尉的領子:「胡說!維也納城防堅固,上一次被外敵攻破還是1485年的事。」

  「少校!我沒騙你!」少尉哭喊道,「根本沒人抵抗!皇帝陛下天沒亮就跑了,往東逃往普雷斯堡去了!法國人幾乎是兵不血刃進的城!繆拉的驃騎兵恐怕已經在霍夫堡皇宮裡喝酒了!我們抵抗了,但是他們人數太多了!」

  「父親————」費奧多爾鬆開了手,臉色煞白,剛才的驕傲和輕蔑瞬間被恐懼取代,「我們————被包圍了?」

  「傳令,」庫圖佐夫的聲音不大,「全軍,撤退。」

  原本還井然有序的防線瞬間崩塌。

  奧地利士兵們聽說維也納丟了,後路被斷,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俄軍和奧軍的士兵扔下剛剛挖好的工事,扔下笨重的火炮,甚至扔下裝滿彈藥的箱子,立刻準備撤退。

  發現了俄軍異動的拿破崙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轉瞬即逝的戰機,法軍立刻從因河東岸開始進攻,夾擊俄軍。

  於是,原本應該是有序的撤退變成了潰敗。

  道路上擠滿了車輛和人群。奧軍的車隊試圖搶占道路,俄軍的哥薩克騎兵揮舞著鞭子

  驅趕擋路的步兵。

  一輛滿載彈藥的牛車翻倒在路邊,引發了接連不斷的踩踏事故。

  傷兵被遺棄在路旁,哭喊聲、咒罵聲、鞭撻聲混成一片。

  原本打算用來阻擊法軍的因河防線,此刻成了困住他們自己的泥沼。

  費奧多爾試圖組織起一支後衛部隊,但面對潮水般潰退的士兵,他的聲音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里。

  很快,庫圖佐夫發現杜根沒跟上大部隊,但是此刻他也顧不上杜根了,只能讓上帝保佑這個年輕人吧!

  實際上,杜根現在很安全,他沒有隨著俄軍大部隊,而是沿著一條預先勘測好的、靠近丘陵的小路前進。

  終於,在一天之後,杜根從小路繞道,跟上了庫圖佐夫。

  庫圖佐夫雖然神情很疲憊,但是卻沒有絲毫的驚慌,依舊在努力維持著軍隊秩序。

  杜根來到庫圖佐夫身邊,沒有寒暄,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銀酒壺,遞給了庫圖佐夫:「喝點吧,將軍。這會讓你暖和一些。」

  庫圖佐夫接過酒壺,拔開塞子,猛地灌了一口烈酒。

  辛辣的伏特加順著喉嚨燒下去,讓他麻木的神經稍微恢復了一些知覺。

  他重新挺直了腰背,看向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傳令下去,」庫圖佐夫突然提高了音量,對著身邊僅存的幾個副官喊道,「向摩拉維亞撤退!去奧爾米茨!在那裡,我們要和沙皇的主力會合!我們要讓拿破崙知道,俄國人不是奧地利人!我們還沒輸!」

  儘管聲音嘶啞,但這一聲命令仿佛給這支潰敗的軍隊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杜根看著這一幕,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雖然因河防線失守,維也納淪陷,但只要庫圖佐夫還活著,這支軍隊沒有被包圍殲滅,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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