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青蓮第四,斗蘇昀
迎暉殿。
此殿坐落在靈峰之巔,正對大日,滿殿生輝,一片明亮。
但此時殿中氣氛卻有些沉悶。
諸多世家弟子坐於玉案之後,神色不虞,尤其是章敬元,更是滿臉陰沉。
但另一側玉案之後,一個眉眼開闊,額角光潔,眉心隱隱有內斂靈光流轉的青年卻笑著飲酒,神色淡然的看著殿中眾人。
「諸位師弟,時辰已經不早了,殿中酒菜都上了幾輪了,還是早些比試,早些結宴吧。」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更是神色微怒,但相視一眼後,卻又忍不住低頭輕嘆,眼神暗淡。
差距太大,看不到勝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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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師兄,你為上屆第四朵青蓮持有者,修為境界我等自然是佩服的。」
「只是如今,這千坊宴乃是為了本屆弟子所設,師兄手段超凡,早已經煉炁六重巔峰,何苦與我等同爭?」
玉案之後,高景明看著那飲酒的青年,忍不住沉聲問道。
蘇昀聞言,神色不變,只是淡淡的說道:「高師弟,千坊宴只要是開設坊市的世家弟子都可參與,何時規定了屆次?」
「我蘇家開設坊市多年,此宴也是拿了寶物作為彩頭的,我如何不能赴宴?」
「師弟既然也得了先天果,想必明白,屆次之分已經消失了,同台之爭乃是必然。」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更是一沉,但又無法反駁。
因為先天法會之上,確實需要兩屆弟子同爭,這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這千坊宴是章、溫、謝三家為了族中後輩修行,特意舉辦的。
所謂比試,不過是走個流程,熱鬧一番。
這時候說什麼「同台之爭」「屆次之分」,這不是噁心人,一心想要奪取寶物嗎?
章敬元捏緊酒杯,眼中怒意勃發,但卻無法多言。
因為他已經敗了。
他修得周天星月,又出身章氏家族,同樣位居此屆第四朵青蓮,可九年的差距,不是輕易可以抹平的,他敗的極為乾脆。
「可恨大兄早已經築基!」
正炁修行極為不易,就算是世家之中也不是所有族人都可以修成的,他章氏家學淵源,可這十幾年中,也僅有他一位正炁修士罷了,再往上,就是築基正炁了。
至於其餘世家,大多也是如此,當然也有一些世家兩屆都有弟子修成正炁。
只是並非章、溫、謝三家,自然也就無從抗衡蘇昀。
蘇昀正是看穿了這一點,才會前來赴宴。
他知曉此舉不甚光明,但先天法會在即,他實力相比前幾位師兄差距不小,且修行進度緩慢,想要一爭【先天一炁】,只能抓住任何機緣。
仙道貴生,首先貴己,此舉雖略失風範,但無傷大雅。
「諸位師弟,事不宜遲,且早些比斗吧。」
「我知曉你們心懷野望,想爭【先天一炁】,那就與我一斗吧。」
蘇昀放下酒杯,環視殿中,緩緩說道。
他今日不僅是要爭奪寶物,助力修行,也順帶看看,此屆弟子之中,是否有絕頂天驕會影響法會結果的。
但目前看來,沒有這個跡象。
哪怕此屆之中,修行周天星月的弟子比上屆多了一人,可九年的差距也無法彌補。
既然如此,早些結束比斗,拿了彩頭,回洞府修行了。
章敬元聞言臉色陰沉,看向了溫如琢。
殿中實力能勝過他的,且還沒有出手的,只有溫如琢了。
溫如琢見狀,微微搖頭,沒有開口。
九年之差,他也無力勝之。
如果再給他一些時間,或許可以,但如今真的不行。
章敬元只能看向殿首。
殿首之上,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兩鬢微白,手持拂塵的老者。
這是他的族叔,築基二重的清炁築基修士,主持此次千坊宴,以免鬥爭過於激烈,傷到彼此的。
可老者卻也是微微搖頭。
蘇昀此舉,自然是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但千坊宴的規矩,不能破。
蘇昀確實是世家出身,且手握坊市,獻了彩頭。
而且他也是煉炁修士,不能因為其年紀大了些就令其不赴宴。
說到底,都是煉炁六重修士。
技不如人,也只能吃個啞巴虧。
章敬元悶悶坐下,目光看向了謝舟的空位,眼中帶著最後的期待。
他知曉謝舟去搬救兵了。
他們在這裡一直拖延時間,也正是為了等待謝舟。
只是,九年之差陸玄真的可以嗎?
蘇昀可是早早的就邁入煉炁六重巔峰了。
「師弟等的人還沒來嗎?」
「時辰真的不早了,若是再無人一爭,那這彩頭我就不客氣了。」
蘇昀看了一眼章敬元,微微一笑,隨即目光落在了殿中上首的玉盤上。
他也知曉,謝舟前去搖人了。
但他並無畏懼,只想早些得到玉盤上的靈物,好生修行。
石靈真形石!
這是一枚真正的奇物,石中有靈,生有六竅,可以煉出一尊「石岳真形」,將其放置在法種之中,法種即刻可得山嶽加持,堅不可摧,且威能如山,厚重無垠。
他這些日子煉得一門妙術,但是法種真形遲遲難以凝結,得了這枚奇石,一切就可水到渠成,爭奪先天法會也多了一分把握。
溫家坊市中能尋到這樣的寶貝,真是好運道。
「且慢!」
就在這時,大殿之外,遙遙傳來一道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章敬元更是神情一振。
「哦?你們的救兵終於來了?」
蘇昀神色不變,只是淡淡的舉起酒杯,再度抿了一口。
可轉目看去之時,他卻是微微一驚。
只見殿外天光之中,一個頎長的身影正緩步走來,日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輪廓,仿佛一株絕壁的寒松,挺拔不催,且袍袖拂動間,自有淵渟岳峙之氣度。
「好俊朗的道人!」
他心中下意識的浮現這個念頭。
此前他就聽說,下屆蟄院出了一個儀容天成的男修,可他不以為意,畢竟是個男修,又非女修,再俊朗又如何?
可今日一見,卻令他心中微嘆。
「可惜了,世間無有儀容道……」
而在蘇昀感慨之間,殿中除去那上首的築基道人,殿中所有煉炁弟子,盡皆起身,對著殿外作揖行禮,齊聲喊道:
「見過首席師兄!」
這是狩靈法會,紫府真人親口所承認的首席弟子,統御諸修,如今這公眾場面,眾人自要行禮,以示威儀。
「諸位師兄弟何必多禮,還請起身。」
陸玄淡淡一笑,眾人這才起身。
不用他吩咐,殿中侍女就已經極速在左側最上首整理了一座新的玉案,奉上了靈酒佳肴。
陸玄對著上首築基玄師行了一禮,隨後施施然在玉案之後坐下。
見他坐下之後,殿中眾多修士這才齊齊坐下。
見到這一幕,蘇昀頓時眼神一眯。
這等風采,這等威勢,這是眾修心悅誠服的首席弟子。
看來這一屆爭奪先天果時,此人手段極為不凡,這才能折服眾修。
不過他心中依舊絲毫不慌。
九年修行,足以超越眾多,就算是此屆首席,他也毫無畏懼。
況且,此人還是九司出身。
想到這裡,他抬眼看向陸玄,凝聲問道:
「這位想必就是陸師弟了?」
「據我所知,陸師弟乃是蟄院出身,並非世家弟子,怎得今日有空前來千坊宴?」
不等陸玄答話,謝舟就冷聲說道:「陸師兄乃是坊市之主,有契約為證,且也獻了彩頭,如何不能入宴?」
此話一出,蘇昀倒是一怔,隨即笑道:「坊市之主,倒是好手筆!」
他明白了謝舟的意思,不過他也懶得追究。
畢竟他今日舉措也不是很光彩。
他現在想做的,就是早早結束宴會,取得靈物修行。
當下直接說道:「既然入宴了,那就開始吧,再拖下去,真的要日暮西山了。」
此話一出,殿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陸玄身上。
彩頭之爭和場中許多世家弟子並無關係,但眾人眼見蘇昀這般強勢,心中早就不服了。
但九年修行,壓住了一切不滿。
他們自認為不是蘇昀的對手,只能依仗陸玄了。
但不等陸玄開口,溫如琢卻率先起身了。
「蘇師兄,你道術玄妙,我等自然是知曉的。」
「只是想要鬥法首席師兄,卻是要先過我這一關。」
溫如琢拖了許久都不曾和蘇昀鬥法,此時卻突然開口,目的不言而喻。
為王先驅。
他要試出蘇昀的手段,好讓陸玄知曉,以此增加陸玄的勝算。
「有些意思,不過溫師弟你既然開口了,那就遂了你的心意吧。」
「也讓你們看看,爭奪先天一炁是何其艱難之事!」
蘇昀自然知曉溫如琢的意思,但他也沒有阻攔,只是輕輕放下酒杯,冷聲說道。
言罷,他周身燦燦金光浮現,腦後甚至有一輪光圈流轉,整個人端坐殿中,好似一尊大日,單單是炁力,就壓的一些弟子喘不過氣來。
他亦是正炁修士,且是極為霸道的干陽真炁,又足足多修行了九年,早在數年前就已經是煉炁六重巔峰了。
若非為了爭奪【先天一炁】,已經開始謀劃築基了。
殿中眾人雖然出身不凡,實力強橫,但他何懼之?
今日他就要讓眾人知曉,何為長幼尊卑!
「溫師弟,且讓你先出手!」
炁力噴涌,他看向溫如琢,冷聲說道。
溫如琢行了一禮,隨即殿中靈機碰撞,有絲絲雷光自浮現。
太清正雷!
面對蘇昀,溫如琢不敢留手,一出手就是極致殺伐的太清正雷。
「——嗤!」
但就在這時,殿中靈機突然變幻,一股極致的高溫悄然浮現,融化一切,硬生生將這殿中剛出現的雷霆靈機湮滅了。
眾人頓時一驚,抬頭看去,只見陸玄周身不知何時已經一片模糊,連光線似乎都被扭曲了。
高溫!
這是極致的高溫,扭曲了視線,且這高溫之中有一股極為霸道的元磁之力,令殿中酒杯嗡嗡作響。
「溫師兄,我即為首席,自當由我先出手,你且端坐。」
陸玄看著溫如琢,淡淡開口。
他知曉溫如琢不是蘇昀的對手,此刻上前,只是為了自己多謀取一些勝算。
但他在來此之前的路上,已經知曉了蘇昀的來歷。
大日正炁,煉炁六重巔峰,上屆青蓮第四名。
連上一屆三甲都不是。
距離先天法會,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了,此刻連這樣的人若是都不能得勝,還爭什麼先天一炁?做什麼真首席?
溫如琢感受著殿中恐怖的高溫,心中一凜,當下也不再堅持,對陸玄行了一禮,隨即重新坐下。
「倒是個有擔當的,不愧是一屆首席!」
「若非我多生了幾年,也要給你行禮了。」
蘇昀見狀,亦是撫掌輕嘆。
「行不行禮,不是師兄你說了算的。」陸玄眼目微垂,而後又淡淡的說了一句:「小心了。」
「你儘管出……」
蘇昀淡淡一笑,可只是一瞬,他就臉色微變。
光!
極致耀眼的光!
燦燦金輝比他的干陽真炁還要耀眼,以他的實力,也僅僅只能勉強睜眼,看清眼前十丈距離。
而對方那個比自己足足少修行了九年的首席,此刻已經化為了一尊燦燦大日,整個人耀眼到了極點,根本無法直視。
他只能勉強看到,對方炁海之中有一株寶樹的虛影搖曳,將無數靈氣化為滾滾炁力,供其驅使。
大日金光——明之道。
「噌!!」
而在這不可直視的恐怖金光之下,是六朵恍若利劍的火蓮。
快!
快到了極點!
這是光電之速。
在他的感知之中,六道燦燦金光以蓮瓣的形狀,極速的朝著自己的眉心襲來。
「還修成了【賦之道】?」
蘇昀心中微驚,但他識海之中,一株燦燦寶珠大放光明,照破一切,令他看清了所有蓮瓣的軌跡。
「確實是妙法,但在我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
他心中微嘆,隨即張口一吐,一團燦燦金火就懸浮而出。
此金火極為猛烈,且富有靈性,在空中一個遊動,就直接化為六條燦燦火龍,龍尾遊動,直接朝著六朵蓮瓣吞去。
天陽金火!
此火有大日之灼熱,亦有燦燦之陽輝,還修成了真形,可以化為火龍,吞噬諸法。
尤其是火法,諸般火法都不如大日炙熱,龍口一張,都可輕易煉化。
陸玄這火蓮雖然有大日明、賦二道,但只要是火法,都逃不過被煉化的命運。
「砰!」
「砰!」
「砰!」
可只是一瞬間,他臉色就猛然一變。
只見那六朵火蓮之上,有著言語難說的銳利,似乎是六柄真真切切的火劍,以極為霸道的姿態,竟然硬生生的將他天陽金火所幻化的火龍洞穿。
明、賦、銳、真?
這火蓮竟然有四真形之力?
「不愧能成為首席弟子!」
蘇昀心中驚嘆,但並不慌亂,只是張口輕喝:「分!」
道術,陰陽分曉。
正所謂,陰陽割昏曉,大日之光代表的是陰陽之分,其中就有敕令「分離」之意,他這道術,就是可令諸般融合真形,融合諸法的法門,強行分離,化整為散。
他爭奪先天果時,有好幾位同窗就是修成了真形合一的法門,但都被他強行敕令分離,實力大減,而後被他擊敗。
可見此法之威。
但下一剎那,他臉色真的變了。
火蓮如光,燦燦生輝,帶著極致耀眼的光芒如山閃電一般,繼續朝著他眉心刺來。
陰陽分曉之術,失效了。
這火蓮之上似乎有道韻流轉,令一切混元如一,不可分離。
他的敕令,完全沒有奏效!
而此時,一切術法都來不及迴轉了。
火蓮真的太快了。
毫釐之差就是生死之分,尤其是面對陸玄這得了大日【賦】道的劍火真蓮,這一個疏忽,就足以致命。
沒有絲毫猶豫,所有炁力賦予肉身,他直接催動了自己的身竅道術,天陽真身。
霎時間,他周身泛火,一片燦燦,整個人如同琉璃澆築,透著堅不可摧之感。
「蓮!」
但就在這時,陸玄開口了。
聲如敕令,原本洞穿天陽金火,威力有所衰減的六朵火蓮此刻竟然再度洶湧起來,其上的銳、甲之意流轉,如同六柄火劍,前後交擊,相互借力,猛然刺中了蘇昀的眉心。
「砰!」
蘇昀頓時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刺中,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
不僅如此,他眉心灼熱,一片滾燙,好似火燒。
而在殿中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蘇昀眉心的金光已經有了融化的趨勢,殿中有金液落下。
蓮瓣之威,可以直接燒滅煉炁六重的真身?!
不對,還有陽磁之力!
「轟!」
但就在這時,蘇昀雙目之中,突然有燦燦亮光浮現,似兩枚法種生輝。
此雙法種一出,大殿突然黯淡下來。
光被吸走了。
不僅是大殿之中的光,殿外的大日天光也如飛蛾撲火一般,極速朝著蘇昀湧入。
得了天光照耀,他周身越發光明,原本將要融化的眉心也再度恢復了琉璃之色。
甚至他猛然伸手,想要一把捏碎眉心的火蓮。
「箍!」
但有聲音比這法種還快。
陸玄冷聲開口,聲如敕令。
「轟!!」
霎時間,整個大殿再度明亮,且超越以往任何之時。
似乎有一輪大日炸開了,無盡的光輝在此刻浮現,令所有人都難以直視,只能閉眼。
但蘇昀卻看見了。
燦燦金輝之中,還有皎皎銀輝。
日月同輝,獨耀天地。
「轟!」
他心中怒吼,周身無盡金光浮現,遁光如虹,想要暫且逃離,避開鋒芒。
可不知為何,他心神像是被這耀眼光芒吸引住了,一時間竟然沒有逃走。
「咻!」
金銀之輝落下,凝聚金箍,戴在了他的頭頂。
他眼神頓時一僵,失去了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