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見神不拜,得寶藥
陸玄只覺天旋地轉,似從天穹跌落,等一切恢復平穩之時,已然是在一片參天的林木之中。
抬頭看去,陽光穿過密如華蓋的枝葉,形成一道道碎金般的光柱。
只是陸玄並沒有看到天穹之上的大日,唯有無窮天光自然落下,極為奇怪。
「首席,沒有靈氣了。」
就在這時,一道沉悶的嗓音響起。
蘇昀。
鑒天教十九位先天果持有者,原本是一同進入元界的,但如今陸玄身邊,僅有兩人。
蘇昀以及魏知行。
其餘眾人,都不見了蹤影。
但有顧真人此前之言,陸玄心中也並不擔憂,只是順著蘇昀的話,催動靈識,探向周天。
霎時間,一股駁雜至極,恍若砂礫一般的「氣」湧入陸玄的感知之中。
他炁海之中的【極陽梧桐木】立刻停止了吐納,身竅自行運轉,隔絕周天,將一切「靈氣」都隔絕在了外界。
「元界不曾孕育成功,故而靈機混亂,道韻不顯,是傷人之物?」
這不是單純的「靈氣駁雜」,如果僅僅是靈氣駁雜,太清正炁、中衡正炁都可去濁化清,繼續修行,但此界的靈氣之中蘊含著一股根本性的「混亂」,似乎許多靈機糅雜在一起,形成了砂礫般的粗糙感。
就算是太清正炁,多吸納了也會傷及自身炁海,影響日後修行。
也就是說,在這元界之中,炁力用一分就少上一分。
陸玄心中若有所思,但這一切顧真人都有言在先,所以他也只是平靜的說道:「運轉身竅,隔絕周天,不要吐納,不要催動雲炁,且步行之。」
「蘇師兄,你打前陣。」
陸玄又吩咐了一句。
這自然不是他公報私仇,而是蘇昀修為在幾人中僅次於他,又是煉炁六重巔峰的實力,最適合為先鋒。
「是,首席。」
蘇昀自那日在玉軒之中,書寫了足足一千張靜字符之後,心性似乎確實沉穩了一些,此刻聞言毫無推脫,當下運轉炁力於肉身之中,走在幾人前方,順著林中的寬大的縫隙,緩緩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在山林之後,幾人已經看到了一座幽深的山谷。
……
……
而此時,另一座山林之前,有四道身影站立。
其中一人,天庭飽滿,面如冠玉,身著一襲紫袍,赫然是大燕國的此代嫡傳,周懷璽。
還有一人,衣前繡著金龍彩鳳,顯然也是大燕國的正炁修士,但此刻他卻悄然退後,距離三人稍遠,似在放風看守,姿態極低。
「仙子可要與我等同行,共同圍剿鑒天教?」
周懷璽雙手負後,對著身前一頭戴面紗,看不清面容的太陰教女修問道。
「張清遠不在,還要圍剿鑒天教?」
那女修詫異的問道。
「張清遠固然不在,可我聽聞鑒天教此番首席乃是一逆伐上屆眾修,硬奪首位的天驕。」
「鑒天教何等底蘊,教內儘是正炁天驕,此人能趕超九年差距,成為首席,必是棘手人物,還是先剪除為妙。」
周懷璽臉色不變,可眼中已有寒光。
「我雖入擎岳州不久,可也聽聞仙道王朝,當有帝王之心,王霸之舉,如此行徑,豈是仙朝所為?」
聞言,周懷璽僅僅是淡淡的說道:「我朝以證醮為立身之本,先為帝王,才能有帝王之心,行王霸之舉。我如今非是帝王,要的也僅僅是先天一炁,自然要萬無一失。」
「更何況,此番先天一炁僅有三縷,仙子想要,我也想要,木華宗也想要,鑒天教還要分一杯羹,如何夠用?」
「我已和木華宗商議好了,入洞之前,直接合力圍剿鑒天教,先逼其出局,而後我等再好生分配。」
「若有仙子加入,此番必然手到擒來。」
周懷璽說著,又對那女修勸了一句。
「張清遠不在,我自取先天一炁。」
那女修聲音不變,婉拒了周懷璽的提議,但頓了頓後,她又說道:「不過我也不會阻你之計,我會在林中尋一元界神靈,修行一法,待你計劃完成之後,我再入洞,你我三方再議先天一炁。」
周懷璽聞言,當即一笑:「如此就謝過仙子了。」
他的目的就是如此。
言罷,周懷璽也不久留,一個眼神,那放風留守的正炁修士就主動上前,打起頭陣,兩人順著山林朝著山谷走去。
一時間,山林之中只剩下兩位太陰教的女修。
「師姐,就這般放任他們圍剿鑒天教?」
蒙面女修身側,一個身材嬌小,臉上帶著一絲嬰兒肥的少女輕聲問道。
「燕國是教中扶持的仙朝,鑒天教是爭奪元界的敵手,二者親疏有別,我何苦為難?」
蒙面女修淡淡的說道。
「只是,這般行徑,不似大教所為,有失我等身份。」
那嬌小女修嘆了口氣。
「你是看上了那鑒天教的首席?怎得連這般公正貴生之言都說出來了?」
「天演其律,存菁去蕪,闖不過這關,那就是天意,與你我何干?又不是我等圍剿鑒天教。」
「況且,若是鑒天教盡數出局,說不得,你也有機會可以一爭先天之炁。」
蒙面女修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女,淡淡一笑。
此話一出,那嬌小少女頓時眼睛一亮:「那我現在就陪師姐去尋這元界神靈,修行秘法。」
……
……
「這是,元界神靈?」
古木林深處,有氤氳清氣悄然浮現,那清氣並非尋常雲霧,時而散開,時而聚合,似活物呼吸,靜靜懸在離地數尺的空中。
一團朦朧的意識,在這清氣雲朵之中浮現。
元界未曾孕育完成前,是沒有生靈活物的。
也無任何精怪。
能誕生意識的,只能是元界中的先天神靈。
所謂先天神靈者,乃是隨天地開闢而自然誕生的存在,天生神通,可以掌控天地,屬於天地的一部分。
只是元界並非大天地,內中雖有先天神靈,但都神通不大,且靈智也未必如人。
至於五界四海的神靈,要麼早就在各大仙教的道場之中為鎮山神靈了,要麼已經煙消雲散。
最多僅剩一些殘留的神靈,不知在何處苟延殘喘。
對尋常煉炁修士而言,遇見神靈乃是極為可怕的事,畢竟只要是神靈,必然天生擁有神通,可以操控天地之力殺敵。
如同紫府真人。
但對大教弟子來說,神靈是最不怕的存在。
「乙木神韻,這是古林之中誕生的木中神靈,觀其氣息,這數十里地界的山林,都是他的神域,可以操控古木殺敵。」
蘇昀目中泛著紫光,細細打量著那團清氣,對身後的陸玄稟告,並提議道:
「雖然此界沒有靈氣,這木中神靈也無法操控乙木之氣行殺伐之舉,但終究有無數山林可為操控,要不要我拜它一拜?」
大教弟子得了玉碟,就可不受神通勾引,緣為緣,禍為禍,且同時可以見神不拜。
若是拜神,就等同於上位者跪拜下位者,只要這神靈的位格沒有超過教中底蘊,就可直接將其拜死。
大教弟子的身份越尊貴,輩分越高,可以拜死的神靈就越多。
陸玄他們雖然只是教中三十代弟子,輩分在教中最低,可這神靈只是區區元界神靈,只要行大禮參拜,必然可以將其拜死。
「仙道貴生,我教開拓元界必然和諸教不同,且先向前走,看看此神靈的反應。」
陸玄聞言,並未同意,只是吩咐蘇昀繼續向前。
「是,首席。」
蘇昀心中有些遺憾。
他年少之時,在族中讀過許多許多大教弟子入蠻荒之地,征伐邪神,一拜一死的古籍,心中心嚮往之,一直都想試試。
但可惜的是,仙道大昌,早已沒有什麼神靈的蹤跡,今日是他平生第一次見到活著的神靈,心中躍躍欲試,可陸玄之言,不無道理。
貴生一界,若是功成,那得是多大的偉業壯舉?
如果證醮,又能突破何等境界?
元界乃是教中大計,他們得入此界爭奪先天一炁,已是恩德,無故殺神,確實不是仙教弟子所為。
一念至此,他繼續催動炁力,附著在肉身之上,壓低腳步,朝著前方走去。
蘇昀一靠前,那團清氣雲朵立刻就有所感知,猛然一縮,直接鑽入一株古木之中,不見了蹤跡。
「簌簌!」
而後風聲響起,林中樹木盡皆搖晃枝葉,整個山林都震動起來,如同妖魔亂舞,帶著嗚咽之聲。
但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其他動靜。
「走吧,此神膽小,已經遁入林中,這是在恐嚇我們,只管離開就行。」
陸玄見狀,頓時輕笑一聲,對蘇昀催促道。
「哈哈哈,倒是個有意思的。」
蘇昀聞言,亦是大笑,同時加快步伐,朝著山林的盡頭走去。
可為了節省炁力,幾人都不曾騰雲,就算他們都開了身竅,也不可能瞬息走出這數十里山林。
而感知到眾人一直存在林中,那神靈似乎有些恐懼,不斷搖晃整個山林,令無數古木左右搖擺,發出巨大的震顫,想要快速嚇走陸玄等人。
「轟隆隆!」
「簌簌簌!」
一時間,古木枝葉撞擊之聲,木根震動大地之聲不絕於耳,顯得極為焦急,可幾人也是無奈,只能稍稍加速,朝著山林之外走去。
又這般,過了大約十息,林中一切聲音都停止了,古木也停止了搖晃。
但一股清香,卻突然自山林邊緣傳來。
「這是……寶藥的清香?」
蘇昀鼻翼微動,雙目陡然抬起,看著山林邊緣,發出了訝然的聲音。
「這元界古林之中,也會誕生寶藥?」
元界道韻不顯,靈機駁雜,只有先天之物才可誕生靈性,為修士所用。
除此之外,其餘寶藥就算長成,也會在駁雜的靈機中枯萎。
唯有大偉力,梳理調和整界的靈機,才能令此界誕生諸寶。
但顯然,這方元界的開拓還沒到這等時候,那為何會有寶藥的清香傳來?
「難不成,是先天寶藥?」
蘇昀眼睛亮了起來。
「莫做幻想,且催動炁力,去前方看看,恐怕是這小神所為。」
陸玄嗬斥了一聲,隨後吩咐道。
「我這就去!」
蘇昀心中亦是好奇得緊,當下催動少許炁力,瞬息消失在原地,不多時,就折返歸來,臉上帶著大笑。
「哈哈哈,首席,真是三株寶藥,只是不曾見過,不知其效用,但觀其氣息,當是上品,其上乙木靈機都未曾散去,似是剛剛催生而出的,我害怕被這元界靈機污染,立刻將其收入玉盒,存在納虛袋中了。」
「這小神有些意思,這是想賄賂我等,要我等快速離去?」
「不過這小神倒有些厲害,竟然能在這等靈機駁雜之地,催生寶藥?」
「若是將其……」
「簌簌簌!」
但就在這時,林中突然狂風大作,無數樹木又開始簌簌作響,根系顫動,令地面都轟隆隆作響。
「催動雲炁,離開山林。」
陸玄沒有多言,只是快速的命令了一聲。
「是!」
蘇昀二人齊齊應是,而後三人化光,極速離開了這片山林。
見三人離開,山林之中頓時恢復寂靜,唯有一團清炁雲光,閃爍不休,偷偷藏匿在枝頭,盯著山林外的三人。
「天生純良,可催寶藥,此神果真不錯,乃是天然的鎮山藥神!」
陸玄轉頭,看著那藏匿在枝頭的清炁雲光,感慨不已。
真正的大教道場之中,是有神靈存在的,以神靈之力,梳理道場靈機,管理陰陽四序,才是仙家手筆。
這元界神靈雖然如今神通尚淺,但只要加以培育,必然有大用。
怪不得教中會有開拓元界之壯舉。
「相逢即是緣,取木刻字,護他一護。」
陸玄對蘇昀說道。
「是,首席!」
蘇昀立刻就知曉陸玄的意思,當下取木刻字,寫道:「此神為鑑天教所庇,不可傷。」
下書還有兩個小字:陸玄。
寫完之後,蘇昀看向陸玄。
陸玄見狀,微微搖頭,但也沒有多言,只是在「陸玄」二字下補了四字。
「見神不拜。」
合起來就是陸玄見神不拜。
隨後他朝著木牌打出一道微弱的炁力。
元界不對外界開放,此中也無生靈,唯一能傷到此神的,就是進入此間的煉炁弟子。
陸玄也不清楚,這山林會不會有其他修士前來,但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做完這一切,蘇昀身後一拋,將這木刻丟在了那清氣藏身的古木之下,隨後三人緩緩步行,再度朝著山谷深處而去。
唯有那清氣,落下枝頭,盯著那木刻之上的文字,仔細打量,似在觀摩,又似在學習。
他沉浸其中,不知時間流逝。
直到一清冷的聲音自林中傳來,這才將他驚醒。
「師姐,這神靈在看木牌,這是有靈之神。」
他連忙鑽入一株古木中,號令山林,發出嗚咽叫聲,恐嚇來人,同時有乙木清氣浮現,想要悄悄將那丟下的木牌藏起來。
但那兩道身影不為所動,只是盯著古木之下的木牌,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陸玄?」
「這是那鑒天教的首席?」
「他要庇佑此神?僅憑這個木牌?」
其中一嬌小少女有些驚訝,但看著那個名字,還是轉頭,對著身側蒙面少女問道:「師姐,怎麼說?」
雖然這木牌僅有一縷炁力,不日就將消散,但鑒天教首席這幾個字,卻有幾分分量,她不敢擅自做主。
「走吧,再尋一神靈。」
那蒙面少女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木牌之上殘留的炁力,緩緩轉身。
「神靈難尋,錯過這個機會,未必能尋到了。」
嬌小少女提醒了一句。
「他見神不拜,我若見神即拜,豈不是輸給了他?憑空矮了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