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往生閣,劫氣迷心
就在陸玄疑惑之間,洞府之外,道童的聲音再次傳來。
「島主,顧老爺求見。」
無需道童的稟告,陸玄靈識探出,已經看到了洞府之外的情景。
只見顧長庚正笑意吟吟的對著洞府行禮,在其身側,還有一個劍眉斜飛入鬢,眉宇間自帶一股清正之氣的青年。
溫如琢。
此屆青蓮第三,但實力僅次於陸玄的世家弟子。
也是第三縷先天炁的獲得者。
但溫如琢此刻應該也在閉關修行才對,怎麼會來金篁島?
陸玄心中不解,但袖袍一揮,洞府禁制立刻打開,一團金輝撲灑成橋,將二人引入洞府之中。
「師兄!」
顧長庚拱了拱手,自然喊道。
「見過首席!」
但溫如琢卻是神色肅穆,鄭重的對陸玄行了一禮。
且不說陸玄首席身份貴重,實力強橫,單單一縷先天之炁,他此生就該俯首,不可怠慢。
這是通天道途,雖然此時無用,但未來永無掣肘,乃是世間罕見奇物,沒有陸玄,他絕然不可能得到。
「無需多禮,且坐下吧。」
陸玄笑了笑,炁力一揮,將溫如琢扶起,而後身前石桌之上,有火自然浮現,煮水泡茶。
幾人分賓主坐下。
隨後茶壺無風自動,懸在空中,將三盞茶杯斟滿。
「師弟這些日子修行不錯,煉炁六重圓滿也不遠了。」
「今日怎得會和溫師兄一併前來?」
陸玄先是將一杯茶水推向了顧長庚,笑問了一句,隨後又將另一茶杯推向溫如琢。
顧長庚笑了笑:「溫師兄有事要尋師兄,一人不敢獨往,故而邀我相陪。」
「溫師兄有何事?」
陸玄看向溫如琢,好奇的問道,但心中卻隱約猜到了幾分。
「不敢欺瞞首席,今日來此,乃是受了一族叔之請,想求首席在南崖道擇選煉炁修士一事上,行個方便。」
溫如琢拱手,嘆息著說道。
陸玄對他道途有大恩,難以為報,應該是他全心全意受陸玄差遣才對,可如今還沒有為陸玄做任何事,就上門求人,他心裡是真的過意不去。
但他深受族中大恩,族叔又於他頗為親近,只能厚顏開口了。
「南崖道……」
「果然如此。」
陸玄心中暗道。
他雖為首席,可以統御諸修,但平日裡教中安寧,無事發生,他總不能指揮眾弟子前去挖礦煉丹吧。
如今唯一發生的事,只有南崖道的法令。
只是……溫如琢來的也太快了,和法令同行,這是提前知曉了南崖道之事?
「師兄這一年都在閉關修行,所以不知外界之事。」
「我本來想等師兄出關之後,再行稟告,但沒想到溫師兄今日突然上門,我只能與其一起了。」
顧長庚笑著開口,隨後將南崖道之事娓娓道來。
原來,南崖道外,有劫難發生,導致數宗戰亂不斷,而其中有一宗,名為「往生閣」,此閣以煉屍入道,平日裡還算安分,但這一次卻行事激烈。
不僅大張旗鼓的殺害生靈,用以煉屍,竟然還將手伸到了南崖道邊境。
南崖道乃是教中專門用以培育低階靈藥的道場,商道繁盛,經此一事,靈藥培育立刻受損。
加之此宗平日裡就不安分,故而南崖道有築基玄師上書,要求剪滅此宗,斬除妖邪,恢復山河平靜。
教中同意了請求,所以開始調兵遣將,將法令發給了陸玄。
「區區一個往生閣,對教中而言,不過彈指可滅,但對門下弟子,卻是一個極好的歷練,也是極好的證醮機會……」
「所以教中僅派了一位紫府,五位築基玄師坐鎮,一切煉炁事宜,都交給了師兄你。」
顧長庚將收集來的信息,盡數告知陸玄,同時看向了溫如琢。
陸玄見狀,亦是將目光投向了溫如琢。
若僅僅是一個往生閣,就算要歷練門下弟子,尋覓證醮機會,也用不著他這個首席出馬。
隨意幾位正炁修士領隊即可。
除非此事還有蹊蹺,另有兇險,才需要他陸玄坐鎮。
溫如琢眼見陸玄目光看來,當下拱手道:「首席慧眼如炬,南崖道不會無故而亂,此番劫難,疑似劫氣迷了諸宗心竅。」
「這背後許是劫運殿的手筆,但此殿向來神秘,為以防萬一,這才敕令首席統御諸修,協助斬邪。」
「具體事項,待首席回了教內,自會有玄師告知。」
「我今日前來,就是想求首席予一個煉炁名額給我族叔。」
陸玄問道:「貴族叔何修為,要證醮築基?」
「回首席,我這族叔長我十六歲,非是正炁修士,而是清炁入道,可他所求甚大,想求一個地字築基。」
「但他採集的乃是【雷雲清炁】,若想以地字築基,必須要行剛猛霸道之舉,以雷霆之力誅滅非貴生之屬的妖邪。」
「而一般妖邪根本無法引動道韻。」
「此次往生閣作亂之事,對他而言,乃是一樁機緣,有望證醮,但他不是正炁修士,教中斬妖誅邪根本排不到他,所以這才求到我頭上。」
「不敢賄賂首席,但他有言,此番若是功成,日後首席一紙手令,千山萬水他也必趕赴首席座下,俯首聽宣。」
說著,溫如琢躬身一拜。
陸玄頓時沉吟。
不敢賄賂?
看來教中還是太正直了一些。
不過……承諾倒是有力。
當然,對他而言,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想親眼見識一下,斬妖誅邪的證醮之法。
他所修行的《干元六龍御天真經》想要築基,證醮儀式就必須是顯、陽、生、御四道之一。
斬妖誅邪,為天地貴生,就是生之一道。
若是斬妖之舉,宏偉浩大,亦算是【顯】。
這個法子,說難不難,說不難也極難,且看個人手段了。
他目前矚意的就是此法。
除此之外,還有【陽】之道。
此道證醮,要使天地變幻,太陽之氣大增,或是自身修行,徹底煉盡陰渣,成就「純陽」。
這「純陽」自然不是純陽仙體,但在一個境界內,亦是極致,陽盛陰伏。
他修行《大日真形寶章》,日日煆燒陰滓,此法也極為適合他。
若是他想,僅以此道,很快就可以築基。
但想要成就天字築基,這「純陽」就必須是天地震動的地步,當在煉炁境界就煉出魂魄中的一縷純陽之意。
可想要修煉魂魄,需得開闢紫府,非常人能為。
還有【御】之道,需統御氣、龍、天,都不容易。
所以【生】【顯】二道最為合適。
雖然溫如琢的族叔僅僅是清炁修士,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倒是個很好的觀摩對象。
「島主,島外來了好些雲舟,人妖皆有,都是來拜見島主的。」
但就在這時,洞府之外,傳來了道童略顯慌亂的聲音。
見狀,顧長庚頓時笑道:「除我鎮海司之外,教中許久沒有征伐它宗了,就算有,也難有煉炁修士的機會,此番師兄恐怕有的應酬了。」
一教首席,就算僅僅是統御煉炁,也有百般權柄。
陸玄聞言,靈識探出洞府,只見島外雲層之中,一艘艘法舟排列而來,舟上人妖皆有,盡皆氣息深厚,全是煉炁六重。
但此刻盡皆神色恭敬,紛紛下舟,來到洞府之前行禮求見。
「張氏煉炁士,張固元求見陸首席!」
「奉上靈砂十斛,寶珠三斗,青鸞法輦一座!」
「赤松藩,織霞蠶族,奉上雲霞寶衣十套,陽霞寶珠一十六枚,求見陸首席!」
「鏡湖藩,燈籠草族,奉上玉竹法劍六柄,養心神香十八支,求見陸首席!」
「……」
雲舟之上,都是得到消息的煉炁士或是妖族修士,此刻都不遠萬里,趕赴陸玄的洞府,想要求見於他。
征伐一宗,不僅有證醮機會,且一旦立功,甚至還可以得一個入藩修行的推薦名額!
這個名額之珍貴,各大妖藩中的妖族深有體會。
那是族群千年萬載都可以安穩修行的機會。
陸玄見狀,亦是感慨:「小宗避之不及的征伐戰事,我教生靈卻是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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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教的底氣。
不過陸玄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就令顧長庚處置此事,自己並未露面。
雖然僅僅是征伐一小宗,但兵者兇險也,且幕後還有劫運殿的影子,自然要謹慎行事。
關係戶可以有,但不能誤事。
……
……
南崖道八百里之外,有一座靈峰,名為伏鼎山。
此山遠望,恰似一尊巨大的三足圓鼎倒扣於大地之上,山腰終日有五彩雲霞繚繞,仙氣渺渺。
山上有一座道觀,名為五霞觀。
這五霞觀雖非什麼大宗大派,觀中僅有一位築基修士,門下煉炁修士也不過數十人,但卻是方圓千里內小有名氣的煉丹之所。
因為此觀能以伏鼎山特有的五彩雲霞之氣入藥,煉出的「五霞丹」對調和五行,穩固根基頗有奇效,因此丹道昌隆,往來修士絡繹不絕。
只是今日,五霞觀中卻是一片森森陰氣,衝散了往日的丹火清香。
「吼!!」
陰氣之中,陣陣屍吼聲傳來,而後一具具猙獰的行屍撞擊在一片五彩光幕之前,發出令人心顫的震動聲。
「師兄,觀中靈石已經快用盡了,這五霞法陣撐不了太久了,師父什麼時候回來?!」
光幕之後,道觀之中,一個兩鬢略顯斑白的青年,看著不斷晃動的光幕,急聲對著身前的一個身材高大,身著五彩霞袍的青年喊道。
「師父?」
「你們說的是雲老頭?」
「哈哈哈哈,雲老頭這時候估計已經在攻打千仞崖了。」
茫茫陰氣之中,聞言頓時傳來大笑聲。
隨後陰風吹動,幽綠色的鬼火浮現,二十餘位身披碧色道袍,臉上邪氣森森的道人緩緩出現在五霞觀前。
這些道人,盡皆都是煉炁五重之上的修為,為首的六人,赫然都是煉炁六重。
只是除去最前方的兩人,其餘幾人的氣息都顯得虛浮,走動之間,炁力激盪,不時在身後凝聚出猙獰的屍影,似乎無法掌控自己的炁力。
也正是因為這般,這些人看著五霞觀中的諸多煉炁修士,眼中都帶著嗜血之色。
「五霞清炁,最善調和氣息,中正平和,只要吞了這觀中道人的炁性,就可解去這強行煉屍的後遺症,成為真正的煉炁六重修士!」
而那觀中弟子,聽聞自家師父前去攻打千仞崖,則是瞬息臉色大變。
千仞崖乃是此刻這數千里地界中,唯一還在苦苦支撐的玄門。
自家師父出觀就是為了支援此宗,怎麼可能去攻打?
結合當下之局面,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師父被煉成了行屍!
「不可能!!」
有弟子在觀中大喊,聲音透著絕望。
「桀桀桀,不信也沒事,等我將你也煉成行屍,讓你去陪你師父,你們就師徒團聚了。」
陰氣之中,有冷笑之聲傳來。
而後鈴鐺之聲大作,一具具青面獠牙,力大無窮的行屍盡數撲來,朝著那五霞觀的陣法屏障撲去。
甚至還有行屍,口中念咒,身上黃光浮現,身形如水,緩緩滲入地面,朝著陣法的地脈節點撕咬而去。
「哢嚓!」
不多時,觀前的光幕就發出了令人心悸的破裂聲。
「拔劍!」
五霞觀中,那為首的身材高大的煉炁六重弟子,則是拔高音量,對著身後眾人命令道。
「他們攻打陣法許久,炁力衰落,我等炁力正盛,尚有一戰之機。」
「殺了他們,為師父報仇!」
觀中弟子聞言,當即紛紛祭出靈劍,臉上露出了視死如歸的神情。
五霞觀,採氣而生,天光澄明,絕不和妖邪為伍。
「倒是有幾分匹夫血性,正好餵養我的行屍。」
「這等如火熱血,正是我屍的心頭愛。」
往生閣為首的弟子聞言,只是冷笑,隨即伸手一指,漫天陰氣頓時化為一丈大網朝著五霞觀中罩去。
「——噌!!」
但就在這時,遙遠天際之外,一抹如柳葉般的瑩瑩清輝陡然飛來。
這柳葉快如閃電,偏偏悄無聲息,好似和虛空融為一體。
直至近身十丈,那往生閣為首的弟子才反應過來,當即臉色大變,立刻喚來一具三丈高,銅膚鐵骨的巨大殭屍攔在自己身前。
可那柳葉只是輕輕一划,那殭屍頓時頭顱落地,陰氣盡散,直接化為齏粉。
不僅如此,清輝一閃,如一抹青色的閃電划過,那往生閣煉炁六重巔峰的弟子,當即眉心破開一個大洞,氣絕身亡。
這還沒完,清輝跳躍,恍若游魚,在空中連跳五次。
「砰!」
「砰!」
「砰!」
而後在往生閣弟子頭皮發麻的視線中,往生閣六位煉炁六重的修士紛紛透頭顱落地,連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就當場身死。
隨後那清輝猛然一閃,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是在茫茫雲層的一座碩大法舟之前。
棲鶴汀作揖行禮,對著甲板最前方那挺拔如玉松的背影喊道:
「首席,往生閣六位煉炁六重修士,盡皆伏誅。」
那背影頭也不回,只是淡淡的說道:「走吧,此觀之圍已解,就讓他們自己剿滅了這往生閣弟子,為其師尊復仇吧。」
「是,首席!」
棲鶴汀行禮應道。
而後鼓聲響起,雲海中有巨大的雲馬奔跑,拖曳著一座百丈長的法舟,朝著千仞崖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