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遊走滄瀾,金曦法舟
千仞崖。
這是一座高達數千尺,近乎垂直的陡峭懸崖,非修行者,不能入。
此崖之上,有一座劍宗,名為不語劍齋。
此宗皆是劍修,實力頗為不俗,宗內有三位築基玄師坐鎮,乃是方圓數千里首屈一指的玄門勢力。
只不過此刻,千仞峰外,茫茫陰氣如雨霧,遮天蔽日。
內中陰風慘慘,鬼哭狼嚎,似能將人靈識都盡數吹滅,更有無數碧綠色的鬼火,如流星墜落,不斷撞向千仞峰。
只是千仞峰外,有一層淡青色的巨大光罩,罩住了一切。
任由萬千鬼火落下,這光罩依舊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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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但陰氣之中,不時會有一具身披黑袍,獠牙外露,背生雙翅的飛天殭屍,御風而行,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地撞向那淡青色的光罩。
「錚!!!」
但每當這時,屏障之內都會有一縷青色的劍氣,如風雷而來,直接將那飛天殭屍逼退。
乍看之下,這千仞峰青罩流轉,萬法不侵,又有劍光出陣殺敵,穩如泰山。
可峰上大殿之中,三位築基老者卻是臉色凝重。
在大殿之中,有一懸空光鏡,鏡中光影流轉,顯出了一座青碧大湖。
此湖波光粼粼,浮光躍金,湖中還有一島,古木參天,曲徑通幽,風景甚美。
這是不語劍齋在峰下的一處別院,名為【金湖別院】,平日裡用來培育年幼弟子,教導其劍術修行的。
因是劍修,故此這別院之下,靈脈屬金,銳煞森森,品秩頗高。
但此刻,別院之中已經沒有劍齋弟子了,唯有上百杆巨大的靈幡,鼓動漫天陰氣,將別院牢牢圍住。
「吼!!」
不僅如此,別院之中,還有尖利的屍吼聲響徹大湖。
同時湖面泛起滾滾巨浪,有金煞靈氣自湖底深處被抽出,溢散在大湖之上,凝聚成一塊塊金色的碎石,帶著寒意。
「玄士,貴教支援何時到?」
「雖然此刻千仞峰的大陣還能撐住,可一旦別院之中那往生閣的弟子證醮成功,成就築基,那大陣就未必還能撐住的住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見狀,當即急聲對著身側一位木簪束髮,身披鶴紋長袍的老者喊道。
這往生閣雖然疑似被劫氣迷心的,但行事依舊充滿狡詐。
閣中築基將自己千仞峰團團圍住,而後派遣手下弟子,瘋狂煉屍,增幅實力,最後在一舉進攻千仞峰。
消彼長之下,劍齋撐不了多久。
而這鑒天教南崖道場的築基修士,說已經上書教中,請發兵剿滅往生閣了,但為何遲遲不見支援的蹤跡?
「莫要慌亂,教中自有謀劃。」
那身披鶴紋長袍的老者聞言,只是淡淡的說道。
「玄師,非是我等催促。」
「一位新晉築基,倒是不礙事,但此寮以我別院金煞靈脈煉屍,煉出的必是金煞飛僵,此僵刀槍不入,不懼劍氣,且和我劍齋地脈靈氣同源,一旦往生閣派他前來破陣,到那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大陣支撐不了多久的!」
另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築基修士,亦是沉聲說道。
「稍安勿躁,必不會至局勢崩壞。」
身披鶴紋長袍的老者,神色依舊平靜。
「吼!!」
就在這時,寶鏡之中,陰氣噴涌,巨大的吼聲震動湖面,無數金煞之氣極速被抽取。
冥冥道韻浮現,落在別院之中。
儀式引動天韻,若是再不阻止,往生閣怕要誕生一位新晉築基了!
「玄師,鑒天教向來踐行貴生之念,還請看在我不語劍齋多年來,兢兢業業守護一方,為貴教培育萬株劍草的份上,救我等一救吧!」
劍齋築基修士見狀,當即躬身長拜,語氣帶著一絲哀求。
那身披鶴紋長袍的老者聞言,將幾人扶起,嘆道:「此番災禍,非同尋常,有劫運殿之影,教中已經在調兵遣將了,還請稍安勿躁。」
他收到了教中法令,已經遣人前來剿滅往生閣了,但遲遲不見人影,他也無可奈何。
「為今之計,只有我等出陣搏殺,或是遣送門下弟子出陣,阻攔對方證醮,破去此局。」
「再等下去,只怕一切為時晚矣。」
不語劍齋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築基修士,沉聲說道。
「已經遣送了三波弟子了,但盡數覆滅,再遣送弟子,只會令對方的金煞飛僵實力再進一步。」
「你我若是出陣,只怕局勢崩壞的更快……」
不語劍齋為首的老者微微一嘆。
該嘗試過的方法,他們都嘗試過了。
可往生閣築基修士的實力,今非昔比,閣中還有其他宗門的築基修士相助,他們靈劍雖利,可一旦失了大陣,必然是鬥不過往生閣的。
「那就只能坐以待斃嗎?」
那中年築基修士握緊拳頭,眼神中儘是不甘。
「再等……」
「嗯?」
「來了!」
不語劍齋為首的老者搖頭嘆息,剛要說再等等,但突然抬頭,看向了殿中光鏡。
只見大湖之上,一匹巨大的雲馬奔跑,拖曳著一座百丈長的法舟,自天穹落下,朝著金湖別院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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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舟之上,一個俊朗非凡的青年,負手而立,在其身後,十多位器宇軒昂的道人相隨。
不僅如此,甲板之上,還有兩百身披燦燦金甲的玉兵,和密密麻麻的的妖兵!
氣息凝聚在法舟上空,令天地靈機都微微一沉。
不語劍齋的老者見狀,頓時神色一驚。
「煉炁修士?!」
他本以為鑑天教出馬,定是高功上修,可沒想到,竟然僅僅是煉炁弟子。
可那令天地靈機震動的浩然氣息,又讓他心中生出莫名的心悸。
這真的是煉炁修士?!
「妙哉!」
「我教首席來了!」
「你不語劍齋的危局解了,還不速速催動劍陣,攔住往生閣的築基,只消片刻,那往生閣弟子就要身死道消了。」
……
……
法舟之上。
陸玄看著遠處煞氣森森,金氣瀰漫的島中別院,對著身後問道:「前方就是金湖別院?」
「回首席,正是此別院,真人所吩咐的第二個剿滅點。」
溫如琢聞言,當即應道。
陸玄微微頜首。
那日,他得了教中法令之後,當即返回山門,面見了此番統御伐滅往生閣的吳真人和幾位築基玄師,領了一道法旨和輿圖。
這法旨,就是他此番的任務——遊走滄瀾道,剿殺一應妖邪煉炁。
其中,五霞觀是第一個剿殺點,這千仞崖則是第二個。
千仞崖上的築基鬥法,與他們無關。
他們只要解決這些煉炁弟子即可。
「倒是有些狡詐,還想煉製金煞飛僵,成就築基?」
「哪位願領兵剿了此人?」
陸玄看著別院之中瀰漫的道韻,神情淡然,只是對著身後問道。
「首席,小妖願往!」
陸玄話音剛落,遠處群妖之中,一個三尺高,手腳皆全,帶著一頂竹帽的草人突然走了出來,對陸玄請命。
燈籠草族,這是一個罕見的,生來就有靈性,且可以生育後代的木屬草妖。
此族生來就可控木、竹、草、金,且兼修劍道,實力頗為不俗。
而此妖更是早已修成煉炁六重,實力非同小可。
陸玄看了此妖一眼,又想到自己納虛袋中的養心神香和法劍,當即微微頜首:「既然如此,那你就領一百妖兵,去剿了此人。」
「是,首席!」
那草妖聞言,當即大喜。
妖族修行,亦要煉炁證醮,而草木之屬的妖族,證醮之法大多是祭煉本體,成就草木靈軀。
只要成就靈軀,就可築基。
但他燈籠草族不同,他族生來有金煞之氣,需得有殺伐之舉,且要淨化妖邪之氣,讓天地之氣歸於清靈,才可證醮成功。
只是平日裡,想要同時滿足這兩個要求,並不容易。
殺伐之舉必須足夠有分量,淨化的妖邪之氣也必須足夠陰邪。
眼前這金煞飛僵,簡直太契合他了。
「爾等為我掠陣,我獨自入島。」
這燈籠草妖選了一百位妖兵,而後冷聲吩咐道。
「是!」
眾妖當即領命,隨後架起一團青色雲炁,浩蕩的朝著湖中央飛去。
不同於尋常妖族的駕雲的黑煙滾滾,眾妖之炁盡皆清靈,帶著乙木清香,所過之處,湖面都有淡淡的木香味,衝散了腥煞氣。
「吼!!」
而在法舟駛入大湖之時,島上就有人發現了陸玄他們的蹤跡。
當這一百妖兵駕雲而來之時,上百位煉炁修士操控著一具具力大無窮,銅皮鐵骨的殭屍紛紛迎了上來。
其中還有冷笑聲傳來:「原來是妖兵,怎麼,喜歡被人豢養的感覺,竟然為人驅使?」
可眾多妖兵並不言語,只是紛紛催動炁力,霎時間,千百華光墜落,撒豆成兵,竟然凝聚成一具具三尺高的草木甲兵。
不僅如此,一道道術法落下,這些草木甲兵迎風便長,轉眼間已從三尺草人化作丈許高的披甲戰卒,或持藤盾,或執竹槍,列陣而前,悍不畏死地撞入屍群之中。
一時間,黑氣翻湧,屍爪與藤盾竹槍相擊,竟然發出金石之聲,火星四濺。
法舟之上,陸玄看著這一切,微微搖頭:「果真被劫氣所迷,區區上百鍊炁修士也敢阻我妖兵?」
他鑒天教足有一十二座妖藩,多少妖族生活其間,龐大無比的基數之下,異種更是層出不窮。
在這一十二座妖藩中選出來的妖兵,豈是尋常?
僅憑妖兵就可覆滅不知多少小宗了。
往生閣的煉炁修士,氣息虛浮,又修陰煞,面對修清靈之氣的妖兵還敢戰,真是活膩了。
已非正常心智。
「轟!!」
果不其然,妖兵之法皆有赫赫之威,前來阻攔的諸多煉炁士和殭屍紛紛被打飛,煞氣被鎮壓大半,空出了一道通往金湖別院的通道。
「咻!」
那燈籠草妖見狀,當即化為一道清風,飛入別院之中。
而在他沖入別院之時,其胸膛之中,一盞竹草燈籠,已經悄然浮現,籠中還有一團微紅的火焰跳躍不休。
「呼!」
在這盞燈籠出現的剎那,別院之中立刻有風吹動,莫名的道韻流淌其中。
一時間,別院之中,兩股韻味流動,皆帶著審視的意味。
「籠現則儀式成,這燈籠草族果真天賦異稟,契合大醮之法……」
陸玄見狀,感嘆道。
他收了此族的禮,但也並不會胡亂選人,這燈籠草族天生有一盞【草燈籠】,此燈籠只要出現,點燃心火,就可引動天意降臨,直接開啟證醮儀式,不需要其他靈物的輔助。
但此法也有一個弊端,那就是籠中心火只能燃燒一盞茶的時間。
一盞茶的時間內,如果沒有證醮成功,就會心火衰竭而亡,直接身死。
「妖藩異種眾多,廣袤無垠,自然會有諸般神異。」
「只是依師兄之見,此妖能成功斬殺那往生閣弟子嗎?」
「那人屍煞凝聚如水,又似水銀,顯然修行不淺啊。」
一旁的顧長庚好奇的問道。
「這就是要看他自己的手段了,依我之見,當有六成機會……」
陸玄答道。
他們此番前來,不僅是為了剿滅往生閣,也是為了尋覓證醮之機。
而大醮,外人是不可插手的,否則天韻一散,儀式立刻失敗,就算斬殺了妖修,也無法破境功成。
所以一般而言,大醮都會尋覓一個安靜之所,只是證醮略有不同,尤其是殺伐之舉,此事難避。
就在陸玄二人交談間,別院之中已經開始激烈交鋒了。
「——錚!!」
那燈籠草妖,周身一枚枚草葉落下,恍若飛劍,懸在身前,足有三十六枚。
他心念一動,三十六枚劍葉當即飛出,快如閃電,帶著凌厲的殺伐之威。
「吼!」
而那別院之中,六具高大威猛的行屍一直在暗中護法,此刻感知劍葉飛襲,當即擋在別院正門之前。
這六具行屍不同於尋常殭屍,身軀僵硬,其手腳靈活,口中甚至可以念動咒語。
一時間,山嶽之法,太陰之法,陰火之法……盡皆浮現,讓六具行屍恍若六個刀槍不入的煉炁修士,實力大增。
「噌!」
但劍葉流轉間,寒意森森,亦有不俗殺伐,只是剎那間就洞穿一具行屍的眉心,將其一切陰氣淨化。
「吼!」
只是別院之中,陰氣瀰漫,立刻就有一尊新的行屍補了上來,守住了正門。
「小輩猖狂,敢在我的眼皮下阻我閣弟子證醮?!」
但就在這時,天穹之上,無數陰氣瀰漫,化為一張百丈大小的巨手,猛然朝著別院前的燈籠草妖捉去。
築基玄師!
往生閣以煉屍為證醮之法,並非殺伐,故此有人護法,並不影響大醮。
但對燈籠草妖卻是滅頂之災。
只是他神情不變,唯有掌心浮現一併幽幽竹劍,泛著清輝,近身入院,和六具行屍搏殺。
似乎天上的不是築基修士出手。
「區區人字築基,也敢在我教面前大放厥詞?」
就在這時,法舟之上,傳來了一道不屑的冷哼聲,隨即法舟之上,靈機震動,一道燦燦金輝浮現,如大日耀眼,凝聚成一柄金色的利箭,陡然洞穿漫天陰氣。
一道悶哼聲傳來,而後陰氣散去,重新露出了天光。
陸玄見狀,收回了目光,不再關注。
築基很強,但也分人,天字築基自然是一念就可震懾千百鍊炁,有仙基偉力,但人字築基,不過是炁性延伸,炁力升為真元罷了。
他所乘法舟名為【金曦法舟】,乃是教中三階寶舟,他統御諸弟子和妖兵,炁力匯聚,亦是真元。
區區人字築基,也想阻他?
若非無意插手築基之戰,引得注目,都可直接將對方斬殺。
這也是他區區煉炁之身,就敢遊走滄瀾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