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二鋒(1.14萬!)
王平話音落下,便拂定袖擺,束手以待,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反倒是讓與之相對的谷暵面色微變。
「狂妄自大,還是真的胸有成竹?」
谷暵定睛看去,眸中竟又睜開了一重豎瞳,映照金光,瑩瑩如焰,將王平的身影氣機盡數照入眼底。
『煉炁二重,破三重天。』
平心而論,這般戰力很驚艷了,畢竟破三重天是煉炁三重的門檻,又是在這個不以戰力為尊的時代。
尋常煉炁二重,光是修行就耗去了大半壽命,根本無心鑽研鬥法,別說破三重天,能有破一重天的戰力,都算得上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了,如此可見王平的天資,至少他谷??自問是遠遠不如的。
「可惜,生不逢時。」
自忖看穿王平的底細後,谷曖也就拋開了猶豫,畢竟此番他秉持真人法旨,再怎麼樣都是得動手的。
旋即,就見他掐訣一指。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霎時間,寰宇深空就亮起了一道道焰光,激盪雷霆,飛馳流火,如潮拍岸般就朝著王平的方向涌去。
王平見狀則是目光微動,隨後竟分毫不避,同樣起了法力,頃刻間,就是一座浩瀚無垠的汪洋浮現。
【大壑不歸處】! 這道神通對應地陰水炁象中的【天河舊宿】,暗通壬水天河,有不竭之妙,此刻施展出來聲勢極重。
一時間,兩邊炁象轟然碰撞,更有神通激盪,水火相爭,震動之音在洞天外接連不斷地炸開,餘波更是散落四處,或是驚濤,或是流火,看似美輪美奐,光彩盈盈,卻帶著摧陸煮海的大威能。
眼見這一幕。
洞天內本來還打算看熱鬧的一眾煉炁士紛紛神情變化,隨後果斷掐訣念咒,護住了腳下的一方地界。
其中一處角落。
明幽和天刑也在觀望,天地間似有一盞明燈亮起,蕩漾焰光,將落在周圍的所有餘波都消弭於無形。
「他又變強了。」
明幽直勾勾地看向洞天之外,神色有些複雜,遙想當年,他花了多久,費了多少心思才有這般戰力?
不想了,難受。
旁邊的天刑則是始終挎著一張批臉,自打從【素履境】回來後,這位金炁道子就突出一個心情惡劣。
畢竟自己辛辛苦苦帶回萬寶之光,結果獎勵卻不翼而飛,竹籃打水一場空,他豈能不埋怨,然而明幽開口後,本著不能將負面情緒帶給大哥的原則,天刑還是趕緊附和道:「道兄想出手幫忙?」
「怎麼,你覺得他會輸?」明幽側目看來。 「難道能贏?」
天刑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議:「這回來的可不是當代修士,明顯是一頭古妖,起碼也是破七重天。」
而能贏谷暵,大概率就能吊打自己。
不至於吧?
「靠自己的實力,應該是贏不了的。」
明幽也有些疑慮,但語氣卻很篤定:「但這小畜生素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絕不會隨隨便便就動手。」
「真打不過,肯定認慫。」
「而既然動手了,說明有絕對的把握,自信就算贏不了,也不至於大敗虧輸,起碼能與之分庭抗禮。」說到最後,明幽眼底也流露出了些許好奇。
「……且看看吧。」
道德洞天外,水火相爭帶來的道音和震動不知持續了多久,才終於水靜火熄,雙雙停下了這種試探。沒錯,僅僅是試探。
即便餘波都足以讓煉炁一重動容的碰撞,在谷暵和王平眼中卻只是試探對方根基底蘊的小手段而已。
而試探的結果,也讓谷暵神色凝重了些許:『好深厚的法力,神通運轉之下仿佛用之不竭般,真人說此子是九道炁象圓滿,果然名不虛傳,看來想要只用法力就將其壓下去,已經不太可能了。』 想到這裡,他也就不再留手,將身子一晃。
「轟隆!」
霎時間,就見一朵慶雲自谷暖眉心冉冉升起,初時不過一畝大小,轉瞬間竟就化作了一座巍峨雲岳。
雲岳山頂有旭日高升,焰光如圓,竟在寰宇深空映照出了一副日出群巒的圖景,朝著王平當頭劈落。
這慶雲乃是煉炁之後的顯化,諸炁象匯聚,是道基所在,未來修真所需的【天門】更是要從其中煉造,剛剛鬥了法力,根基上王平不輸分毫,如今谷暖將慶雲祭出,則是存了比拼底蘊的心思。
王平見狀從容一笑。
旋即仍然是不閃不避,同樣升起了一朵慶雲,卻是淵渟岳峙,如一座滔滔汪洋,隱約有龍影在穿梭。
兩朵慶雲,再次碰撞!
這一回雙方終於分出了優劣,卻是王平落後一籌,只因谷嗘顯化的慶雲中,還有一盞金燈綻放光彩。
『兩道天地之炁....』
王平眉毛微挑。
他是古來少見的九道炁象圓滿,單論一炁,谷暵絕不是他對手,然而多了一道炁,那就截然不同了。 而谷??的鬥法策略也很簡單,就是以力壓人,靠著自家多一道炁的絕對優勢,和王平對拼底蘊,沒有半點變化空間,雖然簡單,但也極為難纏,這般耗下去,王平自忖定然會被對方拿捏至死。
一念至此,王平當即抽身後退。
谷暵見狀自然不願意給他喘息的時間,立刻驅策慶雲進一步壓上,就這樣一路撞進了道德洞天之中。
『倒是正好…且試試那一番手段!』
入了洞天,情況又有所不同了,王平掐定法訣,整座道德洞天,浩瀚靈潮頓時就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旋即,他手中法訣一變。
「著!」
霎時間,洞天之力加持,王平頭頂的慶雲轟然翻滾,竟是顯現青黃赤白黑五色,交融化作一團光彩。
隨後倏爾張開!
這一張,猶如拳指炸開,化而為掌,五指呈現五行,鋪天蓋地,就這樣從慶雲內探出,拍擊向谷暵。
【先天無極掌印】!
此等掌印,王平此前曾用五行陰神聯手施展,如今卻是直接勾連【五行】大道,威能不可同日而語。 五指張開,包容五行,還未真正拍中谷嗘的慶雲,就已經有一股狂流先發而至,重重壓在了谷暖身上,讓他難以動彈,只能眼看著這一掌落下,威勢極宏,似是要將他的慶雲直接一掌拍碎般!
然而谷暵見狀卻不驚反喜。
『總算出手段了。』
他不怕王平和他硬碰,如果王平刻意藏拙,最後投降認輸,他反而不好辦,如今卻是正合他的心意。
「呼!」
唇齒微開,谷暎鼓起胸膛,旋即猛然一吐,頓時就有一團烏金光彩交織的熾火浮現,迎向王平掌印。
那熾火乍一看不過拇指粗細,和王平的掌印比起來簡直是沙礫和汪洋的區別,然而當二者碰撞,熾火卻仿佛得了養料般,迎風暴漲,眨眼間就覆蓋了整道掌印,奪其光彩,於是天地驟入昏暝。
等到闇光散去,天地才漸漸明晰。
入目所見,王平的掌印已然消失不見,那一道烏金熾火也因為燃盡了薪柴而熄滅,二者竟雙雙隕滅。
寰宇遂為之一清。
『靈火…』
王平見狀眉毛微挑,心中思忖:「和【玄陽覆照火】一樣,是天陽火和地陰火炁象合一營造的靈火。 這一擊碰撞,看似仍是平分秋色,實則卻是他落了下風,對方的靈火極為毒辣,猶如附骨之疽,若非他第一時間切斷了和掌印的聯繫,那焰光甚至有可能順著法力神通之間的聯繫燒在他身上。
「有點意思。」
王平見獵心喜,忍不住輕笑,畢竟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經歷過這種能給他帶來巨大壓力的戰鬥了。
此前他遇到的對手,要麼太強,要麼太弱,太強的他壓根不打,只在暗中算計,太弱的他直接碾壓。
直到這時,面對人身狀態下的谷曛,他這才算是找回了幾分鬥法的快意,本來還打算斗幾下就催動【天饕食壽玄陣】,如今卻是改了主意,如此上乘的磨刀石,若是棄之不用,豈不就可惜了?
然而另一邊,谷暎的心情就不是那麼好了。
『竟然無事……』
他很意外!
剛剛那一道熾火,喚作【蝕日玄焰】,可不是尋常靈火,而是他一門兇狠手段,用出來是想建功的。
只要王平存了和他硬碰的心思,就會被這道靈火順著法力神通的聯繫,直接燒進慶雲,點燃性命,奈何王平的反應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幾乎是在熾火接觸掌印的前一剎,提前斷開了二者聯繫。
結果就是他的殺招落了個空。
用出了殺手鐧,卻僅僅破去一道神通,沒能傷到王平的根本,若是認真比較,反而是他暴露了底細。 從這個角度考慮,剛剛那一招的交鋒雖然是他贏了,但如果放眼整個鬥法局勢,他卻是落入了被動。
畢竟靈火已經暴露,對方有了防範,想要取勝,只靠靈火和尋常手段肯定是不行了,唯有拿出更多手段…想到這裡,谷暎終於是伸手入袖,繼而就聽一聲鏗鏘震鳴,竟從袖中抽出了一口長劍。
下一秒,焰光爆閃!
谷暎的身影瞬間消失,乘著焰光,瞬間就來到了王平面前,手中長劍長驅直入,徑直點向他的眉心。
『神通不俗,技擊又如何?』
在他們那個年代,鬥法可不只是拿起神通靈寶對轟,還有騰挪變化,技擊纏鬥之術,同樣極為重要。
谷暵自忖這個時代的修士大多都不擅鬥法,就算底蘊深厚,能破數重天,卻未必懂得運用這份戰力。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失算了。
「鏘鏘!」
電光石火間,王平手中竟也多出一口長劍,劍身通玄染血,竟是穩穩駕住了谷嘠劈到他面前的劍鋒。
【北宮神鋒】!
兩劍交擊剎那,谷暵的神色頓時出現了變化,只因他明顯感應到,自己手中的靈劍竟有些不敵對方。 要知道,他這一口靈劍的來歷可不小,乃是用他火麒麟妖身上的一枚逆鱗打造,和他性命相合,喚作【熯殃烈麟劍】,乃是貨真價實的殺伐靈劍,素來無往不利,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更強者。
『難道說……玄器?』
谷暎心思急轉,身影頓時化作焰光飄散,環繞在王平周圍,打算避其鋒芒,再用技擊之術尋覓機會。
下一剎,劍鳴再起。
「錚!」
王平身側,谷暎身影凝聚,仍是一劍刺出,然而這一次王平卻不作理會,竟反手同樣一劍斬了過去。
眼見這一幕,谷?頓時明白王平這是打算和他拼個兩敗俱傷,若是置之不理,他這一劍固然能斬中王平,可王平也同樣能一劍斬中他,結果就看雙方誰的劍威更勝一籌,誰就能穩穩占住勝勢。
『不能退!』
谷暵精通技擊之術,瞬間意識到這一下若是自己心怯而退讓,王平趁勢追襲,自己肯定要落入下風。
可若是硬拼,自己的【熯殃烈麟劍】是不如對方的,只會折損自身……想到這裡,他已然有了打算。
下一秒,兩道劍光就同時命中。
「轟隆!」 王平這邊,劍鋒直接貫穿了他的左肩,本來是直至胸口中官,被他關鍵時刻扭動身子,躲避了過去。
而另一邊,谷暎身上卻是陡然浮現一套甲冑,甲鱗重重,浮現萬千籙文,共同撐起一道盈盈光彩,將斬落的【北宮神鋒】擋在了半空中,沒能傷到他分毫,這一來一回,竟是王平吃了個悶虧。
'雖然是道子,卻終究不是仙境出身!'
谷暵嘴角含笑。
似他這般仙境出身,被真君護持的下修,就是為借假修真而生,除了神通法力,更是武裝到了牙齒!譬如他身上這件【玄陽赤麟甲】,就是一件極上乘的護身之寶,仙境外怕是搜山檢海都找不出一件。『當趁勝追擊!』
谷暖心知肚明,如此近的距離,只要速度夠快,任你有多大的神通,多深的法力,都施展不出半點。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手中利器,於電光石火之間對砍拼殺,以傷換傷,以命換命,只看誰家性命更重!「轟隆!」
谷暎果斷出劍,卻見硬受了自己一劍的王平竟也沒有分毫畏懼,甚至同樣舉創反擊,不禁心中微贊:
『好心性……』
大逆滅亡後,他也曾出過洞天幾次,和當代修士鬥法,然而王平卻是他遇到的第一個精擅鬥法之人。
別的不說,尋常修士如果落到王平這般境地,肯定心生慌亂,第一反應就是抽身後退或者轉攻為守,然而那樣一來,只會被他趁勝追擊,退不走,防也會被漸漸攻破,最後被他輕鬆戰而勝之。
而且這一慌,速度就慢。
等到對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劈了成百上干劍,奠定了不可逾越的勝勢,再想扳回局面近乎不可能。 所以唯有對攻。
而且是毫不遲疑的對攻,以劍制劍,就這樣比拼性命,殺到雙方都氣空力竭,才能尋到逃生的機會。
「來得好!」
霎時間,一邊是玄火劍光,一邊是屠妖銳氣,重重虛空破碎,竟如蓮花綻放,帶著驚天的劍鳴嘯聲。
如此兇悍的技擊碰撞,對下方一眾觀戰的煉炁士而言完全是另一個層面上的東西,紛紛面色變化,自忖如果把自己放到任何一人的位置上,必然應接不暇,神通靈寶十成用不出三成就被殺了。
「砰!」
又是劍光爆閃,天地竟作黑白,隨後谷暵就聽到了咔擦一聲脆響,竟是身上甲冑寸寸破碎開的聲音。
這一變故讓谷暵有些心驚。
他的【玄陽赤麟甲】可是用他的心血澆築而成,妖性十足,自忖即便對上玄器也能堅持一段時間的。
怎麼這麼快就碎了?
『難道說…此劍有屠妖誅怪的神妙?』
谷暎鬥法經驗極為豐富,很快就從甲冑破碎的結果倒推出了緣由,心中警兆大起,也多了幾分慶幸。 所幸自己沒有選擇以傷換傷,而是用甲胃抵禦,否則真要被這屠妖誅怪的一劍斬中自家性命,恐怕還說不定誰勝誰負呢……思索間,王平的第二劍已然劈來,谷暎不敢怠慢,當即再祭起靈寶。
這次卻是一枚赤丸。
此物乃是他以麒麟之身,用靈火熬煉多年的內丹,有替死之能,可以代他承接殺傷性命的外力玄妙。
如今迎空而上,當即代替破碎的【玄陽赤麟甲】,將王平的斬妖之劍再度駕住,隨後谷暵反手一斬。
「噗嗤!」
王平再中一劍,谷暖還在劍光之中添上了【蝕日玄火】,此刻火光熊熊,如毒蛇般從傷口鑽了進去。
頃刻間點燃性命。
放眼望去,谷暌依舊毫髮無傷,王平卻已經幾乎化作一道火炬,氣機迅速衰竭,眼看就要性命不保。
然而還不等谷暵露出笑容。
陡然,王平頭頂就浮現出了一本厚厚的書冊,嘩啦啦翻開,接著垂落一道華光,對著王平就是一刷。
旋即,谷暎就瞪大了雙眼,卻見原本都被點燃了性命的王平竟一下子恢復了原狀,無論是靈火,還是劍傷,乃至性命上的折損,竟全都被那華光刷落,最後化作圖案,映在了書冊中的一頁上。
【周始代命書】! 水炁不死書,能以書中玄頁承替性命之傷,谷暎辛辛苦苦,付出一件靈甲才斬出的傷勢直接就沒了!
『不好…』
谷暵見狀神色微變,知道是自己失策了,沒想到王平竟然還有這樣的神通,只能暗罵水炁不講道理。
不過更讓他驚訝的是,王平居然能和他拼到這個程度——他之前以法眼看得分明,王平就是破三重天,而他雖然是人身,卻也有破五重天的戰力,真要鬥起來,理論上應該是呈碾壓之勢才對。
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想到這裡,谷暎當即環顧了一圈四周,眸中金光熠熠,緊接著又看向王平,以及他手中的法劍之上。
『是這洞天。』
'還有他手中的那口劍…'
洞天之力加持,讓他提升了一重天的戰力,屠妖誅怪的法劍加持,又強行打落了自己一重天的戰力。
此消彼長。結果就是雙方都在破四重天的層次,這才拼了個不分勝負,甚至王平眼下已經大有逆勢翻盤的可能!一念至此,谷暵當即鼓起神通法力,【熯殃烈麟劍】再度斬向王平,身影卻是後退,不準備硬拼了。
畢竟對方的代命之術不清楚極限,而他的護身之寶卻是有數的,意外折損一件【玄陽赤麟甲】已經讓他心疼了,豈能繼續拼下去,哪怕仙境家底厚,也不能這麼敗啊,又不是金炁那幫狗大戶。
然而王平卻不願給他機會。 眼見谷嘆將【熯殃烈麟劍】斬來,王平當即輕吐一口氣,隨後醞釀許久的玄妙終於在腦後徐徐展開。
那是五道神光。
青黃赤白黑五色,如孔雀開屏一般,其中四道驟然扭曲,竟是傳出了一陣霹靂炸響,驚雷滾空之音。
神霄五雷道統,王平已得其四,只差最後一道【天雷】沒有掌握,其餘四道雷法都被他整合進了【五行】之中,又經過【光明城】強制大量仙道修士運轉神通,如今的【五行】已經初具雛形!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正好一試玄妙!
想到這裡,王平當即掐訣捏印,而身後的五色光彩中,代表【五行之金】的素白之光頓時飛騰而起:
【神雷】
神通【金鼓鳴】!
霎時間,沉悶的鼓聲就在寰宇內響徹開來,鏗鏘有力,節奏迅疾,眨眼就落在了【熯殃烈麟劍】上。
「咚!咚!咚!」
神雷震盪,【燥殃烈麟劍】雖為靈寶,卻不得自主,竟被鼓聲震得靈性動搖,渾渾噩噩不見了玄妙。 『嗯!?』
谷曛與【燥殃烈麟劍】性命相連,頓時反應了過來,回頭望去,趕忙以自身神識想要喚醒靈劍意識。
可顧此失彼,王平見狀再變印訣,身後五色光彩中,代表【五行之木】的青色光彩脫離而落,當空一滾,竟是化作了一頭張牙舞爪的青蛟,所過之處布雲施雨,驅雷掣電,眨眼就追上了谷暵。
【龍雷】
神通【霍雨蛟】!
『不好!』
谷暵環顧四周,入目所見卻只有漫天烏雲,霹靂電閃,傾盆大雨,哪還不知自己這是落入了困境中。
『接下來,必是殺招!』
不出他所料,用【霪雨蛟】困住谷暵的同時,王平已然雙手一合,大小拇指和中指共同捏成一法訣。旋即,他身後又有兩道光彩落下。
一為玄,代表【五行之水】,一為赤,代表【五行之火】,正是神霄五雷中的【水雷】和【社雷】!
神通【淨世光】!
神通【誅仙令】! 兩道雷光落下,即便谷暵早有準備,也頓時變色,心中大驚:『誅妖的【水雷】,怎會還存於世間?』
【水雷】賞功伐過,神主敕此雷令,能滌盪邪穢,肅清波濤,誅妖斬怪,護佑蒼生,威德不能盡宣。
正有誅妖之能!
澄澈萬象的淨世之光照落,割斷寰宇,摒除妖氣,就這樣將谷暎籠罩,一枚誅字雷令更是緊隨其後。
谷曛見狀還想要抵禦,結果腦後卻突兀浮現出了一枚玄石,不偏不倚,竟當場砸碎了他的應對之念。
【卅炁演道石】!
幾乎同時,更有一道無上威能在冥冥之中匯聚,繼而落在谷喚身上,瞬間撕開了無數道醒目的劍痕。
第二經卷,【與日偕亡】!
此前王平故意不用【天武征玄甲】護身,硬吃谷??的劍斬,就是為了這一刻,將所受之傷盡數返還!
先有強控,後有反傷,兩種手段突然施展,直接打碎了谷暵所有應對的可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淨世雷光和誅妖雷令落下,引得天地驟白,繼而轉為黯淡,最後化作一片近乎死寂的靜謐閶淵。
王平負手而立,目光炯炯。
他可以肯定,自己的殺招命中了谷暵,對方來不及躲閃——然而王平的神色卻沒有因此而放鬆分毫。 原因很簡單。'【失道凶】沒有亮。'
倘若自己真的對谷暎造成了堪稱「兇險」的危機,那【失道凶】必然隨之感應,助他徹底奠定勝勢。然而事情並未如此發展。
『要露相了……』
下一秒,不出王平的預料,在那座閶淵之中,一輪烈陽冉冉升起,旋即響起了一聲飽含怒氣的獸吼。
「了不起。」
道德洞天內,全程目睹了鬥法過程的明幽低聲讚嘆:「三重天的戰力,竟能和一頭火麒麟鏖戰至此。」
天刑見狀也忍不住呲牙。
不妙啊,再這樣下去,我堂堂【素履境】道子,煉炁三重,真君親兒子,該不會要打不過王平了吧?
想到這裡,天刑眼珠子一轉,突然看向明幽,低聲道:「話雖如此,這頭火麒麟已然顯露妖身,破七重天的戰力,王平怎麼說也不是對手,趁此機會,你出手替他擋下此劫,也算是賣個人情。」
明幽聞言瞥了一眼天刑:「你怎麼突然對他這麼上心了?」
「哈哈哈……」
天刑笑了笑,糊弄了過去,能不上心麼,自家真君父親不爭氣,得罪了人家,總得想辦法挽回一點。 否則萬一人報復不了真君,報復到我身上怎麼辦?
而另一邊,明幽想了想,覺得天刑說得也有道理,於是乾脆把袖子一攏,就打算上去救一救好徒弟。
與此同時,寰宇另一角。
仙符負手而立,靜靜地站在星空之中,而在他身旁,重重雷光霹靂作響,凝成一道略顯虛幻的身影。
【玄霄應元真人】。
王平和谷暖之間的戰鬥,都被這位真人遠遠觀望,繼而顯化在了仙符面前,隨後就聽一聲雷音炸響:
「王平此人,的確是得了天眷,而且資質驚人,短短時間甚至能和火麒麟交鋒了…雖然只是人身的火麒麟,但也殊為不易,不過既然火麒麟顯化了本相,那就沒什麼懸念了,關鍵也不是他們。「
仙符應聲抬頭,有些疑惑:「不是他們,那是誰?」
「是明幽。」
雷音中夾雜著平靜的道音:
「此番給你看這些,是讓你之後進了【天逆宮】,對這些人的實力心裡有數,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其他人,以你如今的狀態,就算不敵,起碼能逃,然而明幽不同,面對此人你恐怕連逃都逃不走。」 仙符聞言有些意外,尋常人不知他底細,然而他自己卻清楚,在被【玄霄應元真人】點醒之後,促使人陽木移位,繼而煉炁的他遠不是尋常煉炁能比的,就這,真人居然覺得他甚至難以逃遁?
「不要小瞧明幽。」
【玄霄應元真人】低聲道:「此前我也曾輕視此人,結果【八卦爐】一事,他竟然能和我分身一戰。」
「我這才去查了一下。」
「這才知曉了此人的本事……你可知,他明明是以【離卦】修真,為何卻在神兵院,不在火炁治下?」
仙符搖了搖頭。
【玄霄應元真人】繼續道:「事實上,當年火炁是來招攬過明幽的,而且不是一次,是招攬了三次。」
「天刑之所以選擇跟著他,也是因為這份事跡……當然,如今鮮有人知曉了,因為太過丟臉,所以只在各大仙境有流傳,外界無從得知,明幽也沒有大肆宜揚,因此即便是我,事前也不知曉。」
仙符聞言似有所悟:
「三次招攬……莫非明幽都拒絕了?」
「不錯。」
【玄霄應元真人】笑道:「此事在仙境被喚作【三拒玄妖】,要是再來幾次,都能成就一道功業了!」 「第一拒,火炁那位明德道子,在上次【天逆宮】落下的時候前來招攬,以此讓明幽交出所得機緣。」
「結果被打得大敗虧輸,狼狽逃走。」
「明幽只留下一句:【赫赫離明,安可獻寶求榮,屈事玄妖?】」「第二拒,是一頭麒麟親自來接引,許諾將來助他修真,結果卻被明幽再度拒絕,依舊是打了回去。」
「隨後明幽再留一句:【昭昭火炁豈能附炎竊光,自賤麟籍?】「
「第三拒,是一頭破九重天的玉麒麟出面,許諾化妖后的壽命,那時明幽壽命將近,卻還是拒絕了。」說到最後,【玄霄應元真人】的聲音中都多出了些許笑意:「最後一拒,明幽仍然是不留絲毫情面。」
「他說:【堂堂人屬,縱使披鱗戴角,乞命何用?】」
「嘶……!」
聽到最後,仙符終於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罵的好狠!
如果只是拒絕也就罷了,重要的是明幽這三次拒絕,對火炁都沒有好話,幾乎是在指著鼻子痛罵了。
第一句罵的是「我大好男兒,怎麼可能屈身事妖」;第二句罵的是「我火炁正統,和妖道不是一路」;第三句更是直言不諱,罵的是「我人身仙修,不可能和禽獸為伍」,句句都是冷嘲熱諷!
「好大的膽子……」 仙符一臉不可思議:「仙門可從來沒有不能以大欺小的規矩,難道他就不怕火炁真君一巴掌拍死他?」
「沒那麼容易的。」
【玄霄應元真人】搖了搖頭:「明幽戰力太高,煉炁士幾乎沒人能殺他,後來又投靠了含光那傢伙。」
「所以火炁不好動手。」
「為何?」
仙符滿臉疑惑,如果是現在也就罷了,【含光丹陽真君】高居極位,可之前這位應該也只是真人吧。
「呵呵,看來你不知道。」【玄霄應元真人】輕笑一聲:「含光那傢伙,以前和天刑一樣也是仙境道子,背後是有真君靠山的,更是極少數道子修真的厲害人物,他就是我們那個年代的明幽。」
「真君……!?」
仙符一臉詫異,下意識追問道:「哪位?」
「不知道。」
【玄霄應元真人】如今對仙符的態度儼然一百八十度大反轉,不僅極有耐心,而且幾乎是有問必答。
「那位土炁真君極為神秘,就沒怎麼出過手,而且含光那傢伙和天刑不同,修真時沒有順應真君賜下的功業,而是自己開闢全新功業,破去了真君功業,因此徹底擺脫了仙境道子的先天束縛…」 突然,聲音戛然而止。
【玄霄應元真人】眼角微抽,只覺得某種大危機突然降臨,仿佛有某道含笑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直覺告訴他不能再提【含光丹陽真君】了,那碧陽的十有八九已經看過來,再說怕是要惹麻煩了。
『為尊者諱....混蛋,真君就了不起嗎?』
裝逼裝到我頭上了!
『焯!』
【玄霄應元真人】很氣,但又沒啥辦法,只能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也罷,不提那個晦氣的傢伙了。」「總之……嗯?」
突然,【玄霄應元真人】目光一動,再度看向王平和谷暵的戰場,隨後驚嘆道:「居然還有這一手。」之前因為二十四位古修道人隔絕寰宇,即便是他也看不真切,如今氣機顯露,這才看清了其中變化。
不過——
「【北宮】之法……古修怎麼還懂這個?」
道德洞天。
隨著閶淵破碎,烈陽升起,只見寰宇深空中赫然走出了一頭大如星辰,威風赫赫,踏火盈光的麒麟。 麒麟周遭是無窮焰光,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有靈火滋生,身上鱗片更勝神鐵,一聲怒吼頓時就有浩瀚道音炸開,神威如海,沒有任何玄妙,只是聽聞,就足以讓尋常煉炁士的識海出現清晰裂紋。
而在他身上王平也看到了一道明亮的功業之光。
【火麒麟】!
相由道生,火炁食外道而異相,由人化妖,這種變化本身雖然詭譎,但仍是被【命運】認可的功業。此刻谷暵顯化麒麟本相,要妖身硬接了【淨世光】和【誅仙令】,竟是完好無損,看不見半點傷勢。
『果然……』
王平見狀不出所料,破七重天的火麒麟,顯化妖身,全力以赴,眼下的自己還是不可能戰而勝之的。
一念至此,他當即抽身後退。
然而谷嘆此前吃了一連串的悶虧,此刻卻是怒氣磅礴,別看麒麟本相厲害,實際上卻並非沒有代價。
因為他太老了。
麒麟之身太過龐大,每運轉一次氣血,都是在消耗他為數不多的壽命,化為人身就是為了減少損耗。
如今被迫顯露本相,壽命有損,哪怕最後贏了王平對他而言也是大敗虧輸,暴怒之下心中已然存了將王平這一道清相之身徹底打滅的念頭,然後崩了他這座該死的洞天,方能一泄心頭之恨。
想到這裡,它當即就要追上去。 「哪裡走臥槽!?」
谷暖的動作戛然而止。
幾乎同時,本來還打算要上去幫忙,賣王平一個人情的明幽也二話不說,以更快的速度拉開了距離。
放眼望去,只見滾滾靈光在周圍浮現而出,不再藏匿,而後迅速交織,化作一方巍峨大陣橫亘洞天。
「【天饕食壽玄陣】,起!」
王平手中浮現陣盤,用力轉動,磅礴的陣法玄妙頓時鎖定了落入陣中的谷曛,仿佛一隻無形的巨口。
上下一合。
「嗷!!!」
悽厲的慘叫聲頓時在洞天內響徹開來,剛剛還凶威畢露,想要給王平一點教訓的谷暵當場亡命而逃!
只這一個呼吸,一口咬下,它就感覺自己不到十年的壽命直接去了一年有餘,而那無形大口已經再度張開,這樣下去不出十個呼吸,它定然暴斃在這陣中…【北宮】,【北宮】陣法豈會在此?
「轟隆!」
一聲巨響,就見谷暎悶頭撞在了【天饕食壽玄陣】的邊角,撞出了一道裂隙,緊接著身影迅速變化。 原本巍峨的麒麟之身再度化作人影,輕巧便捷,順著剛剛撞出的裂隙,眨眼間就遁出了大陣的範圍。
然而即便如此,它還是不得硬吃了【天饕食壽玄陣】的第二口,眨眼間又是一年有餘的壽命被削去,一時間當真是眼都紅了,七竅生煙,忍不住回頭含恨看向王平,發誓一定要讓其付出代價——
然後它就看到了王平舉起了【北宮神鋒】。
「!!!」
眼見這一幕,本來還想放一兩句狠話的谷暵再不多說什麼,掉頭就走,恨不得立刻就遁入寰宇深處。
可為時已晚。
王平持著【北宮神鋒】,神識和這一口玄劍相連,卻只感應到了一股堪稱癲狂,混亂而無序的靈性。
'此劍曾屠盡龍族,沾染了大因果……或許就是因此才導致靈性癲狂,尋常修士用了就會被劍靈影響。
當然,這對自己無效。
王平伸手緩緩撫過劍身,所過之處功業加身,竟是一點一點壓下了劍靈的癲狂,讓其聽從他的驅使。
【人間世】!
隨之運轉的,還有一道王平至今不曾用過的神通,如今赫然明亮,顯現出通幽冥府,陰司鬼蜮之景。 【通幽司玄主】!
這道性命殺傷的大神通,在他此前的命劫中先後記錄了【披香殿】破滅和【玄功太上道君】的死亡。
前者本已是世間少有的大毀滅,後者更是曠古罕見,此刻盡數映照而出,幾乎將這道大神通的性命殺傷之力抬升到了絕巔,繼而加持在【北宮神鋒】之上,化作了劍尖處一點深沉如闇的微芒。
『好劍……』
即便是明幽,遠遠看到這一劍也忍不住眯起雙眼,露出了些許讚嘆之色,更別說一心逃遁的谷暵了。
一時間,它只覺得芒刺在背!
「恐怕…有破五重天了!」
洞天加持,常態破四重天的王平,這一劍的爆發已然再破一重天,再加上【北宮神鋒】的殺妖特性。
對它而言,這就是破六重天的一擊。僅一重天的差距,足以傷到它了!
想到這裡,谷暎不得不回過頭,一聲怒吼,再度顯化火麒麟之身,試圖擋住這奔襲而來的恢弘劍氣。下一秒,王平揮劍劈斬。
谷暵見狀當即將麒麟氣血催動到了極致,準備迎接這一劍,可等到劍光來到近前時,它卻突然一愣。因為劍光——不見了。
儘管那鋒銳至極的劍氣至今還刺得他鱗片生寒,可真到了劍光臨身的時候,卻只仿佛一道微風拂過。「啊?」 谷暵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麼回事?
就在他還沒搞清楚王平這一創究竟是雷聲大雨點小,還是另有玄機時,另一邊的王平卻是微微一笑。
旋即,谷瞬突然『想』起來了。
他似乎又回到了剛才用人身和王平鬥法,卻被【淨世光】和【誅仙令】籠罩,被迫顯露本相的時候。
只是這一次,記憶有了變化,記憶中的王平不再只動用神通,而是持劍在手,突然斬出了一道性命殺傷的極致鋒芒,可記憶中的自己卻仿佛完全沒看到這一劍,依舊維持著記憶里的應對之法。
「噗嗤!」
霎時間,巨大的劍痕裂口出現在了谷曛的麒麟之身上,從右肩到左腹,幾乎撕開了他這一整具妖軀!
「嗷!!!」
下一秒,焰光漫天!
谷暖慘叫一聲,心中滿是駭然:『這一劍斬得不是現在,而是過去,當我看到的時候,已經被斬了?』
不是單純的倒流和加速,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時光變化……開什麼玩笑,這是煉炁二重能施展出來的? 根本沒有這樣的神通!
然而再怎麼不敢置信,事實就擺在眼前,身上的痛楚也絕非虛假,更重要的是劍上的性命殺傷之力。
本來他就被那該死的【天饕食壽玄陣】吃掉了近三年的壽命,這一劍還要更甚,幾乎又斬去了兩年壽命,加在一起,他近乎大半條命都被斬掉了,看似雄渾的氣血,運轉間卻多出了些許空虛。
眉宇間更是呈現死氣。
『苦也!』
谷暎心中悲呼,卻無可奈何,甚至不敢再停留,只能駕著火光,眨眼消失,沒入了遠處的寰宇深空。
另一邊,卻見王平立身天光之中,大袖一展,頓時將那滿天焰光收入一枚玉瓶,這些都是麒麟之血。
於是玉宇澄清。
而下方,海量的修士,渡劫一動不動,滿目呆然,煉炁也難掩驚駭,看向王平的目光流露震撼之色。
洞天外,各家真人也同樣有所異動。
尤其是始終關注這一戰的赤明真人,更是眯起了雙眼。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目光,或高或低,齊齊集中在了那道站在穹頂之上,俯瞰洞天的年輕修士身上。 旋即,就聽見一聲輕笑:
「還有哪位道友,要來試我神通?」
滿天寂然。
對於自己剛剛的那一劍,王平極為滿意。
不同於【天武征玄第一刀】,這一劍是他開創法身道和記憶長河後,融會貫通才施展出的極致一劍。
是所謂:
【至法凌仙不二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