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吊橋效應


  林枝月不答反問,「誰讓你看我手機了,懂不懂得什麼叫做尊重隱私?」

  許歡委屈撇嘴,「姐姐,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而已,這帳篷又只有這麼大,你至於這麼凶嗎?」

  一旁敷著面膜的周惠靈皺眉,「那我怎麼沒不小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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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枝月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心累的很,懶得跟這種人浪費口舌,抓起自己的登山包走出了帳篷。

  夜裡的山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她裹緊身上的衝鋒衣,走向不遠處的另一頂帳篷,紀卓正好掀開帘子走出來,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林枝月道,「紀卓,你可以和肖翊睡一起嗎?」

  「那你睡我的帳篷?」

  「對,」林枝月不想和許歡睡一起了。

  紀卓答應得爽快,「行,過來吧。」

  林枝月鑽進了紀卓的帳篷,和衣躺下,卻翻來覆去半天沒有睡意,滿腦子都是溫茗嵐明天要和陸星野告白的事。

  哥哥會答應嗎,還是拒絕?如果哥哥答應了怎麼辦,如果他們在一起了,以後是不是就再也沒有人會對她好了。

  林枝月滿腦子胡思亂想,煩得一下坐起身子,突然感覺帳篷的帘子被人掀開一角,夜風灌入,紀卓那張帥氣逼人的臉探進來,「林枝月,我手機忘了拿。」

  林枝月環視一圈,果然看到角落裡躺著一部黑色手機,她遞過去,紀卓卻不接,反而還順勢鑽進了帳篷里。

  「怎麼了,有心事?」他目光在林枝月心不在焉的臉上掃一圈。

  林枝月情緒不高地嗯了聲。

  「跟我說說?」紀卓一雙丹鳳眼在昏暗中閃著微光,「說不定我能為你排憂解難?」

  或許是清楚只有紀卓知道自己的秘密,或許是此刻實在太需要傾訴,林枝月將自己的恐慌和不安一股腦宣洩了出來。

  「其實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我希望這一天能來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想到陸星野的生活會被另一個人完全占據,想到他未來會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組建她無法介入的家庭,一種源自童年、對被拋棄的原始恐懼便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她仿佛又變回了十年前那個被丟在陌生街頭、無家可歸的小女孩。

  「小時候的我,被自己親爸拋棄過兩次,被他扔在陌生城市的時候,是我哥大老遠坐飛機來找的我,又被我爸扔進垃圾堆的時候,也是他把我撿回了家……如果有一天連哥哥都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我還能去哪裡?」

  林枝月哽咽著,她是真的迷茫,她知道父親心裡早就沒了她的位置,所以更加難以接受曾經將她視如珍寶的哥哥,心裡也有了更加珍視的人。

  「……」紀卓沉默地聽著,表情看起來格外陰沉,他摸出煙盒,想用熟悉的尼古丁壓下在胸腔橫衝直撞的那股躁鬱,可想到這是在帳篷里,又想到林枝月不喜歡煙味,硬生生忍住,忍到手背青筋暴起。

  直到林枝月傾訴完,紀卓還是沒說話,他身上的低氣壓,像山雨欲來前的烏雲。

  林枝月看了他一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紀卓可能根本就不想聽,他可能就只是來拿個手機,卻被自己當成了情緒垃圾桶。

  「對不起,我就是隨便說說……」

  「林枝月,」紀卓終於開口了,他嗓音喑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克制,「沒有陸星野你就不能活了?你就這麼喜歡他?」

  林枝月喉頭一哽,沒說話。

  紀卓突然扭過頭去,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嗤笑,「他不要你了,你就無處可去了?你是人還是寄居蟹?」

  「……」

  「林枝月,這世界這麼大,難道你只能依附你哥才能生存?」

  紀卓語氣並不客氣,林枝月卻並沒有被冒犯到,他這幾句話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林枝月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是啊,她為什麼要有這種想法?為什麼要覺得哥哥有了自己的家後,她就成了沒人要的?

  她是獨立的個體,又不是什麼附屬品。

  帳篷外山風呼嘯而過,帳篷內的空氣幾乎凝固,而紀卓說完這幾句話就沒再看她,掀開帘子面沉似水地走了出去。

  篝火餘燼明滅,紀卓蹲下身,借著火星子點燃了煙。

  許歡走出帳篷時,看見的就是紀卓蹲在火堆前獨自抽菸的背影。

  少年肩背線條格外挺拔寬闊,也像巍峨起伏的山峰一般,讓人產生想攀登的欲望。

  許歡不由放輕腳步靠近,見紀卓正低頭看著手機走神,目光移向他的手機屏幕,看見紀卓在網上發布了一個帖子,詢問網友如何能讓一個人對自己心動,而評論區點讚最高的回覆,是吊橋效應四個字。

  【人在恐懼和緊張時的心跳加速,很容易被大腦錯誤地理解為心動的信號,樓主你可以利用一下這個心理學,沒有危險就主動給對方製造危險,你再挺身而出……】

  許歡還沒看完,就聽紀卓不冷不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還沒看夠?」

  她抬頭和紀卓對上視線,半點沒有偷看被抓包的尷尬,反而笑著在他身邊坐下,「紀卓,你想讓誰對你心動呀?」

  紀卓一雙眼睛毫無溫度,不偏不倚地往她臉上吐出口煙霧,「反正不是你。」

  許歡頓時被嗆得眼睛都紅了,卻像只受了驚不肯退縮的小兔子,「咳咳……你別對我這麼冷淡嘛,我對你可是很感興趣的。」

  「哦?」紀卓扯了扯嘴角,眼底帶上了幾分惡趣味的審視,「感興趣我什麼?」

  許歡在心底冷笑,還能感興趣你什麼,當然是你顯而易見的好家境了,不然還能是你兩面三刀的性格和皮笑肉不笑的死人臉?

  她面上卻露出含羞帶怯的笑,「我覺得你爬山好厲害,方向感好強,這也是你的興趣愛好嗎?」

  「不是,我的愛好是標本製作。」

  「標本製作是什麼?」許歡努力製造話題,「能和我講講是什麼意思嗎?」

  「你很蠢啊,標本製作四個字很難理解嗎?」紀卓卻一臉不耐煩,從登山包里拿出一個小巧透明的玻璃瓶,裡面晃動著淡黃色的液體,「這是福馬林,最適合保存漂亮的東西。」

  「什麼?」許歡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紀卓繼續在包里摸索著,又拿出一把銀光閃閃的蝴蝶刀,手腕一轉,鋒利的刀刃彈出來,他微微一笑,「說起來,我很喜歡你的眼睛呢。」

  許歡一顆心都要嚇出嗓子眼了,卻強裝鎮定道,「那可能是因為,我的眼睛裡有你哦。」

  「那不如挖出來送給我?」紀卓彎腰逼近她,鋒利的刀尖虛虛划過她眼皮,「我會用福馬林泡好,裝在這個玻璃瓶里,貼身帶著,這樣,你時時刻刻都能看見我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微微歪頭,仿佛真的在思考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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