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無溫太陽
看得出她是很明媚大方的性格，坦然接受著紀卓和周遭人的注視，拿著情書的手就這麼筆直伸著，等待他收下。
「紀哥，你這桃花簡直泛濫啊，這是你這周收到的第幾封了，快二十封了吧？」
「靠，怎麼就沒有大美女給我送情書！」
「收不收啊紀哥，你喜歡班花這款嗎？」
班花旁邊的女生是個性子靦腆的，但還是鼓起勇氣幫自己姐妹撮合，「紀、紀同學，你要不收下吧，琳琳她寫了好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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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紀卓不好不收了，「謝謝。」
琳琳見狀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那我等你加我，我的QQ二十四小時為你在線！」
林枝月站在不遠處，看著紀卓被人群簇擁的樣子，看著他收下別的女生的情書，心裡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還沒等她細品出這情緒是什麼，就感到校服衣袖被人拽了一下，她轉身，看見一個一臉內向的女同學，她手裡也拿著一封粉紅色情書，「同學，你能不能幫我去送一下？你和紀卓挺熟吧，我不太敢自己去送……」
似乎怕林枝月拒絕，她還遞過了一張百元大鈔，非常大方地說，「不白送，這是跑腿費！我每個月生活費挺多的，要是我和紀卓能成，我還能再給你包一個大紅包！」
「還有這等好事？」一聽有錢賺的林枝月眼睛立馬就亮了，心口那點莫名其妙的酸澀情緒也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她正好想搬去外面住，還缺筆房租費，當即收下了這封情書和一百塊錢，「你放心，我保證給你原封不動、完好無損地交到紀卓手上！」
大方女生抿嘴一笑，「嗯，謝謝你！」
「客氣啥啊哈哈哈——」林枝月笑得爽朗，「拿錢辦事，包在我身上的。」
晚自習下課，紀卓等著林枝月一起回家，林枝月拿出那封在兜里揣了一下午的情書，等同學們都走得差不多後，塞進了紀卓手裡，像是塞進一本練習冊般稀鬆平常。
紀卓先是一愣，隨後驚喜地睜大了眼睛，眼中那一刻迸射出的光芒，耀眼得就像劃破夜空的流星，看得林枝月都晃了下眼。
她覺得奇怪，不懂紀卓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就像是從來沒吃到糖果的小孩，突然看見了一座糖果屋般驚喜到無措的表情，明明他這段時間收到的情書都數不過來了，應該都收麻木了才對，她打趣，「幹嘛這個反應？萬人迷，你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送情書吧。」
紀卓珍而重之地拿在手裡，還小心撫平了情書上被林枝月揣口袋揣出來的褶皺，他笑得眉眼彎彎，瞎子都能看出他的開心，「但我還是第一次收到你的情書……林枝月，你這是像她們一樣，向我告白的意思嗎？」
紀卓開心到甚至有種做夢一般的不真實感，林枝月一愣，緊接著無情戳破了他的幻想，沒錯，你確實就是在做夢，這確實就是不真實的，「啊？我幫別人送的。」
「……」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紀卓眼中的光亮頃刻間熄滅，捏著情書的手指一下用力到把信封都摳破了，他剛才有多小心的對待，此刻就有多粗暴，他剛才有多狂喜，此刻就覺得自己有多可笑。
「哦，你幫別人送的？」紀卓聲音很冷，冷到一絲溫度也沒有，語氣也平平淡淡沒有絲毫起伏，並不是疑問的意思。
只聽嘶啦一聲，他面無表情地把情書撕成兩半，林枝月驚叫出聲，「你幹嘛啊紀卓！你看都不看就直接撕了？！」
紀卓沒有說話，只是繼續重複著手中動作，直到情書變成碎片，他再面無表情地揉成一團，用力砸進了自己書包。
只見他書包里除了書，還有十幾個類似的紙糰子，都是他今天收到的情書。
「送給我的，又不是送給你的，也不是你送給我的，既然如此，我撕不撕，跟你又有什麼關係？」紀卓語氣很冷漠。
林枝月被紀卓驟然陰沉下來的氣場嚇到了，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她是不是惹他生氣了？可是為什麼啊，她只是幫忙送封情書而已，送的又不是什麼恐嚇信。
紀卓背起書包轉身就走，以往他都會停在校門口主動等她，這次卻是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直接出了學校。
遠去的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傻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氣。
林枝月不知道紀卓為什麼這麼生氣，自然也不會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暫停跑題送情書這門業務。
不過很快她就又找到了別的新賺錢途徑——有償代寫。
就是幫那些文筆差的妹子寫一封辭藻優美、能打動人心的情書送給她們喜歡的人。林枝月語文好，作文也經常被老師當做優秀範文，被誇贊筆觸細膩、真情實感，這活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而她接到的情書代寫訂單，收信人也大多都是紀卓。
沒辦法，紀卓確實人氣十足，長得帥，情商也高，妥妥的少女芳心收割機，而他這麼受歡迎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林枝月特意觀察了他一下，發現紀卓是一個社會化程度很高的人，他好像很清楚面對不同的人，就該戴上什麼樣的面具、說什麼樣的話。
有人覺得他是個陽光開朗大男孩，也有人就誇讚他斯文內斂、溫柔體貼，這變色龍一般的社交手段，讓他幾乎能贏得所有人的好感，也幾乎沒有人能抗拒他的魅力。
昨晚被紀卓拒絕了的譚晴還一臉痴迷地感慨，「枝月，紀卓他真的好完美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被人拒絕，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堪！」
林枝月心情有些複雜，「……是嗎？」
「是啊！」譚晴雀躍地道，「紀卓他像太陽一樣，好溫暖的！昨天放學我攔住他表白，把你幫我寫的那封情書送給了他，他雖然拒絕了我，但拒絕得特別溫柔，而且怕我難過還是收下了我的情書！」
林枝月聽得在心裡嘖嘖搖頭。他哪裡是收下了，在你面前裝裝樣子而已，你走後他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撕碎扔進垃圾桶了。
林枝月都心疼自己耗費的腦細胞，她當時怕寫不好還特意去找周惠靈取了經，學了一些浪漫的土味情話，修修改改好幾版才讓譚晴送出去。
結果收信人都不帶拆開看一眼的。
她順著譚晴迷戀的目光，看向球場上那個魅力四射、眾星捧月的少年，紀卓一個漂亮的急停跳投，三分球穩穩落入籃筐，惹得場上女生又是尖叫連連。
少年笑著和隊友歡呼慶祝，那笑容燦爛又明媚，不帶絲毫陰霾，可林枝月卻想到了紀卓面無表情撕碎情書的那張臉，和現在笑得一身桃花的他，有種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
耀眼明亮的他、暴戾陰暗的他，還是都是他？林枝月分不清，譚晴覺得紀卓是一個如太陽般溫暖的人，林枝月倒是覺得，無溫太陽用來形容他會更為貼切，只是看著散發熱氣，實際上內里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