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做個好夢

  林枝月被迫跟他對視，紀卓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仿佛要看透皮肉看穿她的靈魂，她偏了偏頭，下意識想躲開這道過於灼熱的視線，「……等高考結束後再說吧，沒畢業前我不會談戀愛的。」

  見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紀卓滾了滾喉結，還是什麼話也沒再說。

  林枝月看了眼遠處醫院模糊的輪廓，又很快收回，「很晚了，我們回去吧。紀卓，我不去找我哥了。」

  這個點了，估計陸星野也睡了，林枝月也不好去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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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林枝月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困住，紀卓的阻攔無孔不入，總是有著各種看似合理的藉口，像是一個極具耐心的獵手，不動聲色地收攏著林枝月所有的退路，直到開學那天，林枝月都沒能去醫院成功見上陸星野一面。

  開學後升入高三，學業明顯繁忙起來，林枝月也沒時間去醫院陪護了。

  學校和出租房兩點一線的枯燥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時間一晃就到了國慶假期。

  陸星野的傷終於養好，可以出院了，林枝月從乾媽那裡打聽到，陸星野已經買好了國慶當晚八點飛往邊疆的機票。

  因為桃溪縣沒有機場，坐飛機只能去隔壁湘城，林枝月提前預約好了去湘城機場的順風車，打算送哥哥最後一程。

  怕陸星野不讓她來送行，都沒提前跟他說，打算先斬後奏去機場找他。

  就在林枝月準備出門時，手機突然響了，出乎意料的，是陸星野發來的消息，一同附上的還有當晚航班的機票截圖。

  【L：小滿，航班延誤了，推遲到了晚上十點，時間太晚了，天黑路遠，不用勉強過來送我。真要來的話，路上一定注意安全，上車了把司機車牌號告訴我。】

  陸星野主動聯繫她的舉動讓林枝月心情大好，她覺得哥哥也是想她來送他一程的，不然也不會特意給她發消息了。

  晚上，林枝月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可門剛開，下一秒隔壁的門也開了。

  「這麼晚了，要去哪兒？」紀卓的聲音如鬼魅般幽幽響起，他目光落在林枝月身上時，似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林枝月心裡發虛，面上卻強裝鎮定，「啊……我下樓丟個垃圾。」

  還好她手上拎了一袋垃圾。

  紀卓靜靜看她兩秒，似乎信了，嘴角勾起一抹如沐春風般的微笑，「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下去不安全，我陪你。」

  「……」林枝月怕拒絕會讓紀卓起疑，硬著頭皮跟他下了樓。

  紀卓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像是她如影隨形的影子，林枝月把垃圾袋扔進垃圾箱，又在紀卓寸步不離的注視下上樓回了房。

  關上門前，紀卓說，「早點睡，晚安。」

  林枝月回頭看他一眼，揉揉眼睛，假裝犯困的打了個哈欠道，「你也是，晚安。」

  進了門後，她卻沒去睡，而是站在玄關靜靜聆聽門外的動靜，直到聽見隔壁響起腳步聲，猜測紀卓應該是回房休息了，耐心又等了十分鐘後，這才再度打開門要出去。

  可門剛開了一條縫，就和站在她門外的紀卓打了個照面，林枝月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來，紀卓怎麼鬼一樣的還在？？

  紀卓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出來一樣，面色如常地朝她晃了晃手裡的玻璃杯，裡面是顏色鮮亮的果汁，「林枝月，我新買的榨汁機到了，這是我拿酸櫻桃和香蕉鮮榨的果汁，聽說可以助眠，喝一杯試試看？」

  林枝月訕訕接過，沒打算喝，紀卓卻一直看著她，眼神似乎帶著點求誇獎的意味，林枝月便在他的注視下一飲而盡，擦了擦嘴角誇讚一句，「謝謝，很好喝。」

  紀卓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道，「你喜歡喝就好，那麼——做個好夢。」

  林枝月看了眼客廳掛鐘上的時間，還有兩小時才到十點，而從桃溪坐車到湘城，一小時就足夠了，怕開門還會再看見紀卓，林枝月打算等半小時再出發，反正時間也夠。

  她百無聊賴地坐沙發上盯著對面牆壁上的掛鍾出神，圓形的白色錶盤，配上正中央紅色的指針，盯得久了，總感覺那是一隻睜得滾圓、布滿血絲的眼睛，讓林枝月想到了那晚在貓眼裡看見的那隻。

  林枝月不由打了個寒戰，覺得紀卓審美有點詭異，為什麼要給她買一面這樣瘮人的鐘，簡直像一隻眼睛掛在牆上監視著你似的。她渾身不自在地移開目光，拿起放茶几上的一本教材書看了起來。

  看得認真，眼皮卻越來越重，不知道是文字太催眠，還是她這段時間學習太累，總之一股強烈的、無法抵擋的困意襲來，她腦袋一歪睡了過去。厚厚的課本啪嗒砸她腳上，都沒能把她砸醒過來。

  林枝月睡著後，門外指紋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一個高挑俊美的少年推門而入，她家的防盜門是他給她裝的，他自然擁有最高級別的指紋權限。少年面無表情地走到沙發邊，靜靜凝視著女孩毫無所覺的睡顏。

  那目光太過專注，專注到讓人產生窒息的錯覺，就好像他的全世界，都凝聚在他眼裡的這個人身上。

  林枝月睡得很沉，紀卓手指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遊走，她也一點反應也沒有。他輕輕掐住林枝月的脖子，感受著掌心之下脈搏的鮮活跳動，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這樣把你留下來……你會覺得我太自私嗎？」

  他低頭在林枝月額角的月牙形胎記上印下一吻，「可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聖人。」

  牆上的掛鍾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著，發出細碎而規律的滴答聲，像一隻眼睛在緩慢有節奏地眨動。紀卓看了眼時間，等差不多了就起身離開，代替她去給陸星野送行。

  機車引擎轟鳴，劃破茫茫夜色，一路朝著湘城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候機大廳里，陸星野在一排座椅間來回踱步，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大廳入口的方向，可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始終沒看見那抹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他低頭去看和林枝月的聊天記錄。

  他知道他不該給她發自己的機票截圖，可他還是發了，他潛意識裡是期望著，走之前能和妹妹再見一面。

  直到廣播裡開始播報他這趟航班準備登機的提示音，陸星野眼中的光芒終於熄滅，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胸腔里湧上來的失落感。

  沒來也好。這麼晚了，天黑路遠，她女孩子家家的，他其實也不該讓她來。

  陸星野轉身往登機通道走，餘光突然瞥見紀卓的身影從安檢口走了進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就往他身後張望過去，但空無一人，來的只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