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隨娘親和離
周言之挺直脊背，負手而立，神色冷淡漠然，一副清風霽月的模樣，反倒顯得像是林秀娘在無端撒潑，無理取鬧。
一時間，林秀娘連和他們爭辯的心思都沒了，她閉了閉眼，語氣疲憊又決絕，「周言之，和離吧，我只要穗穗，其他的我可以什麼都不要！」
「和離？你想得倒美，給你一紙休書還差不多，」周菊花狠狠瞪她一眼，尖聲反駁：「穗穗怎麼說也是我周家人，你要帶走她？門都沒有！」
說罷，她立刻扭頭看向大哥，攛掇道：「大哥，既然她這般不識好歹，索性寫封休書把她趕出去，一了百了！」
劉氏悄悄攥緊了拳頭，眼底藏著一絲隱秘的快意，平日處處壓她一頭的林秀娘，這就要被休了？
「周言之，你敢！」林秀娘猛地抬頭看向周言之，眼底翻湧著戾氣，像母雞護小雞般，將女兒牢牢護在自己身後。
周言之本無意休妻，他在京中尚未立穩腳跟，暫時不打算接家裡人入京，林秀娘向來孝順，持家有道，留她在老家伺候老母，打理家事，再合適不過。
等自己在朝堂上地位穩固，再接她們過去不遲，一個妾氏而已，想來夫人也不會過多為難於她。
自己為她謀算這麼多，卻不想她竟如此不知好歹！
見她如此在意女兒，周言之心裡忽然有了主意，他冷聲道：「你若執意不肯屈身做妾，那為夫也只能一紙休書將你逐出周家！穗穗是我周家骨血，宗族斷不會容你將她帶走。」
端坐在一旁的幾位族老聞言，皆是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顯然，他們都是站在周言之這邊，默許了他的安排。
林秀娘看著周言之那張虛偽冷漠的嘴臉，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期待，徹底化作齏粉。
「大盛律法有云：婦有七出，不順父母、無子、淫佚、口舌、盜竊、妒忌、惡疾，方可得休；又有三不去：嘗持舅姑之喪、娶時賤後貴、有所受無所歸，雖犯七出，亦不得棄。你若不肯與我和離，不讓我帶走女兒，那咱們便公堂上見罷！」
她語氣平靜，字字鏗鏘。周言之的臉色隨著一句句鏗鏘話語，一點點黑沉下來。林秀娘不過是個孤女，自幼由寡母養大，大字都不識幾個，她怎會知曉這些？
「她這話什麼意思？」周老太聽的一頭霧水，什麼大盛律法？她怎麼聽不懂？
周言之並未回答老母的問話，目光死死盯著林秀娘，面色陰沉至極，「你這是執意要與我翻臉？」
林秀娘只覺可笑，自己都被他逼到休棄的地步了，翻臉不是理所應當？難不成她就該忍氣吞聲，委曲求全的留在周家繼續當牛做馬才對？
「是！」女兒是她最後的底線，她在賭，賭周言之更在乎他的名聲！他的前途！
「好！好得很！」
周言之點著頭，對身旁的小妹吩咐道：「去取紙筆來，我這就與你寫下和離書！」
「啊？大哥，你還真要與她和離？讓她帶走穗穗？」周菊花滿眼不忿，憑什麼讓她帶走周家的孩子？
穗穗如今五歲，再過幾年便可說親，到時還能借著婚事為大哥的仕途鋪路，豈能這般輕易讓林秀娘將人帶走？
「去！」
周言之驟然拔高音量，面帶厲色。
周菊花被嚇了一跳，滿心不甘地剜了林秀娘一眼，用力跺了跺腳，不情不願的轉身朝大哥書房走去。
周老太欲言又止，隨後冷靜下來，周穗不過一個丫頭片子，讓林氏帶走也好，日後自有高門貴女為言之延續香火。
劉氏顯然也找到了這點，臉上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林秀娘本就是寡婦閨女，如今和離成了棄婦，還帶著個女兒，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林秀娘毫不在意婆家人這一張張醜惡嘴臉，她笑著看向族裡幾位長輩，「正好今日各位長輩都在，煩請為我們娘兒倆做個見證，從今日起，我便不再是周家婦，穗穗也不再是周家子嗣！」
族老們面面相覷，看向林秀娘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指責。
族長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你既知法，便該懂規矩才是，一個被人休棄的婦人，還帶著孩子，你們以後該如何生存？不如依舊留在周家，除卻身份略有不同，吃穿用度一概不變，何必非要鬧到如此地步？」
「我意已決，族長不必再勸。」林秀娘微微躬身，「便是無人可依，我也要活的坦坦蕩蕩，斷不會與人為妾！更不會讓穗穗成為低人一等的庶女！」
紙筆很快被取了過來，平鋪在桌上，周言之提筆蘸墨，側頭淡淡瞥了眼林秀娘。
索性先由她去，等她在外吃盡苦頭，走投無路，必定還會求著回來。讓她在外受些磋磨，早日認清現實也好。
思及此，他不再猶豫，刷刷幾筆快速在白紙上寫下和離書。
見渣爹動筆，周穗趕緊扯了扯老娘的衣角，拼命給她使眼色。
林秀娘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似是想到什麼一般，連忙提醒道：「別忘了寫上穗穗歸我，我還要你再寫一份與穗穗的斷親書，免得日後我辛苦養大女兒，你再回來摘果子！」
周穗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姨母笑，孺子可教也！
周言之緊了緊手中的筆桿，咬牙道：「只要你別後悔。」
「她後悔才好呢，我等她哭著求上門的那天！」周菊花滿臉憤憤。
和離書，斷親書，一式三份，待墨跡干透，林秀娘小心將自己那份收好，抱起女兒轉身就走。
剛走到院裡，答應幫林秀娘抬衣裳回來的兩個嬸子正好進來。
「周娘子，你的衣裳我們給你送來了。」
「欸？你這是又要出去？」
林秀娘笑著點頭，「嗯，我與周言之和離了，以後你們還是別喚我周娘子了，我姓林。」
說完，林秀娘繼續往外走，門外看熱鬧的村民全都禁了聲，剛才還她們還在羨慕林秀娘，哪知轉眼就變成這樣？實在令人唏噓。
「等一下，娘，我肚子疼。」周穗捂著自己的肚子，小臉兒皺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