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縣城
林老太頓時黑了臉,小心看了眼閨女,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語氣誇張道:「我說這是哪兒飄來一股糞味兒呢,敢情是你沒刷牙就跑出來了!知道你早飯吃了糞,還敢在外面亂噴,是真不怕把人熏壞了,找你賠銀子?」
「你...你說誰吃糞?」陳氏猛地扭頭怒瞪著林老太。
「說的就是你!聽不懂人話的東西!」林老太毫不避諱的直接槓,邊捲袖口,邊回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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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林老太的戰力,陳氏不由縮縮脖子,心裡恨得要死:好不容易在劉素娥面前扳回一局,她憑什麼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周穗在心裡暗暗給姥姥豎起大拇指,厲害了我的姥!
其他幾人面露尷尬,紛紛扭頭佯裝欣賞起路邊風景,沒人再開口挑事,牛車上安靜不少,只剩車輪碾過土路的碌碌聲。
一路顛簸,就在周穗渾身骨頭都快被顛散架的時候,縣城總算到了。
古樸的青石城門下排起長隊,凡是進城擺攤賣貨的百姓都得上交入城費才能進城。
林老太跟老牛頭交代一句,「中午不用等我們。」便跳下牛車站到隊伍末尾排隊去了。
周穗被林秀娘抱在懷裡,緊隨其後,跟著人群慢慢往前挪。
「啥?五文錢?往日入城只需交兩文入城費,怎的憑空漲了這麼多?」
隊伍前頭傳來老農驚詫的問話聲。
緊接著便是城門守衛不耐煩的催促:「上面新定的規矩,從今日起,凡進城擺攤做生意的攤販一律五文入城費,你若不想進城就趕緊閃遠點,讓後面的人進。」
「欸~我進,我進......」老農在身上摸索半晌,只掏出兩個銅板,期期艾艾道:「官爺,剩下三文等我賣了貨再交成不?」
城門守衛眼一瞪,臉色陡然陰沉下來,往前跨出一步,厲聲斥道:「打發要飯的呢?沒錢就滾!下一個,走快點!」
老農被擠到了一旁,眼睜睜看著後面挑著扁擔的年輕漢子交了五文錢給守衛,大步走進城門,布滿褶子的老臉上一陣羞窘。
後面排隊的村民們不由低聲議論起來,「這入城費咋突然漲這麼多?我這一籃子雞蛋才賺幾個錢,這一下子就要多交三文!」
「唉!忍忍吧,老百姓這日子真是愈發難過了。」
「誰說不是呢......」
天之將亂,必有前兆,生逢亂世,最苦莫過於尋常百姓,窮人的尊嚴不值一文,盛世尚且盤剝至此,待到烽煙四起,更是生靈塗炭,百姓顛沛流離。
書中寥寥幾筆,卻是無數百姓悲苦的一生。
周穗窩在娘親懷裡,眉頭緊緊皺起,心底翻湧著說不出的酸澀與無力,身處苦難,她才真切體會到何為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穗穗別怕,娘和姥姥都會護著你的。」林秀娘在她耳邊輕聲安撫。
很快便排到了林老太她們,林老太利落地交了五文入城費。林秀娘抱著周穗,並未帶貨物進城,無需繳費,三人順勢跟著人流走進城門。
林穗餘光瞥見遠處的城牆根下,十幾個狼狽的身影一晃而過。
心中驀地一緊,是流民,邊疆已經開戰了!
進城後,三人分頭行事,林老太獨自一人去集市上賣雞,林秀娘則抱著周穗徑直趕往衙門,將和離書與村長開具的保舉文書,一併遞交給經辦書吏,又悄悄往書吏手中塞了二兩銀子打點。
文書核對無誤後,戶籍順利辦妥,順便給周穗改了林姓,正式將她的戶籍落在林秀娘名下。
捧著新鮮出爐的戶籍從衙門裡出來,林秀娘心中的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從今往後女兒便隨她姓林了,誰也別想搶走她!
還來不及高興,抬眼便看見不遠處一行人正朝衙門這邊走來,為首的正是本縣縣令,待看清緊跟在縣令身側那名錦衣男子的面容時,林秀娘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周言之一身醬紫色錦衣華服,眉宇間意氣風發,瞥見母女倆的身影,不由勾唇淺笑,心中篤定林秀娘必然是後悔了,這才特意找過來尋求他的原諒!
他信心滿滿的等著林秀娘過來求饒,到時就看在她為自己生下一個女兒的份上,原諒她這一次,日後若她再敢有半分忤逆,絕不輕饒!
哪知,林秀娘仿佛壓根沒看見他一般,彎腰抱起女兒,頭也不回的朝與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周言之臉上的笑容僵住,一股無名火自心底猛然竄起,拳頭緊握,這女人...簡直給臉不要臉!
「探花郎?」縣令連喚兩聲未見回應,不由得抬高音量。
周言之猛然回神,壓下心底戾氣,淡然搖頭道:「無事,方才瞧見一位舊識,一時走神罷了,大人所言何事?」
一行人並未多做停留,說笑著踏進衙門。
林秀娘抱著女兒快步走遠,避開喧鬧的人流,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小巷才停下。
林穗心念一動,從空間裡翻出許久沒用過的化妝品,細細給林秀娘上妝。隨後取出一件顏色鮮亮的現代仿古漢服,讓她套在衣服外面。再往她盤好的髮髻上,插上幾支精緻的玉簪。
一切收拾妥當,周穗拿出一面小鏡子,遞到林秀娘面前,笑道:「娘親快看。」
林秀娘下意識抬眼望去,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不可思議地抬手撫摸著自己的臉,嘴裡喃喃道:「天,這還是我嗎?」
往日的她,常年素麵朝天,日復一日的操勞,早已磨得她面色憔悴暗沉,全無半分光彩。
可此刻鏡中這張臉,妝容穠麗,明艷逼人,眉眼間氣場十足,鮮艷的衣裙穿在身上,襯得人華麗又張揚,短短片刻,整個人好似脫胎換骨。
若她這般模樣走在街上,怕是親娘見到都認不出。
林穗得意的朝她眨了眨眼,將昨日那隻琉璃杯交到她手上,俏皮笑道:「夫人,接下來可交給你了。」
林秀娘深吸口氣,將琉璃杯藏在寬大的袖口下,仔細叮囑林穗不許亂跑,這才挺直脊背,昂首闊步朝著當鋪走去。
鋪內清靜,只有一名夥計倚著櫃檯昏昏欲睡,林秀娘指尖微蜷,強壓心底慌亂,扣了扣桌沿,淡聲開口道:「去把你們掌柜的請來,我這兒有件寶貝,你怕是做不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