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熊孩子
交易談妥，林秀娘面上依舊淡定自若，從容收好銀票，拱手告辭，轉身踏出當鋪大門，腳步都是虛浮的，心口砰砰直跳，她強裝鎮定，雙手交疊於胸前，脊背挺得筆直，故作沉穩地緩步離開。
當鋪內，掌柜的還在細細端詳著那隻堪稱極品的琉璃杯，越看越心驚，如此珍貴的琉璃怎會流落到一個婦人手中？
莫不是哪個王親貴族遇了難，急需銀錢周轉？
思及此，掌柜的當即心思一轉，招手喚來夥計，「跟上去，看她在哪兒落腳。」
「是，小的這就去。」夥計躬身應下，抬腳跟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林秀娘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她，緊張的手心直冒汗，她不敢貿然回到巷子，索性在街上胡亂逛悠起來，神經一直緊繃著，時刻注意身後那道若有似無的視線。
林穗無聊地蹲在地上玩耍石子，眼看日頭漸漸升高，還不見老娘回來，心頭愈發焦急。
再一次抓三個石子失敗後，林穗乾脆收起石子，打算出去找找林秀娘。
站在巷子口左右張望幾眼，抬腳朝熱鬧的大街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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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小，個子小，視線被來往行人的各色裙裾遮擋，不仰頭，連人臉都看不見。
欸，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林穗貼著牆根慢慢往前走，目光不住地在熙攘的人流中來回逡巡。
忽然眼前閃過一抹熟悉的亮色，林穗面色一喜，趕忙小跑過去抱大腿，「娘？」
林秀娘猝不及防地被人抱住，嚇了一跳，聽見是自家閨女的聲音，心才稍稍安定下來，她微微側頭，眼神往身後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好像有人跟蹤娘親。」
林穗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見賣玩具的小攤前，一個夥計打扮的年輕男人，手裡拿著玩具，餘光卻頻頻瞟向她們這邊。
林穗抿唇，立刻鬆開抱大腿的小短手後退兩步，急聲致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認錯人了。」
說完，便捂住臉，哭著跑開了，經過夥計身邊時，狀似不經意地撞了他一下，那夥計毫無防備，身子一歪，手下意識撐住身旁的攤子——
「咚」的一聲，
小攤應聲翻倒，攤主急得快步走出來抓著夥計的胳膊找他索賠，爭吵聲引得路人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就趁此時，林秀娘母女倆默契地轉身拐進一旁小巷，聽著外面鬧哄哄的動靜，相視一笑。
換作以前，林秀娘肯定會覺得女兒這樣做不妥，可現在，管他呢，是他心懷叵測，跟蹤在先，那就別她們母女二人不講武德了！
林秀娘快速將外層那件衣裙脫下，摘了頭上的簪子遞給林穗。
林穗順勢收回空間，又拿出卸妝濕巾給林秀娘擦臉。
一番改頭換面收拾妥當，娘倆這才走出巷子，外面看熱鬧的人已經散開了，夥計又是道歉，又是賠償，還幫忙重新把小攤支了起來，這才了事。
想起掌柜交代的事，夥計連忙回頭去尋那位婦人的身影，然而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哪兒還有那婦人的影子？
都怪剛才那個熊孩子，別再讓我見到她的！
夥計懊惱地一拍自己大腿，滿心憋屈，也只能硬著頭皮回去復命，正巧與抱著孩子剛走出巷子的林秀娘迎面遇上。
林秀娘身子僵直，下意識想躲。
夥計卻像沒見到她一般，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林秀娘：......
緊繃的心弦猛然放鬆，母女倆相視一笑。
抬腳朝不遠處的錢莊走去，先把銀票兌換成銀子，讓林穗收進空間。
隨後趕往林老太擺攤的位置與她匯合。
賣活雞土雞的位置在集市西南側，很容易找到，娘倆趕到的時候，林老太正把最後一隻老母雞賣出去。
老母雞燉湯最是補身，尤其家裡有坐月子或養病的人家，會專門過來挑老母雞回去燉湯喝。
林老太收好銅板，抬頭便瞧見了她們，立馬眉開眼笑起來。
「姥姥，你這麼快就賣完了？」林穗問道。
「那可不，」林老太得意道：「姥姥這母雞養得又肥又壯，誰看了不稀罕？」
接著她拿出一個錢袋子晃了晃，「看看，姥姥賣錢了，這就去給你買糖糕吃！」
「也給姥姥和娘買。」林穗搖晃著小腦袋說道。
林老太一聽更高興了，外孫女這是惦記著她和閨女呢。
買了糖糕，三人邊吃著糖糕，一路往牲畜市集走去，準備買一輛驢車代步，一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趕路不方便，二來嘛，她們現在又不差錢。
牲畜市場的人不多，一排排木欄整齊排布，販子們大多蹲在一旁，等待客人前來挑選議價。空氣中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料味，夾雜著牲畜獨有的腥膻味。
林家以前養過耕牛，林老太對牲畜還是有些了解的，她走到一頭毛驢前俯身仔細打量起來。
攤主見有主顧上門，忙笑著走了過來，「嬸子可是相中我這毛驢了？」
「看看。」林老太扭頭看了那攤販一眼，隨口問道：「你這毛驢怎麼賣？」
「哎吆，嬸子真是好眼光，我這毛驢剛滿三年，正是出力氣的時候。」攤主摸了摸驢頭，掰開驢嘴讓林老太看，「您瞅這牙口，是不是又白又齊整？」
「嗯。」林老太微微點頭，目光掠過驢身上那一身油亮的皮毛，落在驢蹄上，心中便有了計較。
攤主見她神色鬆動，搓著手笑道：「嬸子，這毛驢您買回去絕對不虧，能幫您家干好幾年活兒呢。」
「你打算賣多少錢？」林老太順勢問道。
「這毛驢是家裡母驢下的，要不是實在養不起，我爹也捨不得賣了它，看嬸子和這毛驢有緣，」攤主頓了頓，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說道：「這樣，我收您十五兩銀子就好，您看咋樣？」
林老太搖頭，「你是看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行？」
「哪能啊，嬸子您說笑了！」攤主頓時沒了底氣，連忙改口，「您要覺得價錢不合適，咱們還可以再商量。」
一旁林穗懶懶地靠在娘親腿上，靜靜看著姥姥和攤販你來我往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