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舅甥談話
看著路邊那一張張死不瞑目的屍體，春生娘雙腿發軟。
心裡害怕，嘴上就忍不住嘟囔，「放著家裡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出來折騰，當流民有什麼好？累死累活的，死了還要曝屍荒野，村長真是害人不淺吶！」
「娘，你少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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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春生氣息有些不穩，說話有氣無力的。
又不是村長逼著他們出來逃難的，是他自己要跟著，娘這麼說不是傷村長的心嗎？
聞言，春生娘不但沒閉嘴，反而更大聲地嚷嚷起來，「我說錯什麼了？不是村長敲響村口的銅鐘，不是他說敵軍會打過來，咱們能跟著出來遭這份罪？」
「咱們這才出來幾天啊，你就傷成這樣，要再走下去，說不準咱們哪天也會像那些......」老太婆頓了頓，眼角瞥向路邊，正好與一張瞪大眼睛，滿臉血污的臉對上。
她頭皮一陣發麻，連忙收回視線，輕撫著自己胸口道：「死了都不能入土為安！你還嘴硬幫他說話？」
「哎呦，造孽呦！」
聽見這番話的村民們心裡也不由打起退堂鼓來，當時他們聽信村長的話出來逃難，到底是對是錯？
就連劉氏族人，聽多了春生娘的抱怨，心底同樣生出一絲悔意。
早知如此，或許當初他們就不該聽信村長的話貿然離鄉。
看著那些屍體的慘狀，眾人心有戚戚，這些人今日的下場，未必不是他們日後的結局。
隊伍依舊沉默的向前走著，整整大半天過去，沿途依舊不時撞見幾具死撞悽慘的屍體。
即便偶爾遇上活人，也是一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模樣，一張張麻木的臉上布滿風塵，眼神空洞，看得人心頭髮澀。
他們準備的糧食也不多，等這些糧食吃完了，他們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消極低沉的氣氛悄然在隊伍里瀰漫開，人們甚至懷疑自己一時腦熱，背井離鄉的出來逃難的選擇，是不是錯了？若他們這時回去，是不是還來得及？
「大伙兒再走快些，趁傍晚之前走出這段路，咱們就能停下來歇息了。」
村長嘴上起了一圈燎泡，火辣辣的疼，可他還是強裝鎮定，高聲給村民們打氣。
被隊伍落後一大截的春生娘再也忍受不住，拍著大腿往地上一坐，「哎呦，老天爺吶！老婆子這到底做了什麼孽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吶！我兒都傷成這樣了，還要趕路，這路趕到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要走你們走，反正老婆子我是一步都走不動了！你們不用管我這老婆子的死活！」
「娘？」吳春生想要扶起老娘，可他頭一低，眼前便一陣陣發黑，只能先穩住身形。
隊伍里的人紛紛駐足回頭，有人大聲喊村長，「村長，春生娘實在走不動了，要不讓大伙兒歇一陣？」
村長抬眼望了望已經偏西的日頭，想了想，還是抬手叫停隊伍，「行，大伙兒趕緊找個陰涼地兒先歇歇腳，咱們晚些再走。」
人群中響起一片哀嘆，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來歇息。
走在隊伍中間的驢車上，劉長安一邊「哎呦哎呦」地呻吟著，一邊從油布棚里鑽出來，林秀娘、劉翠枝姐妹倆連忙上前攙扶著他下車。
劉長安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叫苦不迭：「可顛死我了，這坐車有啥好的？又熱又顛，我不行了，哎呀，我不行了，下午不坐了，我這點兒小傷根本不礙事，不用坐車，讓家裡小崽子們坐就行。」
「小舅，你喝水。」林穗把自己用的竹筒遞給他。
劉長安不客氣的接過來，一仰頭咕咚咕咚的兩大口就喝完了，低頭看著手裡的竹筒，咂吧咂吧嘴，這水......好喝！
「給。」把竹筒還給林穗，劉長安牽起她的手，小聲道：「穗穗，小舅有話想跟你說，咱們去那邊？」
他抬手指了一處沒人的地方，說道
林穗不明所以，卻還是點頭答應下來，誰讓小舅是為了救她才受傷呢，對他好點也是應該的。
「咋了小舅？」走到地方，林穗連忙問道。
劉長安警惕地四下掃視一圈，確定沒人注意他們這邊，才蹲下身，湊近林穗低低問話：「乖外甥女，你...是不是上邊下凡來歷劫的？」
林穗：？？？
她抬手摸上小舅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
好好的，也沒發燒啊，咋就開始說胡話了呢？
「幹啥？我是認真的！」劉長安急道：「昨晚我昏迷前，親眼看見你盯著砍我那人，他身形突然恍惚一下，就直挺挺倒下去了。村里人也說，那幫人無緣無故接二連三倒地，還說啥有人暗中相助？這咋可能？」
「我左思右想，是不是你......」劉長安一雙丹鳳眼裡滿滿的求知慾，「算小舅求你了，你就跟小舅說實話吧，不然我晚上睡不著覺。」
「我保證替你保守秘密咋樣？我發誓！」
說罷，他眼巴巴盯著林穗，一副不問出答案就不肯罷休的模樣。
林穗歪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反問：「小舅，你怕不是眼花了？昨晚天黑，你人又昏沉的，確定能看得真切？」
這回輪到劉長安納悶了，他明明親眼看見那人當場倒地，難不成自己意識模糊，看花眼了？
劉長安一拍腦門，自己真是瘋了，穗穗一個才五歲的孩子咋可能殺那麼多人？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小舅，咱們還是回去吧，家裡人都在等咱們呢。」
見劉長安一副陷入自我懷疑的模樣，林穗連忙出聲提醒道。
劉長安扭頭看向她，正對上一雙乾淨清澈的眸子，無辜地眨呀眨。
這一刻，他承認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春生，你咋得了！」
舅甥倆剛起身往回走，不遠處便響起一道婦人的尖叫聲。
「娘，春生好像起高熱了，誰家有藥，救救娃兒他爹吧......」
又來？！
離吳家近的村民不著痕跡地往一旁挪了挪屁股，知道要出來逃難，還捨不得買些草藥備著，怪誰？
「村長！求你救命啊！我們是聽了你的話才出來逃難的，你總不能不管我們！」春生娘的大嗓門一聲高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