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陰陽兩隔,葉笛御屍
蘇陽陽憋著最後一口氣,眼睜睜看著那隻她再熟悉不過的手,一巴掌拍碎了水鬼藏身的鐵塊。
「砰。」
水下的聲音很悶,還是震得她耳朵嗡嗡響。
這不是她的指令。
她根本沒下攻擊的命令。
她當時想的還是怎麼掙開水鬼的頭髮,怎麼保住自己。
可他動了。
在她被偷襲的時候,那具本該由她操控的殭屍身體,自己動了。
殭屍的本能是攻擊活人。
但他攻擊的是想害她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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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張安平的本能。
蘇陽陽心裡一抽,說不出的滋味。
她本來以為,即便靈魂被她拘回了身體,但張安平變成殭屍後也會忘掉自己。
可現在看,他即便變成了殭屍,也本能地選擇了保護她。
是生前的執念,還是他真的存有記憶。
這個發現,讓蘇陽陽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養屍,不只是為了留個念想了。
只要他能繼續變強,強到能說話,強到能容納更完整的魂魄,
說不定……說不定真能從那個邪祟手裡,把他搶回來,讓他借屍還魂!
肺里的氣用完了,她趕緊蹬腿往上游。
「嘩啦——」
蘇陽陽鑽出水面,大口呼吸著冰涼的空氣。
她沒馬上上岸,而是回頭看了看那片又恢復了安靜的池塘。
她的丈夫,她的殭屍,正躺在五米深的水底,
守著他們倆的秘密。
她爬上岸,擰乾濕衣服,身上冷得發抖,但心裡卻熱乎乎的。
回到婚房所在的院落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蘇陽陽換下濕衣,正準備處理那罐散發著怪味的養屍靈液,
院門外傳來一陣「咩咩」的叫聲和蒼老的人聲。
「你個老東西,跑這兒來尋相好啦?」
一個裹著頭巾,扛著羊鏟的老大娘趕著一隻老山羊,正好路過門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有點憔悴的蘇陽陽,還有她腳邊那個黑乎乎的陶罐。
「喲,新媳婦,起這麼早啊。」
老大娘嗓門洪亮,自來熟的打著招呼,
「這是在搗鼓啥好吃的呢?」
蘇陽陽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倒是很鎮定,站直了身子,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娘早。
我……我準備做點醃菜。」
「醃菜?」老大娘來了興致,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陶罐里黑乎乎、黏糊糊的液體,
一股藥味、腥味、土味混在一起的怪味撲面而來,熏得她皺了皺鼻子,
「你這醃菜的醬汁……配方挺特別啊。」
「是我家鄉的秘方。」
蘇陽陽臉不紅心不跳的開始瞎說,
「味道是沖了點,但是醃出來的菜,酸辣爽口,特別開胃。」
她還補充了一句:
「就是講究多,得用清早的露水調,我這才起個大早嘛。」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老大娘一下就信了。
農村里,誰家沒點壓箱底的絕活呢。
她熱情地用羊鏟指了指村北的山坡:
「那感情好!這會兒山坡上的野辣菜正嫩著呢,掐了尖兒,用你這醬汁一醃,嘖嘖,冬天拿來下粥,那日子過的!我幫你挖點去?」
「啊?不,不用麻煩大娘了……」
「客氣啥!」
老大娘是個行動派,不給蘇陽陽拒絕的機會,
把羊往院門口的樹上一拴,扛著鏟子就往山坡上走,邊走還邊回頭喊:
「你等著,大娘我眼神好,專給你挑最嫩的!」
蘇陽陽站在原地,有點哭笑不得,看著自己腳邊那罐用紫河車、
觀音土、生硫磺熬成的養屍靈液,有點出神。
酸辣口……嗎?
沒一會兒,老大娘樂呵呵地拎著大半筐嫩生生的野辣菜回來了,
直接塞給蘇陽陽。
「夠你醃一大罐了!丫頭,說好了啊,等冬天,我拿我家自己種的紅薯,來換你這秘制醃菜嘗嘗!」
「……好。」
蘇陽陽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就在這時,那隻被拴著的老山羊不知道怎麼掙脫了繩子,
撒開蹄子就往村外跑。
「哎!你個老殺才!」
老大娘急了,顧不上再跟蘇陽陽嘮嗑,
抄起羊鏟就追了出去,很快就跑沒影了。
院子裡總算安靜了。
蘇陽陽看著那筐綠油油的野辣菜,又看了看那罐黑漆漆的醃屍液,
表情有點怪。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黏糊糊的液體裡蘸了一點,送到嘴邊,用舌尖舔了舔。
一股怪味在嘴裡散開。
腥、臊、澀、麻,還有硫磺的燒灼感和土腥味。
蘇陽陽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還點了點頭。
「嗯,下次……可以考慮加點辣椒。」
……
夜晚又來了。
蘇陽陽沒再下水。
水鬼被張安平拍散了,池塘是安全了點,但她也想到了一個新問題。
她和張安平的血脈契約,靠的是他嘴裡那幾滴精血。
距離一遠,感應和操控力就會變弱。
剛才在水底下,離那麼近操控都差點出事,
現在隔著幾十米,想讓他自己從五米深的水裡上來,太難了。
得找個更穩定的媒介。
蘇陽陽走到池塘邊,從一棵垂柳上,摘下一片柳葉。
道家說柳木屬陰,能溝通陰陽。
她把柳葉橫在嘴邊,一串不成調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她吹得不好,聲音又干又跑調,根本不像曲子,更像個信號。
但這夠了。
水底,張安平正閒著沒事看自己那隻碎成麻花的右手,忽然
「聽」到了一陣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響在他的魂里,像是在叫他。
接著,那種被控制的感覺又來了。
他身體裡的骨頭和肌肉,開始不聽使喚。
蘇陽陽在岸上,很專注。
她想著養屍錄里記的音控術,將御屍的指令,融入到這葉笛聲中。
她要他上來。
但不能像人一樣走。
殭屍身體僵硬,肌肉力量大,
正常走路只會讓骨頭和肌肉較勁,把自己弄傷。
只能用跳的。
「咚。」
水底的張安平,雙腿彎曲,然後發力。
整個身體從淤泥中沖了起來!
他在水裡跳起了三米多高,然後重重落下。
岸上的蘇陽陽,笛聲變了,音調高了點。
「咚!」
水下的張安平沒停,雙腿又一次發力,跳了起來。
他保持著雙手往前平舉,落地就下蹲的怪姿勢,
在池底的淤泥里,一跳一跳地,往岸邊靠。
張安平的靈魂在身體裡,感覺新奇又蛋疼。
這感覺,就像是在玩一款第一人稱的VR遊戲,
但自己只是個看客,身體被老婆遠程遙控著,進行著一套套高難度的體操動作。
「這彈跳力,不去參加奧運會可惜了。」
他默默吐槽。
一下,兩下,三下……
池塘的水面,炸開一圈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