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百多號工人
四輛長途大巴車，一路來到了后街小吃街的巷口。
車門彈開之後，車上的人群擠了下來。
二百多號人，有男有女，都穿著藍色的工廠衣服。
現在是夏天，他們擠在大巴車裡，感覺每個人都散發著體臭味道。
陸峰看著這四車人下來，就見之前領頭的老頭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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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陸峰也不擺架子，待老頭走過來，直接伸手和他握了握手。
「我姓李，他們都叫我我老李頭。」
老李頭說道，他背著個大蛇皮袋，裡面鼓鼓囊囊塞著舊鋪蓋卷。
說完，站在陸峰傍邊，朝著大巴車方向東張西望。
張龍此刻穿著一身保安服，顯得無比的神奇。
在場的眾人都看向他。
見他那張橫肉臉，比高利貸催債的還凶，眾人都不由的縮了縮脖子。
「都別亂轉悠！帶鋪蓋的站左邊，帶盆盆罐罐的站右邊！排好隊往裡走！」
張龍大著嗓門吼了一句。
二百多號人聽到這話，沒人敢多少什麼，只能互相推搡著，排成長龍，跟著張龍往后街深處走。
走到最裡面的一間。
張龍打開之前整理出來的倉庫的大門。
「進去找地方放東西！別占道！」
老李頭也跟著眾人走來，帶頭走進去，身後的人跟著往裡走。
眾人看到倉庫挺大。
地上是用紅磚壘起來的鋪位，上面架著木板床，床上鋪著涼蓆，傍邊還累著一大摞子的枕頭和被窩。
牆角點著幾盤綠豆蚊香，頂上掛著五個大吊扇，
眾人看到這大通鋪的情況，心想這裡條件也就比睡馬路強點兒。
這個時候，那些原本滿懷期待的工人們，都來是議論紛紛，有的甚至叫罵起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工人，把手裡的網兜往地上一摔，盆底使勁摔在了地上。
「老李叔！這特麼是人住的地方？江縣看守所都比這寬敞！那姓陸的老闆騙咱們來挖煤吧！」
王猛指著那連個隔斷都沒有的大通鋪，扯著嗓子大罵。
「王猛說的對！」
「就是啊！」
陸峰看著起鬨的人，知道這個工人叫王猛。
「我以前是廠里的八級鉗工。」
王猛繼續說道。
陸峰一聽這個頭銜，明白了，原來這些工人，骨子裡帶著國營大廠技術工種的傲氣。
幾個中年婦女也順著王猛的話，一起抱怨起來。
「連個換衣服的地方都沒有，這咋住人啊！」
「說好的包吃包住底薪三百，就讓咱們住豬圈？我就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這會兒，陸峰聽到抱怨聲越來越大，人群也開始推推搡搡。
還有幾個人已經彎腰去提鋪蓋卷，準備往外走。
老李頭看到他帶來的人亂了，急得直跺腳。
「猛子你少說兩句！有瓦遮頭就不錯了！咱們在縣裡連棒子麵都快買不起了！」
王猛可不吃他這一套，看著倉庫環境，只氣的臉色漲紅。
陸峰估摸著這些人多少都有些技術，但目前自己沒有工廠，能讓他們發揮本事。
「那也不能不要臉！咱們可是國營廠的正規工人！睡這破地方，傳回江縣我王猛還怎麼做人！」
「嫌不要臉，那就滾回去接著要飯。」
陸峰見他說的實在不中聽，於是踱步走進來。
趙雅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厚厚一沓文件。
等陸峰進來，倉庫里也安靜下來，工人們都看著陸峰。
這幫人都認識陸峰，在鎮辦公大院也見識過他的手段。
陸峰走到王猛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王猛的手，嘖嘖嘖了幾聲。
「八級鉗工？技術不錯吧？」
王猛聞言，挺起胸膛。
「廠子裡工具機壞了全指望我！」
陸峰點點頭，咋呼徐大強進來。
徐大強馬上反應過來，反手拉開隨身的包的拉鏈，掏出三沓錢，拍在旁邊一個木箱子上。
「這是三萬塊現金。」
木箱子上，那紅彤彤的票子，刺激著所有人的心。
「技術再好，廠子黃了你也就是個廢人，這兩年，你這雙手賺到一分錢了嗎？」
陸峰說道。
王猛臉漲得紫紅，嘴剛要反駁，可還是沒說出話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陸峰轉過身，目光掃過這二百多號人。
「你們覺得你們是國家的主人翁，是正式工，哪怕吃不上飯，那股子傲氣也得端著。」
「但我今天把話放在這。」
陸峰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肚子癟了，脊梁骨就挺不直！面子是靠掙錢掙出來的，不是靠嘴上吹出來的！」
「嫌棄這大通鋪擠？」
「這只是臨時過渡的地方，后街那十幾間門面房，誰在這個月考核拿到前十名，誰就能分到單間！」
「想回去的，現在轉身出大門，我給你們報銷長途車票，留下來的，把你們那套國營廠的臭架子給我收起來！」
「在峰雲公司，規矩只有一個，幹活拿錢！」
陸峰這一番連打帶削，倉庫里已經安安靜靜的了。
王猛低著頭，良久不能言語，最後還是一屁股坐在床鋪上。
他心裡清楚，自己真沒錢買車票回江縣。
老李頭趕緊走上前，拿袖子抹了把臉。
「陸老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猛子就是個渾炮！咱們留！咱們幹活！啥苦活累活都行！」
陸峰偏頭看向趙雅。
趙雅上前一步，翻開文件夾說道。
「這是臨時用工合同。」
趙雅十分專業的繼續說道。
「底薪三百，包兩頓飯，另外，每天幹活產生的廢品收益，公司提三成做獎金髮放，所有人現在過來按手印領馬甲。」
聽到有白紙黑字的合同，還有實打實的底薪，剛才還抱怨的幾個人也都不出聲了。
這個時候，進來兩個小弟，扛著兩個大紙箱子跑進來。
刺啦一下扯開紙箱子。
裡面全是嶄新的橘黃色翻領馬甲。
「排隊排隊！一人一件！穿上這身皮，你們就是峰雲的人了！」
半小時後。
二百多號人全部換上了橘黃馬甲。
老李頭拿著一份按了手印的合同，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陸峰見他看的格外認真，到時有點意外，這幫人都是上過學，識文斷字的。
老李頭沒發現陸峰正在觀察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兩年了，終於又見著正經單位的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