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爛尾樓的煤氣罐
「陸老闆,你一個在大學城收破爛搞衛生的,有多大的胃口,敢來吞這塊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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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峰沒被這陣勢嚇住,反倒往前湊了半步。
「王局長,胃口大不大,得看這塊肉怎麼燉。」
陸峰伸手把菸灰彈在腳邊的草叢裡。
「土地原來是工業用地和少部分住宅混雜,如果我接盤,市局能不能把規劃全盤轉成商業和住宅綜合用地?」
王局長一聽這話,樂了。
他指著陸峰,看向沈清荷,繼續輸掉。
「清荷啊,你爸說得沒錯,這小子精得很,這八字還沒一撇,就開始跟我談條件要政策了。」
沈清荷趕緊幫腔道。
「王叔,峰雲公司辦事靠譜的,他們有幾百號工人,不是那種皮包公司。」
「有工人沒用。」
王局長擺擺手,示意她這話不對,打斷了沈清荷的話。
「光明項目現在最大的雷,不是那幾千萬的銀行爛帳,市里可以出面讓銀行先掛帳停息。」
王局長壓低了聲音。
「最大的雷,是現在盤踞在工地里的兩百多個農民工。」
陸峰心頭猛地一跳。
「這批人是第二任開發商留下來的爛攤子,被拖欠了將近五百萬的工程款和工資,他們現在把爛尾樓當成了家,吃喝拉撒全在裡面。」
王局長語氣嚴厲起來。
「領頭的是個叫黑瞎子的狠角色,放話了,誰敢進去清場,他們就抱團從爛尾樓上往下跳,拉墊背的。」
陸峰馬上全明白了,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一群社會盲流。
什麼狗屁考驗,什麼招商引資。
市里就是被這幫隨時可能搞出大新聞的討薪工人架在火上烤了。
用警察強沖?一旦逼得幾個人跳樓,別說副市長,市委一把手都得挨處分。
找別的開發商?人家一聽裡面住著兩百多個敢玩命的活祖宗,嚇得還不溜之大吉。
「市里一分錢拿不出來。」
王局長把話挑明。
「不僅沒錢,紅頭文件、官方授權,一張紙都不會給你。」
「你陸峰自己想辦法,把這五百萬的窟窿堵上,把人安撫走,工地騰乾淨,四周給我砌上兩米高的圍牆,不准出一條人命,不准發生惡性流血事件。」
王局長拿手指重重敲了敲馬扎把手。
「你把這塊毒瘡挖乾淨了,沈副市長承諾的土地性質變更,我親自給你蓋章辦手續。」
「辦砸了,你們峰雲公司就是尋釁滋事搶占工地的黑惡勢力,進去踩縫紉機。」
沈清荷急了,趕緊替陸峰找補的說道。
「王叔!這不公平!什麼都不給,這不是逼著陸峰去送死嗎?五百萬現金,他上哪弄去!那幫人真會拼命的!」
沈清荷轉頭去拉陸峰的胳膊。
「陸峰,這活咱們不接了,這根本辦不成!」
陸峰反手撥開沈清荷的手,心裡不住的盤算著。
五百萬的欠款,兩百多個隨時會引爆的炸藥包。
換三百畝未來價值大幾千萬甚至上億的絕佳地皮。
這買賣,必須要搞。
富貴險中求,何況他還清楚十年後這塊地的天價。
「一個月。」
陸峰抬起頭,直視王局長。
「我只要一個月時間,工地清場,圍牆建好,那些工人我連哄帶騙也罷,真金白銀掏錢也罷,我保證他們不鬧事。」
王局長一愣,沒料到陸峰答應得這麼痛快。
連討價還價都沒有。
「好小子,有種。」
王局長對陸峰倒是刮目相看。
「我只看結果。下個月十五號,我陪沈副市長去現場視察,我要看乾乾淨淨的工地。」
陸峰站起身,重重的點點頭。
「王局長,雖然不要紅頭文件,但總得給我個名分,不然我連工地大門都進不去。」
「名分你自己造。」
王局長拿起旁邊的抄網,去撈水桶里的魚。
「你不是有個綜合服務公司嗎?去註冊個建築分公司或者清包工頭資質,用你們公司去跟原債權人談債務轉移,怎麼操作,別來問我。」
陸峰恍然大悟。
這是徹徹底底的黑手套待遇。
「沈記者,上車吧,回了。」
陸峰招呼了一聲。
沈清荷滿肚子火氣,被王局長這套官腔打得無處發泄,只能氣鼓鼓地拉開車門坐進去。
汽車發動,沿著土路往回開。
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沈清荷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陸峰你瘋了!那可是五百萬!你那破帳上才兩萬塊錢!你拿命去填啊!」
陸峰單手打著方向盤。
「這世上的生意,最值錢的從來不是本金。」
陸峰冷笑。
「現在光明項目就是個鬼門關,除了我,沒人敢去蹚,只要我能把那兩百多號人擺平,這塊地就是我的搖錢樹。」
「你拿什麼擺平?靠你手下張龍他們去打?那黑瞎子可是帶著人在爛尾樓上綁了煤氣罐的!」
沈清荷急得直抓頭髮。
「別回大學城,前面路口右轉。」
陸峰突然吩咐道。
「去哪?」
「光明爛尾樓現場。」
陸峰一腳踩下油門。
「總得先去拜個碼頭,看看這幫活祖宗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四十分鐘後。
夏利車停在104國道邊上。
空地中央,矗立著七八棟蓋到一半的爛尾樓。
陸峰沒把車開進去,離著大門還有幾十米就停了。
大門口橫著兩輛破舊的推土機,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推土機的鏟斗上,坐著七八個光著膀子、皮膚曬得黢黑的男人。
陸峰拔了車鑰匙。
「你在車上待著,鎖好車門,不管發生什麼別下來。」
「你瘋了!他們真會動手的!」
沈清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我大老遠跑來,總不能連句話都不留就走。」
陸峰扯開她的手,推門下車。
剛往前走了沒五步。
推土機上的幾個男人跳了下來,拎著鋼筋棍就迎了上來。
其中一個領頭的黑大個,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
「哪來的滾哪去!這兒沒你要找的人!」
陸峰停下腳步。
就在這時,爛尾樓三樓沒有窗戶的陽台上,突然探出一個乾瘦的身影。
那人手裡舉著個明晃晃的大喇叭,旁邊還放著一個紅漆剝落的煤氣罐。
「下面那開夏利的!敢往裡踏一步!老子今天就點火從這跳下去!」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拿不到五百萬!誰也別想動這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