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劍,只為妖魔而拔
趙楊走進大堂,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撲面而來。
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張老爺端坐其上,目光鎖在他身上。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就說正事了。」
趙楊在左側尋了個空椅子坐下,太師椅上的張老爺唾沫橫飛,滿是「斬妖護民」之類的慷慨陳詞,興起之處,手腳並用,在空中虛指著。
不得不說,張老爺的演講倒是頗有幾分穿透力,他雄渾的嗓音飄蕩在空中,原本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的趙楊都精神了幾分。
可惜生不逢時,要是跑到後世某啤酒館倒是能有一番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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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趙楊對這些所謂套話沒多少興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誘人又致命的身影。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四周,卻正好與一隻深邃的眸子對上。
「趙少俠身上妖氣逼人,該不是昨晚下山做了些除魔衛道的大事吧。」
右邊椅子上,一襲八卦衣的女道士深邃的眸子中滿是玩味之色,出言道。
趙楊聞言,心臟猛的一縮,捏著劍鞘的手指都不自覺發力。
他昨晚抱著青鱗睡了一晚上,身上全是她的味道,可不得是滿身妖氣嗎?
縱然心中已經掀起驚濤駭浪,趙楊表面仍是裝出一副高冷劍客的模樣,目光從對方身上掃過,淡淡說道:「在下昨晚確實遇見一可怕大妖,廢了好一番功夫才……降服她。」
女道士嘴角上揚,勾起一抹微笑,眯著眼說道:「呵呵,趙少俠俠肝義膽,果然不愧青州豪俠之名。」
趙楊言簡意賅:「不敢當。」
女道士步步緊逼道:「聽說佘雲山蛇妖肆虐,其中不乏初境大妖,不知趙少俠這些日子可有與蛇妖交手過?」
交手?他不僅交手過,還把其中一隻大妖收拾的服服帖帖,只不過是在……。
「確實有過接觸,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妖罷了。」
趙楊表面穩如老狗,實際內心慌得一批。雖然聲音依舊淡漠平靜,但撫在劍上輕微顫抖的手指已經出賣了他。
「哦,那真是可惜……」
女道士話鋒一轉,開始聊些青州各縣的風土人情。
「聽說本地百姓喜歡釀粟米酒,清甜柔和,入口醇厚……」
「世人都說青州府豪俠輩出,正如趙少俠這樣的劍仙,名揚青州,今日得見風采,方知所言不虛。」
「呵呵,不敢當。」
趙楊嘴角抽搐,有些尷尬的回道。
旁人不清楚,他還不知道自己這所謂的劍仙是什麼成色嗎?
一半靠坑蒙拐騙,一半靠勾連妖魔。
想起前身乾的那些十惡不赦的破爛事兒,他就頭疼。
這一檔子事兒,前身居然能用褲襠兜得嚴嚴實實,倒是個人才。
只是害苦了他,這些惡事要是傳出去,名聲掃地人人喊打都是輕的,說不得要被抓進大牢,鞭抽鐵烙,秋後問斬。
趙楊臉上一副面癱模樣,內心裡早把前身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就在趙楊神遊天際之時,張老爺的豪言也已揮灑完畢,連帶著獵妖計劃都全盤托出。
「二位覺得,這計劃可有不妥?」
張老爺看著趙楊二人,眼神熱切。
大堂之中陷入一片寂靜,趙楊和女道士二人大眼瞪小眼,顯然都沒把那「獵妖計劃」聽進去。
女道士先沉不住氣,抬手扶正了道冠,平靜道:「計劃沒什麼紕漏,不過具體細節還得到時候再說。」
「可。」
趙楊冷冷的吐出一個字,維持高冷俠客的風範。
張老爺見狀,滿意的點了點頭,手掌輕拍,馬上便有兩個僕人抬著檀木箱子進來。
箱子打開,露出大片白花花的銀子,晃得人挪不開眼。
趙楊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目光被牢牢吸住。
對於他這個平常都靠清湯掛麵度日的窮酸上班族來說,任何與大紅鈔票等價的東西,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是二位出手解決佘雲山妖患的報酬。」
張老爺的聲音傳來,趙楊猛然驚醒,他手指用力,嵌進掌心,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這銀子雖好,可也得有命花才行,他一個只會花架子的冒牌貨,哪能做這斬妖的活。
趙楊垂首斂目,沒再看箱中的銀子一眼。
「呵呵,趙少俠不為俗物所動,果真不愧劍仙之名。」
張老爺見狀,滿是欽佩,撫著手掌贊道。
趙楊眼角微抬,表情有些僵硬:「不敢當,不敢當。」
「聽聞趙少俠俠名遠播,劍術更是精妙不凡,我正有心想和少俠討教一二,可否不吝賜教?」
一旁的女道士坐直身子,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眸子不再古井無波,反而帶上幾分野獸般的危險意味。
趙楊心中一凜,強撐著回道:「我此番前來是為了斬妖,沒有與人爭鬥之心。」
「哦,那真是可惜了。」
女道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埃,神態失落。
張老爺打著哈哈道:「此番斬妖,還需二位出力,實在不宜爭……」
不等張老爺說完,女道士悍然出手,拔下背上長劍,寒光一閃,直刺趙楊面門。
趙楊早盯著對方,有了防備,卻手忙腳亂拔不出腰上長劍,只能伸出手掌抵擋。
嗤——
長劍劃開肌膚,染上一抹殷紅,卻不得寸進,被那隻白淨的近乎蒼白的手掌緊緊握住。
好強的體魄!
在場三人心中不由的發出一聲感慨。
女道士看著那被死死攥住的青鋒,眼中滿是不解,語氣顫抖道:「為何不拔劍?」
趙楊眼皮狂跳,掌心處傳來的劇痛刺激的他心臟跳個不停。
正常人誰會去用手接劍啊!他這不是來不及拔劍嗎?
趙楊鬆開劍鋒,臉色冰冷,語氣仿佛不帶一絲感情:「我的劍,只為妖魔而拔。」
女道士盯著他清秀的臉龐,似乎是在確認著什麼,她長劍歸鞘,癱坐在椅子上,語氣顫抖:「趙少俠果真有劍仙風采,是我唐突了,還請少俠勿怪。」
趙楊淡淡回道:「無妨。」
他看向掌心,掌中劍傷兩側浮現一層極淡的蛇紋,傷口末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蛇蛻之軀。
要是沒有這詞條,剛剛那一劍,說不定要把自己半個手掌都砍下來吧?
「這次是狗運好,下次可不能這麼冒失了。」
趙楊心中想道。
他握起手掌,將傷口隱藏,轉身朝著門口走去,白袍翻飛,帶起一陣微風。
「趙少俠,我這有瓶金瘡藥,是青雲觀產的,算是給先前的無禮賠罪了。」
女道士快步湊近,遞上一個瓷玉小瓶,滿臉歉意。
趙楊也不含糊,抬手接過,就把這小瓶塞入懷中。
青雲觀是青州有名的道觀,出產的傷藥也不是凡品。
無緣無故挨了一劍,倒也不全是壞事。
趙楊走出大堂,朝著客房走去,腦海中卻不自覺浮現那蛇尾人身的美麗身影。
明天那勞什子的除妖計劃說不得就要碰上對方,怎麼說二人也是有過露水姻緣,他還真做不出那翻臉不認人的渣男行徑。
最重要的是,從對方身上的可怕妖力來看,青鱗很大可能是玉液境的大妖,自己要是喊著除妖的名頭迎上去,根本就是送菜。
「唔,要不找個機會開溜?」
趙楊眉頭都快揪在一起,摸著光溜溜的下巴思忖道。
這時,一陣香風襲來,送來淡淡的幽香。
趙楊下意識的抽了抽鼻子。
是蘭花的味道。
「趙公子,聽說你們明天便要去除妖了,我知道憑你的本事,一定不會有危險,但還是需小心些,你要是受傷了,幼清會很傷心的。」
趙楊循聲望去,看見一道溫婉的倩影。
對方身著一襲紫色羅裙,身材高挑,五官柔和,如天鵝般的修長脖頸更是白得晃眼。
嗯,上等馬。
趙楊搜尋腦中散亂的記憶,頓時對對方有了印象。
張幼清,張老爺的千金,又是被前身勾搭上的失足少女,前身來這狗屁地方就是為了對方。
前身這個狗東西惹了一屁股風流債,倒要他來還。
要是讓青鱗發現自己和別的女人鬼混,會不會用那細長的蛇信刺穿自己的喉嚨。
那場景,想想就怕。
趙楊摸著腦袋,感覺頭更疼了。
張幼清見他撫著頭,眼中溫柔之色更甚,掏出一方絲巾,輕輕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趙公子可是身體不舒服,幼清懂些醫理,或許能幫上公子。」
趙楊這才發現,自己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從張幼清手中接過絲巾,自己擦拭起來,隨口問道:「不知張小姐對佘雲山蛇妖可有了解,畢竟我明天便要外出斬妖,現在多做些了解,也好過到時手忙腳亂。」
「幼清倒是聽了些趣聞,只是……」張幼清歪著腦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現在人多眼雜,待到入夜,在後山的涼亭中,我再一一告訴公子,如何?」
趙楊報之以和煦的微笑:「美人相邀,我又豈有拒絕之理?」
「公子慢走。」
張幼清望著那腳步虛浮的身影,臉上泛著盈盈笑意。
「公子晚上可要小心些,莫要被我爹爹瞧見。」
聞言,正走向客房的趙楊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這是在好意提醒嗎?他怎麼覺著是在搬出張老爺威脅他,難道是前身的渣男行徑被發現了?
趙楊只覺很累,腦子累,心更累,單單一個青鱗就夠他受得了,這張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燈。
他現在只想把一切煩惱都暫時拋卻,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覺,至於剩下的?
睡醒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