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杯酒引發的鬧劇
涼亭石桌,趙楊被青鱗拉著坐在一旁,姿態親密,尾巴纏著他的腳踝,肩膀靠著肩膀。
桌上擺著桂花糕,方方正正,撒著細碎金黃的干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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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對面,張幼清看著這一人一妖,神色複雜。
趙楊不敢去看做在對面的張小姐,索性擺出一副冷漠的模樣,看著桌上的糕點做起了縮頭烏龜。
就這樣,張幼清看著青鱗,青鱗看著趙楊,趙楊看著糕點,三人沒有目光碰撞,空氣中卻瀰漫著仿佛清晰可聞的火藥味。
趙楊有些後悔,要是知道青鱗口中的要事就是在張幼清面前宣示主權,他說什麼也要阻止這邪惡的計劃。
但現在……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趙楊手指捏起一方桂花糕,送入口中,入口軟糯,回味悠長。
「味道不錯。」
張幼清嫣然一笑:「這糕點是幼清親手做的呢?還怕不合趙公子胃口呢,公子喜歡就好。」
聞言,正捏起第二塊糕點,準備塞進口中的趙楊動作驟然一滯。
不知何處刮來一陣風,又凶又狠,就是帶著酸酸的味道。
趙楊眼神瞥向左手處,青鱗臉上掛著甜甜笑容,緊緊盯著他……手上的糕點。
趙楊眉頭微蹙,手上糕點啪的落在地上。
「方才你在竹林里睡得沉,我見你睡得香,就沒叫醒你。」
青鱗開口,語氣嬌憨,台詞卻帶著刺。
「趙郎常常提起你,說你知書達理,我就說,下次碰見可得讓他教教我。」
不,這句話我沒說過。
趙楊心中腹誹,卻不敢打斷。
青鱗豎瞳中泛起一抹寒意,語氣冰冷:「我還沒喝過人間的酒,正想嘗嘗,張小姐敬我一杯可好?」
張幼清哪裡見過這場面,被這恐怖的威壓一嚇,整個人如同失了魂,懷裡捧著的絲巾都落在地上。
張幼清沉默片刻,沒去撿掉在地上的絲巾,竟正端起酒壺,給青鱗斟滿,雙手奉上:「姑娘請。」
「哼。」
青鱗也不去接,就這樣晾著對方。
張幼清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竟也不抖不亂,就這樣穩在空中,仿佛托著的不是一盞酒,而是一架天平。
一頭是佘雲山可怕的百年大妖,一頭是她和身後的張家老小。
青鱗接過酒杯,她不動那些彎彎繞繞,只知道對面的女子生的可恨,非要好好教訓一番。
她將酒杯送至唇邊,一口飲下。
「咳咳咳——」
溫酒入口甘冽,卻回味著一股辛辣,青鱗被嗆得忍不住咳嗽。
「呵~」
趙楊瞧見,沒忍住笑出聲,明明不會喝酒,卻還要故作豪邁,實在是蠢得可愛。
發覺自己撓了笑話,青鱗臉有些紅,惱怒道:「這是什麼酒,辣的嚇人,誰會喜歡喝這種東西。」
青鱗小手捂著嘴,手背上的鱗片紋路逐漸顯現。
「這……」
趙楊發覺異常,忍不住驚呼道。
青鱗察覺道身子的異常,惱怒道:「你往酒里加了雄黃?」
張幼清臉上掛著歉意:「這酒是我爹爹珍藏的雄黃酒,說是能驅蛇蟲,我……我不知道姑娘會來,並非有意。」
青鱗臉色一變,豎瞳驟然收縮。
雄黃對凡人來說不過是驅蟲之物,對蛇妖可是結結實實的克星。雖然不至於傷了性命,但那滋味,就像是把人整個身子放進辣椒堆滾一圈,每一處好受的。
「你想死嗎?」
青鱗蹭的起身,蛇尾拍打在地面,啪的一聲,青石板裂開一道縫隙。
趙楊被嚇得心臟一縮,這般恐怖的威力,要是拍在他身上,骨頭都得碎一地吧。
「咳咳咳——」
青鱗想發怒,可雄黃酒的後勁湧上來,喉嚨火辣辣的疼,嗆得她又是一陣咳嗽。
「你沒事吧?」
趙楊伸出手,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問道:「要緊嗎?要不然消消氣,休息一會兒?」
青鱗甩開他的手,狠狠剜了他一眼,紅紅的眼睛分明在說:你居然幫著外人。
趙楊被他瞪得莫名其妙,天地良心,他根本就不知道桌上擺著的是雄黃酒,該不會想到,實力如此恐怖的大妖居然會被區區雄黃酒搞得醜態盡失。
青鱗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完全被蛇鱗覆蓋,整個人幾乎都要維持不住人形。
看見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如此失態,青鱗又急又惱:「哼,既然你這麼喜歡和張小姐在一塊,那我走好了。」
她說完,也不等趙楊回話,轉身就走。
蛇尾拖在地上,劃出一道蜿蜒的尾痕,那尾巴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路過趙楊腳邊時狠狠拍了一下,疼的他直抽冷氣。
一陣黑風掠過荷塘,人已經沒了蹤影。
涼亭里,只剩下趙楊和張幼清兩個人。
那杯才喝了一半的雄黃酒還擱在桌上,趙楊盯著杯子看了許久。
「你是故意把雄黃酒給她喝的?」
趙楊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張幼清。對方臉上早沒了慌亂的神色,眼中沒有恐懼,倒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亮。
張幼清眨巴著眼睛,像是對他這話感到疑惑:「難道不是那位姑娘主動要求的嗎?幼清實力低微,也不想麻煩趙公子,只能照做。」
趙楊直直的盯著張幼清,沒說話。他是真想不到,這個看似溫婉的女子居然如此大膽。
「你真不怕她發怒?」
「幼清一言一行均未失了禮節,況且……」她聲音依舊溫柔,仿佛剛剛發生的只是一件小彆扭,「若是我如是相告,反而會被誤認為是尋機推脫吧。」
「張小姐果然冰雪聰明。」趙楊有些驚訝於他的冷靜,他目光掃過四周,緩緩起身,「時候不早了,我便不打擾張小姐了。」
他是真不敢多待,鬼知道青鱗有沒有藏在某處偷看,早點離開,對三個人都好。
「趙公子。」
身後的聲音依舊溫柔,趙楊回頭,看見張幼清正盈身施禮。
「多謝趙公子救命之恩。」
趙楊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只得冷淡的點點頭,有些愧疚的收下這份感激。
說到底,這一檔子事都是因他而起,想辦法在青鱗手下保住她們的性命也是應該的,擔不得如此大禮。
但他不敢說出口,於是他只能繼續擺出那副冷淡的臉,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此事幼清絕不會向人提起。關於那位姑娘的事……公子也請放心,幼清知道輕重。」
趙楊看著他彎下去的纖細腰肢,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沒做什麼好事,反而白白得了一分感激。
更重要的說,這個冷靜又膽魄的女子,真的是自己心目中那個溫婉無害的千金小姐嗎?
他轉過身,向後揮了揮手:「再見。」
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送行:「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