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鼠兄?


  浩蕩的獵妖隊伍沿著官道走出縣城,車輪吱呀吱呀轉動。

  趙楊端坐在車廂,不知為何,心臟不自覺跳的更快了些。

  他攥緊手中長劍,看向窗外。

  街道旁倒是圍了幾個半人高的小孩,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朝這邊看來。

  幾個穿著粗布衫的男孩子更是滿臉羨慕。

  

  趙楊失笑,原本有些躁動的心也平靜下來。

  「六十四弟,洒家看你神情不寧,莫不是捨不得張老爺家的千金,整個魂都被勾走了?」

  不戒大師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調笑道。

  「哪有,我和張小姐……」

  趙楊剛想辯解,忽然想起自己正扮演高冷俠客的形象,攤著臉,冷冷道:「我與她清清白白,大哥不要瞎說。」

  不戒擠眉弄眼道:「我懂,我懂。」

  趙楊眼皮一抽。

  天地良心,他連張小姐的手都沒牽過呢。

  趙楊盯著不戒臉上猙獰的傷疤,問道:「不知大哥出身何門派,境界如何,臉上傷疤又是從何而來?」

  「嘿嘿。」不戒昂著腦袋,兩條濃厚的眉毛上下翻飛,咧著嘴道:「洒家我出身小門派,所學頗雜,修煉多年,僥倖踏入初境,至於臉上的傷嘛……」

  初境武者,這次斬妖的行動勝算又大了幾分。

  趙楊神情釋然,張老爺倒是意外的給力。

  不戒撓了撓頭,似是想起什麼不好的回憶:「一樁風流債,不談也罷。」

  趙楊肅然起敬,不是對不戒,而是對那位女子,就不戒這滿臉橫肉的樣子,就算是年輕時臉沒受傷,想必也和英俊不沾邊。

  那女子這也下得去手,當真是餓了。

  不戒道:「六十四弟這般風流倜儻,想必風流債也不少吧。」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這都是前身乾的,不是自己的本意。

  趙楊想開口反駁,卻又不知如何辯解,乾脆別過頭,對不戒的追問充耳不聞。

  不戒撇了撇嘴:「六十四弟好生無趣。」

  許久,趙楊終於憋出一句話:「叫我趙楊就行。」

  這六十四弟聽著是真彆扭。

  馬車忽然停止。

  趙楊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不遠處是種著水稻的田埂,農作物沒有想像中的茂盛,反而有些枯黃,軟塌塌的,就差整顆水稻倒在地上了。

  幾個臉色蠟黃的百姓站在田埂上,無神的大眼盯著這邊的車隊,身子佝僂,一如田野中的水稻。

  趙楊心中一酸,早在出發前,他就知道了柏雲村深受妖魔荼毒。

  不過,百聞不如一見,只有切實來到這裡,他才能體會的妖魔對百姓的傷害到底有多深。

  「大人。」

  一個捕快打扮的人迎了上來,他看著提著長劍的趙楊,眼神一亮,像是看見救命稻草。

  趙楊朝著張老爺等人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能處理村中的妖魔,轉而朝著捕快打扮的男子道:「盤踞在村中的妖魔在哪兒?帶我去。」

  「這邊請。」

  捕快撫著腰上朴刀,走在前方帶路。

  正站在田埂上的農戶聽見異動,站起身,目光渙散的看了過來,等到看清趙楊的打扮,麻木的眼中多了幾分神采。

  趙楊將這一幕收入眼中,握著長劍的手握的更緊了些。

  「那傢伙是只鼠妖,體型大的嚇人,足有兩米高,盤踞在村西頭的廟裡,擱五六天就要抓一個活人去吃。」

  捕快神色輕鬆,不復剛見面時的愁容,顯然身後提劍的白衣男子帶給他莫大的信心。

  捕快停下身子:「到了。」

  眼前的小廟殘破不堪,雜草從事,門大開著,刺鼻的氣味從中傳出。

  那是濃郁的血腥氣和屍體腐敗的臭味混合著的味道。

  「你就在外面等著。」

  趙楊不自覺皺起眉頭,拔出長劍,走了進去。

  捕快站在原地,看著趙楊逐漸消失的身影,臉上莫名帶上幾分惆悵之色。

  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走來,緊盯著殘破的廟宇:「陳大人,你說那位少俠能贏嗎?」

  一身捕快衫的陳大人搖了搖頭:「誰知道呢?之前也來了幾個自稱俠客的傢伙,結果呢?都是花架子,還不是做了那鼠妖的盤中餐。」

  陳捕快苦笑一聲,說出來的話卻格外冰冷:「再不濟,這傢伙的身子也能讓鼠妖消停一會,這幾天不用再讓村里人進去送死。」

  老者拐杖蹬地,臉上的皺紋都要擠成一塊了:「只可惜我家那妮子,若是晚點送到那鼠妖手中,或許能活。」

  陳捕快默然,語氣酸澀:「說不定那傢伙真有本事呢?」

  ……

  趙楊一進廟裡,沖天的血氣撲面而來,狹窄的廟裡呈現令人反胃的血紅色。

  廟裡昏暗,幾隻被啃食了一半的大腿被隨意丟棄在角落,肥大的蛆蟲在骨頭上蠕動著。

  殘破的石像前,身穿麻衣的女子跪坐在地上,腦袋低垂,眼神麻木,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一隻鼠妖坐在女子身旁,抓著女子瘦弱的小臂,張口撕咬著。

  女子身子顫抖,卻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著。

  見著一幕,趙楊步子加快,握著長劍的手越發用力,哪怕指尖深深嵌入肉里,滲出鮮血都渾然不覺。

  趙楊臉色平靜,仿佛眼前的一幕只是平常:「鼠老兄,好久不見。」

  咀嚼聲戛然而止。

  鼠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咧開那張滿是血污的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

  「是你?」

  它嘿嘿笑著,甩開女子鮮血淋漓的手臂,也不起身,就那麼蹲著,伸著手指指了指趙楊:「又來作甚?老子這次可沒工夫陪你演戲。」

  趙楊握著劍的手沒有送,臉上卻帶著笑:「還是老樣子,有個傢伙雇我過來,我得演演戲,好交差。」

  鼠妖眯著眼,張嘴吐出腥臭的唾沫,恰好濺在趙楊雪白的長袍上。

  「這樣就舒坦多了,你這衣服乾淨的晃眼。」鼠妖陰惻惻的笑著,「又來麻煩老子,你上次答應給我帶的貨,拖了多久?」

  趙楊眼睛眯成縫,隱藏住眼中的殺意,一步步走近,陪笑道:「我哪能忘,這次帶了幾個肥羊,都是上等貨。」

  「可別拿這種貨色敷衍老子。」鼠妖覆著黑毛的大腿抬起,重重踹在女子身上,「還有你這下賤東西,成天提著劍在老子面前晃,看著都心煩。」

  鼠妖伸出骯髒的手指剔牙:「這劍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留著給老子剔牙。」

  「這劍留在我身上沒用,鼠兄想要,我自然雙手奉上。」

  趙楊邁步走進,路過那女子時,他臉色兇狠,威脅道:「還不滾出去,在這礙手礙腳,別耽誤了我和鼠兄的大事。」

  女子沒反應,只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敗類,和這吃人的妖魔勾結在一起,徹頭徹尾的畜生。」

  趙楊不語,提著對方的衣領,將她拖到了遠處的角落。

  「趙楊,劍。」

  鼠妖仍舊剔著牙,只是醜陋的臉上已經帶上幾分不耐。

  趙楊嘿嘿一笑:「這便來。」

  他手掌握著劍,上下打量著,言語中滿是不舍:「這劍也賠了我多年,卻是從未見過妖魔血,倒也是埋沒它了。」

  鼠妖臉色有些難看:「狗東西,你在說什麼呢?」

  「沒什麼。」

  眼見一人一妖距離已不足一步。

  趙楊長劍頓時斬出。

  陽光自窗口縫隙處照進,打在光滑劍身。

  劍鋒攜著耀眼的光,亮的眨眼,照的滿屋通明,晃得鼠妖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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