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通房也是奴婢，上不了台面
因為喜歡甜點，她當年在學校特意選修了茶點製作實訓課，所以點心飲品這一塊，無論中式西式都是手拿把掐。
這裡沒有冰箱，水果配料稀缺，但侯府有冰窖，有牛乳，有蜂蜜，條件已經碾壓大部分古代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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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原本就是灶房上來的，這姑娘別看平日八卦，手上是真利索。
阿芙只說要把牛乳熬到濃一點，她就能照著意思做出八分樣子。
「姐姐，這樣行嗎？」
白芷把熬好的牛乳盛進瓷盞里，擱在冰盆上降溫。
阿芙嘗了一點，「再添半勺蜂蜜，青梅汁別放太早，容易搶味。」
白芷「哦」了一聲，認真得像在聽御廚講課。
等牛乳涼透，拌入碎冰和青梅蜜汁，再撒上一層細細的糯米粉，最後點兩粒剔好的青梅肉。
小小一盞，雪白里透著青綠，光是看著就清爽。
白芷端著碗，眼睛都亮了。
「姐姐，這也太好看了吧。」
阿芙拿起小勺嘗了一口。
入口是牛乳的醇，隨後是青梅的酸甜，冰碎化開，舌尖都清醒了。
她眼睛眯了眯。
可以。
這要是放在順德街，取個名字叫「春山青梅酪」，一盞賣二十文，不過分吧？
白芷也嘗了一口，整個人都呆住了。
「姐姐！」
「嗯？」
「我要是以後出府嫁人，能不能把這個方子帶走？我可以不給別人吃，我就自己饞的時候做一碗。」
阿芙被她逗笑，「出息。」
白芷抱著碗不撒手，「真的好吃。比廚房裡做的酥酪還好吃。那酥酪膩得慌，這個酸酸甜甜，吃完嘴裡還乾淨。」
兩人坐在小廚房邊上的矮凳上，一人捧一盞青梅雪酪，吃得很是快樂。
阿芙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這種日子了。
小廚房裡只有牛乳香，炭火聲，還有白芷嘰嘰喳喳說哪家灶房婆子炒菜偷油，哪房的小丫鬟夜裡偷吃點心被抓。
阿芙聽得津津有味。
八卦配甜品，人間值得。
她正把最後一口雪酪送進嘴裡，外頭忽然響起腳步聲。
阿芙抬眼。
溫嬤嬤帶著桃夭進了小廚房。
桃夭穿得講究，鬢邊簪了珠花，衣裙也換成了嫩粉色。
她一進門，先看了看阿芙手裡的瓷盞，又看向案板上剩下的青梅和牛乳。
溫嬤嬤皮笑肉不笑，「阿芙姑娘如今真是好興致。」
白芷手裡的勺子停住。
阿芙把瓷盞放下，起身福了福，「溫嬤嬤。」
溫嬤嬤沒叫她起，只慢悠悠走到案邊，拿帕子掩了掩鼻子。
「這小廚房，是給世子爺備膳用的。姑娘才得了幾日體面，就在這裡折騰吃食了？若人人都來一趟，今日煮酪，明日煎餅，主子的地方還成什麼樣子？」
白芷臉色不忿，剛要解釋，被阿芙抬手按住。
阿芙直起了身子，語氣依舊恭敬，「嬤嬤教訓的是。只是世子爺這幾日不在府，廚房閒著，我便想著試一道消暑的小食。若成了，等爺回來也能進上去。」
溫嬤嬤笑了一聲。
「進給爺？你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爺是什麼規矩院裡誰不清楚，外頭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配往爺跟前送？」
桃夭站在旁邊，拿帕子掩唇，「娘，阿芙姐姐如今不一樣了，夫人賞識她，她自然想做些新鮮的討爺喜歡。」
這話聽著軟，裡頭全是刺。
阿芙看了一眼桃夭，「桃夭姑娘說笑了，討主子喜歡本就是奴婢的本分。若姑娘也想學，我讓白芷把方子抄一份給你。」
桃夭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最恨的就是這句「姑娘也想學」，這些年她明里暗裡學習阿芙的行事做派，偏偏畫虎不成反類犬，不僅沒得爺青眼，還惹來許多笑話。
溫嬤嬤見不得自己女兒受委屈，她刻薄的眼神冷了幾分。
「阿芙，你別仗著夫人給了你名分，就忘了自己是誰。通房也是奴婢，主子沒開口，你便是做得再花哨，也上不了台面。」
小廚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
長松風塵僕僕站在廊下，身後還跟著一個禁軍打扮的侍衛。
他剛從西山回來，靴底都是泥。
溫嬤嬤臉色一變，「長松？你怎麼回來了？」
長松看了眼小廚房裡這場面，向溫嬤嬤拱手後，朝阿芙說道，「阿芙姑娘，爺讓小的回來取幾件換洗衣裳。」
阿芙點頭，「我這就去收拾。」
長松卻沒走，視線落在案上的青梅雪酪上。
「這是什麼？」
白芷還紅著眼，老老實實道：「青梅雪酪。」
長松咽了下口水。
他從西山趕回來，一路連口熱茶都沒喝，正渴得嗓子冒煙。
阿芙看他那副樣子，伸手端起一盞沒動過的，「若不嫌棄，先墊一口。」
長松遲疑地看了溫嬤嬤一眼。
溫嬤嬤正要開口訓斥，長松已經接過去喝了一大口。
冰涼酸甜入喉，他整個人都活了。
「好東西。」
他三兩口吃完，把空盞放回案上，「阿芙姑娘，能不能裝一盅？爺這幾日在西山火氣大，飯也用得少，這個送去，說不定能入口。」
溫嬤嬤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方才她還說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配往謝尋跟前送。長松這一句話，把她的臉抽得脆生。
桃夭攥著帕子，指尖都快把料子摳破。
阿芙把收拾好的衣服和新做好的點心交給長松時，忽然停了手。
這道點心離不開碎冰。
她指尖點了點案上那隻小碗，裡頭的是奶凍，若是一路騎馬送去西山，兩個時辰顛簸搖晃，等到了地方，早化得不成樣子。
長松站在一旁，臉都皺了：「那這……怎麼送？」
阿芙想了想，先把東西分開裝，半成的胚子帶去西山行宮，到那兒再添碎冰和蜜漬果子，才算穩妥。
她一邊說，一邊把步驟拆給長松聽，交代得清楚。
長松聽得直撓頭。
他跟著爺辦差行，盯人行，跑腿行，偏偏這廚房的活兒，真是門外漢。
「阿芙姑娘，要不還是你去一趟？」長松建議。
桃夭不知何時走了上來，神色溫婉得體。
「要不我去吧。」
「長松小哥，你在前頭伺候爺已經夠辛苦了，這些灶上的事，哪裡能再讓你操心？」
他正要開口說「不必，還是阿芙姑娘去」，阿芙已經先笑了。
「那就麻煩桃夭姑娘了。」阿芙語氣溫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鬆快，「長松，桃夭姑娘既願意去，便讓她去吧。她心細，又懂規矩，想來不會出差錯。」